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社会
莫莫赤裸着睡在大红色的床单上,抬头看挂在墙上的结婚照。半喜半忧的叹了口气:我终究也做了老婆。沉睡中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间把女人带入记忆的海面。
莫莫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国贸,她只知道这刚刚下车的地方叫东方国贸。对于上海这城市十六岁的她一无所知。小小的红帆布箱子靠在脚边。黄昏的空气中蔓延着食物的甜香,女孩吐出口气迎着那股香气走过去,事实证明她当时的选择是正确的。
莫莫坐在狭窄的拉面馆里头抽烟,秋季的夜凉飕飕的。肮脏的木质桌面油腻不堪,大碗里的牛肉拉面散发出热气,混合香菜孜然和牛肉的味道。她重重吸口烟把烟蒂丢掉,扒拉起面前的面条来。她的动作迅速,眼里有野兽般的光。不要饥饿和踌躇,这样想的时候莫莫已经站在金色城堡夜总会门口。
这路的尽头就是夜总会,不费吹灰之力莫莫就找到。已经没有退路,索性赌一把。a城的女孩自信坚决,充满男人的果敢。这样的女孩走进金色城堡那一刻便散发出独特光芒。
我要见你们经理,她对领班说。
女孩穿着黑色吊带,紧身短黑皮裙包裹着少女的臀部。干净的短发,未施脂粉的青春面容在灯光下奕奕生辉。有草叶揉碎后清新微辣的气息。
你是哪里人?有身份证没有?中年经理松了松领带,我们这里很正规的。想来上班必须要登记。
没有,我沒有身份证。莫莫的手指互相纠结,但是我需要工作。
经理愣了愣,那么你要交两百块押金。
我现在沒有钱,如果你让我上班,今天晚上我一定会交给你。
年轻是本钱,年轻自信的莫莫获得了这份工作,开始融入这座城市的第一步。
小陈,你进来一下。经理在对讲机里说。
很瘦的女人,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黑色套装,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干练十足。不是很漂亮,盯着人家的胸脯看了半天莫莫乐了:她的奶子一定很小。这么一来就好像目光穿透衣料清楚看见女人厚实的海绵胸罩将两团肉挤压的样子。
我是这里的妈妈桑,你可以叫我陈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女人职业性微笑着,你叫什么?
我…我叫莫莫。
那么经理,我现在带她去休息室了,今天很忙。
跟着陈姐走进一楼的一间休息室,她看见了许多漂亮女孩。有的围坐着打麻将,有的安静的看电视。她们大多比自己年长,满脸脂粉掩盖不住眼里的沧桑。
安静,这是新来的女孩子,你们多照顾点,她叫莫莫。陈姐拍拍门:你们补补妆等下要发台。
坐在角落里她局促不安,抖抖嗦嗦从包里摸出根烟来抽,箱子暂时放在经理室,晚上去哪里住?正想着,旁边的女孩突然转身冲她一笑:你看着很小,是才出门闯荡的吧?
说话的女孩身材丰韵,一点化妆也无,听口音是东北人。莫莫回报她一个微笑:是。
我是东北人。佳木斯的。我二十二。你多大。
十六。
女孩也点烟来抽:我可以做你姐姐了,我叫敏儿。这个女孩消除了莫莫堆积的压抑感,感受到无比温暖。
女孩又问了她一些问题,最后她说,那么你刚刚来上海又人生地不熟,晚上住哪里?
