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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里的好人

欧阳宝儿 《暗夜红粉》 都市小说 2008-11-01 21:04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03 · CHAPTER-00004101

推开门陈姐拉着莫莫走向齐总,满脸小心。齐总,这是莫莫。歌唱的特别好。莫莫柔柔的对他们笑笑,各位大哥晚上好。站在陈姐旁边,打招呼时,她微微弯下腰,很有礼貌的样子。

把你手伸出来我看看。说话的是右边沙发上的男人,四十来岁,穿灰色梦特娇上衣,干净略带严肃。莫莫把手伸到那人面前,有心看看他接下来干什么。老实说她还真好奇。从来客人挑小姐都是看脸,胸脯和身材,谁还看手挑人呢!

莫莫这是雪白修长的一双手,平时没少花心思保养。姐妹们羡慕的不得了。男人却只扫了一眼就从口袋摸出个指甲钳;很好,这个丫头没用指甲油。只是指甲稍长。随后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莫莫。你现在剪掉它。

齐总听出话里有默许的成分马上讨好的说,难得孙总你看上眼,那就让她坐下来?男人点点头,这丫头怪古典的,妆也淡挺好。陈姐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凑到齐总孙总中间坐着,都怪我。早知道第一个就介绍莫莫给孙哥认识了。白耽误大哥那么半天,这杯酒我自罚。

大家同饮。孙哥大方一笑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莫莫坐下,双腿并拢向左倾斜,孙哥赞许的点点头,你学过礼仪,这很好。唱首歌我听听。

可以,如果我唱的还好,您得请我跳支舞。

没问题。

我也有奖励。齐总不忘插进来;我可是很专业的哟。

莫莫挑的是首英文歌曲,电影《泰坦尼克号》主题曲myheartwellgoon。不枉她刻苦练习,这歌被演绎的十分精彩。陶醉在歌声中的男人们不由鼓掌,确实不错。莫莫放下话筒点了几首英文歌曲冲孙哥发出邀请,您应该陪我跳支舞。

灯光暗下来,优美的旋律中孙哥与莫莫翩翩起舞。男人身上有淡淡香味,很好闻。烟草,皮革与植物混合的味道,硬朗不失柔情。莫莫不由问道;请问您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孙哥低头看她的眼睛;boss。怎么?不喜欢?

真好闻。很适合你这样成稳的男人。她连忙解释;我很喜欢这味道。中和了皮革,烟草与植物的气味。

你很懂香水。改天我送你一瓶。孙哥话题一转,我看你文化以及各方面都很有修养,怎么会到这里上班?

很多客人问过莫莫同样的问题,这个女孩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闪烁点点光芒。知性且感性。现在她看着眼前这男人不假思索的从嘴里吐出一个理由,连自己也吓了一跳。倒也还算真话。她是因为在学画过程中与母亲产生分歧才赌气外出打工的。她师范没有毕业。没有顺从母亲学习中国画,于是,母亲丢下那样一句;你选课不学国画就不要继续读了!我是不会给你钱学什么油画的。为这,女孩头脑一热,为了自己的油画梦连学业也舍弃了。

我是学美术的,学油画开销很大,所以我需要存钱继续学习写生。

男人对她多了点赞许与理解,这里是染缸,再好的人也会熏染变质。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重新找份工作?

莫莫自嘲地一笑,谁愿意干这个!上海花费太高,一般工作拿的钱只够生活哪有余钱画画?

孙哥诚恳地握住她的手,我可以帮助你。你不应该放弃理想。他顿了顿,因为我也喜欢绘画,曾经学过几年画,后来学业繁重荒废掉了。

听孙哥讲他的奋斗史,谈论喜爱的画家和作品,结束时两人都有点意犹未尽。难得在这种场合里遇上这样有涵养的人。莫莫心想,更可况他也是安徽人。老乡见老乡多多少少亲切些。

齐哥把七百块钱递给莫莫,满意的说,今天你表现不错。这是给你的。孙哥打开皮夹抽出张一百美元的票子并一千块钱放进莫莫手袋,这些是对你唱歌的奖励,拿去买书。现在我送你回家。

孙总,我再呆会儿,你们先走。莫莫读懂齐总的心思,轻蔑的哼了一声。孙哥,我小姐妹还在,我去看看她下班没,您在大厅等我。

去吧。

敏儿果真坐在休息室等她。看见莫莫不禁问,我下班没看见你,听她们说你又上了个班所以在这等你。怎么?下班了吧?