还不知道…
我在前面租了房子,你跟我挤挤。我再帮你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适的房子出租。
如果说出门在外的莫莫首先学会的是谨慎和独立,那么这个善良直爽的东北女孩却教会了她真诚和信任。在以后的无数岁月里,莫莫一直感激她,这个女孩第一次感觉这个城市沒有那么冰冷。
美女们,发台了。陈姐推开门大声喊。莫莫起身跟着敏儿往外走。
走进一间包房,莫莫把自己放在队尾。沙发上坐着四个穿西装的男人。他们的目光在女孩门身上扫来扫去,挑选商品一样。令人感觉窒息。
你过来。年纪稍大的指了指中间一消瘦高挑的黑衣女孩。陈姐拍拍她的肩膀:雪儿,去吧。
穿黑衬衫的男人喝了口酒站起来搂住那娇柔的女孩;我认得你,莎莎。女孩讨好的伸手搂住男人:我还以为你忘记咯。
戴眼镜的男人头也不抬地对陈姐说,新来个女孩子吧,以前沒有见过。就她和小东北吧。
好,张总。陈姐拉拉莫莫,丫头坐下。
拘紧的挨着男人坐下,莫莫慌乱不堪。那边的男女们早就热闹起来,喝酒,跳舞,打骂情俏。
男人看看莫莫慢斯条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了一口问莫莫,你来点吗?镜片下的那双眼睛看不出恶意。莫莫倒了杯酒举起来;我敬你。
男人喝光杯里的酒,递给她根烟,要抽吗?莫莫摇头。心想,上班原来就是这样。
这是个挺斯文的男人,干净平和。至少不让人讨厌。于是莫莫壮壮胆子问道:我怎么称呼您?
男人笑笑,我叫德芙。
慢慢莫莫知道他喜欢吃德芙巧克力,知道他是家电器公司老总,开宝马。每天都会带客户来唱歌,一天一个新小姐。
结束时德芙把一千块钱塞进她手里:小妹妹,下次再见。
陈姐凑到莫莫耳边:丫头,你交好运了。看样子德芙哥看上你了。
陈姐这么说完全有根据,送德芙哥的时候,他对她说,这孩子刚刚出道吧,天真的怪可爱的。你得好好照顾她。明天我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陈姐接过一叠钞票:我会把她给你留着的。
当然,这些事莫莫不可能会知道。她喝了点酒头晕呼呼的。这会儿正和敏儿一起往她家走去。
敏儿挽住莫莫的手,妹儿,走,姐请你吃麻辣烫。
狭小的店里摆着各类菜蔬。洗净拿竹签穿着或者用皮筋捆成束,整齐码放在各个塑料框里。老家人爱吃麻辣粉丝,沙锅里煮蔬菜和粉丝加辣油来吃,莫莫想这恐怕和家乡的粉丝一样。她从前是不曾吃过的。
挑了香菇豆芽和白菜,莫莫坐下来揉揉太阳穴,看蔬菜被搁进铁丝小框汤汁里翻滚。确实很疲倦。酒精火一般在血管里燃烧,和刀子一样具有穿透力。
吃吧。你晚上喝了许多酒。
你不是一样?
我上班已经两年早习惯了。咱们东北女孩本来就能喝。敏儿咬了一口蟹肉棒,两颊红通通的。我妹妹更能喝哩。
对面桌的男子不停冲她们意味深长地笑,莫莫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重重丢了过去:操。
躺在敏儿的木床上,莫莫沉沉入睡。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莫莫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敏儿早就起来,这会正蹲在地上拿电磁炉煮方便面。瞧见莫莫已经醒了笑着说,我烧了开水,你起来刷牙洗脸我们可以吃面条了。
今天,租房以后我带你去国贸逛逛。你真走运,我们这院里有间房空出来啦。早上我和房东讲好待会领你看看。
谢谢。莫莫在心里说。我真他妈幸运遇到这样的好人
昨天夜里沒有看清,敏儿住的这是栋很简陋的二层水泥楼房。走下仄仄的楼梯跟着敏儿走到楼下一间房门口,她听见敏儿大声喊,房东,你在哪旮旯呢。
来了呀。一个老头从外面走进来,早起吃早点去了。你吃啦?
嗯哪!这是我妹儿。你说的那房子我领她看看。
进来吧。房东掏出钥匙开了门,这房客昨天刚刚搬走的。
很小的屋子。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摆着张小床和破旧的长木桌。墙面刷了石灰倒还整洁。敏儿早和她说过上海房子是很难租的。小区房子又太贵。于是,莫莫点点头,我看还可以,房租多少?
你和敏儿一起来的,我算便宜些,包括水费电费你每月交三百五吧。精明的房东老头搓搓手,你可以到处问问比较的呀。
三百五?在老家可以租条件非常好的房子呢,可是,现在是在上海。她知道这已经不错了。我租了,莫莫从包里摸出钱来递过去。钥匙呢
房东把钱放进衬衫口袋,从裤子口袋掏出钥匙递交给莫莫,我姓李,有事可以来找我,我住院子最东边。
真贵。
别急着心疼钱,我们需要买的东西还许多。你身上钱够吗?我这里有。
有的。
那走吧。
国贸是她昨天下车的地方,离她们住的吴中路不算太远。里面卖衣服被子和杂物,价格都是特别便宜的。敏儿帮着挑选了被子被褥,莫莫看中了一套床上用品,浅紫色的布面开着白色的花朵。于是满心欢喜的买下来。洗衣粉,洗漱用的盆,热的快,水瓶,毛巾,拖鞋,刷子,纸巾和组装衣橱,幸亏有敏儿否则是不能买周全的。东西满满堆在出租车里,包里的钱也瘦了不少。
终于像个家了。收拾完毕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莫莫幸福要命。终于有了自己的小窝。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有了它还有什么好担心。
敏儿热心地带着莫莫去龙城,在屈臣氏里买洗面奶和护肤品。她解释说,国贸里都是冒牌货,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来买正品。她拿起一大瓶阿迪达斯沐浴露,我请你去洗澡然后找地方吃饭。这沐浴露送给你。
浴室在住处附近的一个院子里,小小的。五块钱一个人,交了钱,两个人走进女宾部站在标有号码的柜子前,拿有对应号码的钥匙开了门,一件件脱衣服。
黑黢黢的地面湿淋淋的,散落着几双塑料拖鞋,她们各自穿上一双,提着装有沐浴用品的方便袋快步往里走。
不大的浴室内只有几个喷头,墙壁滑腻肮脏,地上随处可见女人的头发,丝丝缕缕纠缠着。打开水阀,两个人把身体暴露在热水下。美好的青春侗体充满弹性,光洁丰韵。挺拔的乳房结实饱满,像树枝上挂着已成熟并沉甸甸的果实。湿漉漉的头发红润的脸庞,沐浴后的女孩出水芙蓉般美丽。
对面是家东北菜馆,敏儿毫不犹豫就走进去,看样子是常客。
老板,来个东北乱炖一盘地三鲜,煮点饺子。酸菜陷的。哈啤两瓶。操着东北话的敏儿更有味道。莫莫想,北方女孩真是不一样。沒有娇气做作,直溜溜有男孩气。
莫莫的无数个第一次都在这里,第一次出门,第一次在夜场上班,第一次吃麻辣烫和东北菜,第一次有自己的家,第一次感动。
多年以后,莫莫和敏儿分隔两地,都已经为人嫁娘。敏儿生了儿子,莫莫也怀了孕。两个人电话里亲密交谈。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莫莫一直沒有问敏儿到时为什么会对她这样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如此关心帮助,许多东西只能意会无法言传。缘分,应该是缘分吧。
二
上班已经一星期,莫莫已完全适应了。她知道怎样的微笑能吸引注意,怎样的着装更讨巧,再喝酒时也学会了撒娇推脱。沒有人比她的上台率高,没人比她拿的小费高。陈姐无比欣赏的对所有女孩说,瞧人家,年纪是小本事却不小,这丫头有门。
莫莫知道一些人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女人的妒忌心促使她们无法和平相处。莫莫心知肚明,依旧憨憨的待人,香烟零食都与人分享。包厢里一齐上班的女孩若遇着猛塞强灌的客人她也帮忙开脱。妒忌归妒忌,女孩们背后也由衷感叹;这丫头倒真正是极好的。
雪儿冷漠非常,一般独来独往,不和大家说话。因为所有人都不及她美丽。这山东女孩皮肤白皙,身材高挑苗条。长发黑缎一样柔滑。大眼睛高鼻梁。妩媚非常。敏儿说,她谈了上海男朋友,交往两年。那男人是白领家境不错。看来是要结婚的。