嗯,我们走吧。莫莫挽住敏儿亲密的走出休息室,把今天的台费交到二楼吧台。这是规矩。店里提供小姐上班机会,拿了小费自然应该给店里一些。一百交十块,两百交二十。莫莫这样拿超额小费纯属自己本事,按平时一样给台费。两个台交了四十。

孙哥远远看见莫莫和敏儿就笑了打招呼,丫头。敏儿捅捅她,怎么称呼?孙哥。莫莫说。孙哥友好的伸出手,你是莫莫的好姐妹吧。她说过你。敏儿握住他的手调皮的晃晃,孙哥好,我叫敏儿。

坐进孙哥的奥迪车,就听见他问是否想吃夜宵。女孩们摇摇头,我们怕长胖。敏儿眼珠一转,要请吃饭就明天中午好啦。孙哥从后视镜里看看这爽气东北妹子,一言为定。现在送你们回家。

车停在院子门口,孙哥希望去参观女孩们的家,也许意识到不妥,他满怀歉意的说,这么晚去女孩的房间确实不好,要不下次再看吧。莫莫没介意,没事,你进来吧。这男人给她宽厚和信任感。她虽涉世不深,看人还不至于走眼。

这间小小的卧室收拾的很温馨,地上铺着彩色卡通图案泡沫垫,嫩黄色桌布和窗帘相互呼应。除了日用品,到处都码放着书。孙哥脱掉皮鞋走进来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蹲下身翻阅地上的书籍。…莫莫的阅读范围十分广泛。这似乎是孙哥不曾预料的。他拿起一本心理学的书,这书你也看?我大学时候的必修课。

经过那几小时交谈,莫莫已经知道孙哥的一些事,他这么说她立刻想起来了。孙哥是政法大学毕业,虽说后来离开单位下海经商仍取得成功。有自己的公司,没本事人家齐总犯不着低三下四拍他马屁。没有有钱人的俗气,孙旭这人多了学者的儒雅。

莫莫张罗着给孙旭倒水,他摆手示意她不要忙活。我回去了。妻子身体不好。我太晚回家她会担心。莫莫坚持送他出去。孙旭心疼的看这和女儿一般大小的女孩在风中并住赤裸双腿微微发抖,那略显稚嫩的脸多了生活的痕迹。他重重叹了口气。毕竟也是农村孩子出生,他理解她,更明白她的艰辛。

孙哥,开车小心。慢走。她摇摇手。

好的,再见。孙旭再次看了看这棟简陋的民房,发动了汽车。心里百感交集。

走了?敏儿洗完脸走下楼来,手里提着电水壶一边放水一边问。莫莫搓洗大盆里浸泡的衣物回答道,啊。早走了。

明天洗好啦,晚上这么冷会着凉。敏儿说。我不也有一堆洗嘛。

莫莫甩掉手上滑腻的肥皂沫,无可奈何地说,个院子八九户就这一个自来水池,明天洗不晓得要排到什麽时候。晚上洗方便。是,我也在找有合适的房子。难找。敏儿抱怨道,这儿厕所在你们一楼,我大解还得下楼。冻都冻死了。

凑合着先住住。你快回去烧水吧。

早点睡。

莫莫在走廊昏黄灯光下慢慢洗着衣服,深夜的小院空无一人。来不及害怕,她必须抓紧晾晒衣物。这地方到处是新疆人,抢包,盗窃半夜尾随女孩意图不轨。莫莫是见识过的,有几次夜深她睡熟又被敲击门窗的声音惊醒,她恐惧的盯着窗帘上几个人影听见他们叫她开门,言语不堪入耳。她害怕,害怕他们砸碎玻璃撞开木门,她害怕他们尾随她,叫喊或许没用,这人情淡漠的城市谁又会挺身而出?再者,院子住户多是和她一样的女孩,这些人野蛮无知谁敢得罪?于是,那些夜晚,莫莫紧抓住枕边的水果刀,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睡去。