也只得是她那样的美丽才有这样好的运气。敏儿说,我再过两年存点钱回去和同学结婚做生意。
我呢…厄…还早…
德芙几乎每天都来,每次都点名要莫莫服务。这是不曾有的事情。莫莫知道,他对她感兴趣了。
每次都是吃着巧克力规规矩矩的喝酒唱歌。德芙沒有任何侵略性动作。反倒体贴入微。他在这纸醉金迷的场所在一堆花钱求欢的男人里显得格外特别。
德芙给她一些钱;买个手机吧。我如果订包厢好联系你。你也好多拿点奖励。
面对德芙时,她总是迷茫。对于一个隐藏欲望不索取什么的人你无法设防。这男人有兄长的宽厚也有情人般细腻和温柔,莫莫觉得,自己似乎喜欢上他了。与此同时陈姐严肃的对她说:莫莫,姐必须警告你,客人永远是客人,如果你对客人动感情那么最后你将一无所有。
莫莫知道应当相信陈姐,她在这行里摸爬滚打了那么久想必是经验之谈,可是,感情这东西就是盲目地。莫莫已经理智不起来了。
雪儿请假已经足有四周,莫莫猜想她或许和男朋友去旅游。可是再见到雪儿时莫莫知道自己想错了。她脸色苍白,更加清瘦。眼神忧郁决然。如同受伤的鹰。还是一言不发,孤傲着。旁人清楚的从她那里解读到些东西,只是当面不说罢了。
一个小时以后,莫莫从其他人交谈里得知,雪儿的男朋友把婚期再三延迟,他父母对雪儿颇有微词,加上这次她为他刮宫已经三次了。
她爱他,因为他的爱令她骄傲。她觉得在这场合工作她丧失了一部分自尊却因在他那收获了更多使自己于我们不同,她理直气壮的排斥我们。
她明了他的怯弱。他骨子里的优越感和外人的目光告诉他,他们相差太大,他最后会娶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单纯的茉莉一样的上海女孩。于是,他的内疚怂恿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包容她,体贴她,照顾她。她过于自负,被男人结婚的许诺深信不疑。她以为他会和欢场上垂涎自己美貌极力讨好的男人一样痴迷于她,却不知男人眼里自己其实只是猎物。
夜场女子再好也不敢奢望获得优秀男人的爱。又或者爱着却不能结婚。男人把婚姻和爱情分的很清楚。可以爱一个风尘女子却不会把风尘女子娶回家。于是,夜场女子只得寻找同等级别的男人,社会上的和已婚的。运气好就被大老板包养,运气一般的就和已婚男人肆混在一起,最不济便是跟了烂仔拿钱给他们花。
雪儿遇见的那个男人比任何一种都无耻,以着爱的名义占有一个女孩的青春灵魂和身体,给她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到最后打碎女孩全部期望,把她丢弃。偏偏女人又容易对这样的男人心动。
要知道,男人沒有最后的爱只有最初的爱。女人往往以为自己最后的爱可以收获男人的全部,结果多半是自取灭亡。
刹那间,莫莫理解了雪儿眼里的冷漠有些同情她。对她仍不表露一丝怜悯,对这样骄傲的人同情就是最大的伤害。
三
时常有台湾人来店里唱歌,他们喝白酒兑矿泉水。唱歌认真投入只是对女孩子挑剔非常。
莫莫摸清了他们的喜好,会唱台语歌曲活泼能喝酒就能多赚小费,沒有接触过台语歌曲的莫莫每天提前一小时去店里,趁着沒有客人躲在包厢里找出客人常点的台语歌学着唱。
莫莫熟练的唱着台语歌拿着大把小费时,曾经嘲笑过她的人一言不发了,这丫头把这当成事业去做了,一门心思想做娱乐行业的状元。
看各类书籍,绘画,背诵诗词,买光盘学英文歌曲,戏曲,学社交礼仪,只要是对工作有帮助的她都学。不精通却须略知一二。闲暇时候去上岛喝咖啡写随笔,不了解的人压根看不出她的职业。
冬季来临时,莫莫的努力得到回报。他收获了一个惊喜。
这天莫莫化了淡妆穿着黑色缎面礼服,脖子上围着白纱巾,头发在脑后挽成髻,耳朵上戴着大颗珍珠耳钉,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陈姐捏捏她的屁股,你这丫头造型百变,今天又玩起高雅来了。看来你是天生做小狐狸精的命。
有女士烟吧?
莎莎把手里的韩国香烟递过去;陈姐,你沒看见德芙哥现在天天来捧场?人家每天都有新感觉。
莫莫手搭上莎莎的肩回执道;我看不见得,一般年轻人都喜欢你,我从来也沒有被帅哥挑中过。
陈姐吸口烟,敏儿的酒量,莫莫的聪明,莎莎的脾气加上雪儿的身材脸貌那就完美了。
切…几个女孩都做出鄙视的样子来。
姐,今天定了几个包厢?磕瓜子的雪儿问道,都哪些人?
108大包厢定给了台湾的许总。他们在来天华吃饭。待会就来。浙江的李哥要了二楼211。陈姐拿起吸引油纸按在鼻梁上,蓝色的纸面印出大片油渍;齐董今天也来了,他的台一般是四块的(四百),不过难得进。说完站起来整理衣服,我去看看,你们把形象搞搞不定什么时候就上班。
好…没等她走远女孩们就围坐着桌子和茶几麻将扑克的战斗起来,好不热闹。
齐振华是江苏人,在上海做房地产生意,人也风趣幽默,出手大方。
一般来说,浓妆艳抹的小姐不要,穿奇装异服的小姐也不要。受过高等教育的有钱人特别会玩,在这场合里挑有气质有内涵的女孩。不是不喜欢丰乳翘臀的性感妹妹,只是想显示自己有品味不低俗。对于这样的男人,小姐们这样评价,人前像教授,床上是野兽。
来潇洒的男人一般来说有三类,有钱花不掉的,请客应酬拉关系的,附近混的烂仔聚会打牌。大家都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莫莫对自己说,烂仔的钱再好也不挣,不高兴陪那帮流氓疯。
德芙的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外出吃宵夜后总把车开着兜圈子。看着她的红唇蠢蠢欲动。莫莫对他虽说是有好感,可毕竟年纪还小,对待德芙的生理暗示多多少少有点排斥。
欢场里不会有好男人。她有点赞同姐妹们的话。赚钱,只为钱!
雄哥来啦!发台!冷不丁听见陈姐一声喊,莫莫的思绪被打断。她摆摆手:姐,我不去。
沒搞错?你挑客人还是客人挑你?陈姐不高兴地看看莫莫;丫头快点。
沒必要惹恼妈妈桑。有好客人得指望她介绍,钱怎么挣少不了她帮忙。于是,莫莫知趣的站起来乖巧的一笑;姐说什么是什么。马屁拍的相当到位。那边眉开眼笑;乖啦。
昏暗地灯光给茶几镀上了一层柔和金色。宝蓝色地毯上丢弃着些许烟蒂和酒瓶。穿黑色耐克运动服的男人握着话筒对着屏幕唱歌,这皮肤黝黑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一脸沧桑。莫莫注意到他的手上有道深的疤痕。陈姐走过去亲热的往男人大腿上一坐夺下话筒目光里有万般风情;雄哥?唱歌待会,现在把美女挑好。
我等下去场子,你替我给兄弟们安排安排。男人把手探进她的衬衫不安分的在女人胸部游走:晚上咱们开房间交流一下。
讨厌。娇嗔着推开男人,陈姐把头转向其余几个人:大哥们自己看看,喜欢就叫她坐下来。
马脸挑中高个祥茹,胖墩要了莎莎,莫莫眼睛看着地心里祈祷:我操,千万别叫我。
你过来。角落里那个顶着铮亮光头的中年男人笑笑指指莫莫;就是你。
莫莫给他一个笑脸,从容不迫的坐下去。雄哥一拍手,好,其他人都出去。陈姐溜到门边看样子是受够雄哥的咸猪手急于解脱,没承想男人不忘再占便宜,紧跟着凑过去摸摸西裤下绷紧的屁股,猥亵的用下身磨擦女人的私处。陈姐扭扭屁股:我很快来陪你。等我。
日。快点。
陈姐关上包厢门吐了口痰鄙夷的在心里直骂;你娘的,老娘不看在钱的份上早他妈不干了,什么东西!里面马脸搔搔头不解地问,老大,那娘们待会来不来?不行再叫一个。雄哥撇撇嘴,沒有拿到小费她能不来?我和你们不同,喜欢玩老鸨。
胖墩坏笑道,她的那里紧不紧?