独自在外闯荡的这些日子,她会想家。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怎样了?会不会到处找寻自己。以后……以后……她不能如愿做个美术老师,她是别人口里的‘三陪“,是的,她不敢告诉别人自己的职业。打她选择了这条路的那刻起,就已经背上耻辱的十字架。她股子里的骄傲也已经灰飞烟灭。

那天夜里,莫莫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校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束映山红。他就那样静静注视着她,用手中画笔勾勒出她的轮廓。谁都没开口说一句话。醒来时,莫莫久久地沉默。

无助的时候还是会想他。那个高年纪男生穿白衬衫的身影深深烙进她心里。每天她都会去他们画室看他画画,看他潇洒的挥舞画笔在画布上绘出海洋,田野和花卉。色彩交融对比,充满激情。

慢慢他注意到她?。这瘦小穿白色衣裙的女孩,有披肩长发,眼睛清澈明亮。她并不常说话,安静如云。他知道她的名字,陆语墨。美术系的优秀作业展他和她的画都贴进橱窗。在那幅水粉栀子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她的名字。只有这样聪慧的女孩才能绘制出如此纯美的花朵。

他们一直不曾交谈,只是默默注视,微笑。她的离家出走想必学校里产生轰动,他也一定知道了。可是,莫莫迫切希望了解他对自己的看法,因为,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清秀,喜欢他的手指,他画画投入的样子,他是她心里最美好的回忆。就像她最后一次经过那个橱窗看见他画的她的肖像。

人具有两面性,她看似软弱文静血液却有强悍和刚强,后者在漂泊中取代前者以迅猛姿态发展。于是,她点燃香烟吸了一口告诉自己:活着比死更痛苦更需要勇气。以前的一切就像马桶里的大便,水一冲就没。有什麽好后悔留恋。只要能活着,好好活着,没什麽比这更重要。

隔壁传来女人呻吟和床架剧烈摇晃的声音,那个湖南女人这么晚还在接客。莫莫眼前浮现那女人艳俗的模样来。她时常站在这条“贫民街”上,穿坦胸露背的衣服。多半不穿胸罩,乳头在轻薄衣料下若隐若现。看样子顶多大约三十岁左右。女人媚笑着一个劲冲来往的男人招手:哟,大哥,玩玩嘛。我算你便宜点呀。遇到前来寻欢的就地谈妥价钱一前一后走进她的出租屋。

她或许已经没有羞耻感,所以在金钱与肉体交易里心安理得。多少次经过她门前莫莫都清楚听见女人满足的叫床声。没有一丁点收敛。铁丝上挂着女人红色的内衣裤。莫莫吐了口痰,没有任何表情快步走开。下贱两个字憋在心里始终没能吐出来。

她和她们不同。她是出卖肉体的“鸡”。只要有钱什麽人都可以在她身体里抽插达到快乐颠峰。她们出卖的是时间笑脸和健康。从某方面说,她们比她这类人有原则。虽然,她们的工作里有个术语叫“出台”。

很多客人会问她要不要出台,刚开始她不懂什麽意思,后来明白了,出台是指有客人看中某个小姐并通过妈妈桑谈好价钱带出去发生性关系。当然,这是性交易的一种。和路边“鸡”不同的是客人档次高一点,价钱高一点,说出去好听一点。小姐呢选择权多一点。她不出台,她的身体只留给喜欢的男人,这方面她很在意。

一起上班的女孩有和客人出去的。有些大大方方说昨天和谁出去,在哪里拿了多少钱,也有闭口不提的,一是要脸面,二是私下与客人交易的怕妈妈桑知道从中抽两百块台费。这些事情她实在见了不少。

一次露露跟着浙江老板出去宵夜整晚没回去,第二天晚上上班的时候陈姐当着大家面问她要台费。露露把四十块递给她,陈姐不去接冷冷的盯着她,你昨天出台就交四十?

露露也不是善主,料定陈姐只是诈自己,怎么也不承认昨天和客人出去。陈姐冷笑道,我也是从小姐做上来的,你以为我什麽不知道?你昨天没回去,你表姐祥茹担心你一夜没睡着。刚刚浙江老板打电话说替他留个出台的小姐,特别提到你…他说今天要找以前没玩过的。

露露理亏不再说话从丝袜里摸出兩百交给陈姐。陈姐把钱收进皮夹不大高兴地对大家说,出来做得守规矩。你们出台的最好还是通过我。我知道哪些客人好哪些不好。你们和客人出去通过我最起码保证了自己人身安全。这社会多复杂你们也知道。有些女孩偷偷跟客人出去稀里糊涂死掉的都有。她停了停又接着说,都不容易,可在我这上班你必须听话,有哪个不想干的马上给我滚。好场子还怕没小姐?打那以后,大家都安分守己不敢耍小聪明。姜到底是老的辣。?

陈姐的那句都不容易很对。她深有体会。每天强颜欢笑应付形形色色的客人,喝的头晕目眩。十个总有九个喝出胃病,来那玩艺喝,感冒喝,醉了依然得喝。能有几个客人把小姐当人看?花了钱不是想着喝够本就是摸够本,更有些在酒里放春药骗小姐喝下去,掀开裙子就压上去。小姐也他妈是人生父母养的。冰冰这样说过。

祥茹和露露是川妹子,家里穷。女孩子早早辍学外出打工赚钱维持家用。别看露露詐咋呼呼的,其实特别节省,没见过她打车,包厢里剩的纸巾都被她拿回去。

冰冰,莎莎都是安徽黄山人。职高毕业没找到工作是跟着男朋友出来的。他们跟着国贸附近的安庆人给地下赌场望风,闲了也赌上几把。没钱就向她们伸手。奇怪的是她们似乎很乐意就交出辛苦钱。这恐怕是普遍现象,小姐和烂仔的情侣组合。莫莫还不能了解女孩们的甘愿,至少她不会这样。

除了阿美店里的其他小姐都可以称为的女孩。阿美三十三岁,湖州人。结婚四年有个三岁的儿子。她老公在家做电工,孩子放在婆婆那里。听说,阿美做小姐很多年了,和开餐馆的台湾老头关系不寻常又是极好赌的。这才舍家弃儿出来继续老本行。莫莫看过她孩子相片,她一直把儿子相片作为手机屏保,男孩虎头虎脑有和阿美一样白皙皮肤和大眼睛。

至于陈姐,莫莫也略微知道些许。她叫陈延,是徐州人。18岁那年来上海打工。做过服务员和迎宾,有过一个交往数年的男朋友,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最终分道扬镳。阿美说她们同时进的这家ktv。陈姐坐台颇有天赋,没几年就混到了妈妈桑。一台湾老板包养了她,只是她怕是不能生育了。青春和肉体像商品被赤裸裸地拿去交易,这是圈子里的常事。就好像身边其他姐妹,都有1到2个有钱老板维持暧昧关系。情人这词大家深有体会。

有几次去给敏儿送早点碰见过她的情人。中年男人穿着内衣慵懒地靠在床上吸烟,地板上散落着纸巾。从敏儿绯红地脸颊到空气中体液的睲躁都清楚的告诉她这里发生过的事情。女人微微颤抖,似乎沉浸在肉欲中没有回过神。于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飞也似地逃离。她没有办法把敏儿和情妇联系在一起,虽然她知道对于这浙江男人,敏儿的感情多过利用。

如果她爱上一个男人,他必须完全属于自己。真正的爱情是不能与人分享的。世人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其实呢?多少同行的姐妹心甘情愿的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那些男人骗光她们的钱,一边在那里信誓旦旦。谁又比谁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