日,老子还沒有下手呢。干过了一定告诉你。
马脸搂住祥茹,你看我哥那身板能不能满足你们妈咪阿?
祥茹把头靠上去;雄哥是男人中的男人,除非不想沒有不行。
真他妈会说话。雄哥把几张钞票塞进祥茹胸罩;哥爱听。
莎莎开了瓶啤酒:胖哥哥,来个交杯。胖墩张开嘴,妹妹用嘴喂我。莫莫微笑着对光头说,大哥喝点酒吧。想唱什么歌?光头脖子和手腕上的粗金链子明晃晃直刺眼。他也笑着摸出根中华香烟;小姐吸烟吧?
谢谢。礼貌的接过烟光头又给点着;其实女人抽烟伤皮肤。
其实仔细一看才发现光头长的很男人。浓眉大眼,有几分任达华的味道。粉色t裇下的身板健康结实。不同于其他几个人,他沒有过分的语言和动作。一个劲摇色子喝酒,唱粤语歌曲。
你叫莫莫?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光头弹弹烟灰,是艺名吧。
出来做这行当然用假名字。莫莫比贝贝芳芳的特别,不容易重复。光头注意到女孩的口音,你是安徽人?
是。
除我以外这里都是安徽人。国贸这里一般都是安徽人在混。光头指指自己,我是本地人。
莫莫剥了块巧克力;你知道我名字,我也该知道如何称呼你吧。
阿标。他们叫我光头。男人看看手表;我最后唱首歌就要回家。儿子在家哪。
光头的歌唱的很不错,莫莫记住了那歌叫(喜欢你)。
雄哥发完小费已经十点,莫莫从更衣柜里取出风衣和手袋坐着等敏儿下班。她的老客人约她吃晚饭早早订了包厢,这会该结束了。回家不过是睡觉。旧家电市场买回的彩电夜里也是沒有节目的,等等吧。
冰冰推门走进休息室倒在沙发上如释重负的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丝袜下脚趾活动几下,满脸通红妆面也被汗弄花。莫莫扔过一根烟,这小个子女孩懒懒坐起来把烟含住,满头黄发蓬松凌乱。
操他奶奶的台湾人。冰冰吐出烟圈,黑色烟熏眼妆下的眼睛布满红血丝。昨天通宵玩麻将输了一千块。今天喝的要死要活也只能赚一半。牌,真不能打了。不然过年也沒有钱回去叻。说话间冰冰的波导手机响起来,她按下接听键嘴里叼着烟:莎莎?走咯。什么?三差一?冰冰把脚塞进鞋子,走到自己柜子前面;在哪打?好…我马上来。
把烟蒂丢进垃圾桶里,冰冰把瘦精精的身体裹进黄毛线外套,涂满银色甲油的指甲插入发间梳子一样令她的头发服贴些。莫莫,一起走吧。
不,我要等敏儿。
那好,明天下午去我哪儿吃饭。陈姐烧饭,她老公回来啦。冰冰弯腰亲亲莫莫的腮;记得叫上小东北。
今天夜里不知道又会是谁输光辛苦钱。莫莫摇摇头,她不会赌也不喜欢赌。那样的金钱游戏她玩不起。钱来的这么不容易,她舍不得白白输掉。
没等到敏儿下班莫莫就被陈姐拉去齐总包厢试台。她跟在陈姐后面疑惑不解;都这么晚了小姐还沒选好?
齐总今天请的是位重要客人,人家眼光高一个小姐都沒选,齐总发火了,就你沒去试过了,怎么的也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