颐卦第二十七(下震上艮)
[说卦]
《颐》卦又称“山雷颐”,卦象异卦相叠,下震上艮。震为雷,艮为山,山下雷动,乃根基不稳不定之象。《大畜》卦之后,官僚士族阶层自身实力强大起来,积累了一定实力,不用再担心无妄之灾,但这时力量还不是特别强大,而且受传统正统观念束缚,一时还难以问鼎天下。又强大者不止一家,对手环伺实力也都不弱,过分张扬可能招致比肩者嫉妒,也可能引起更高统治者猜忌,一旦招致环境联合打击,还可能一败涂地。事业停滞不前,人也就容易变得傲慢,讲排场、比阔气,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如山下雷震,基础还不稳定,不懂收敛大山也可能崩塌。
本卦上下二阳,中间四阴,如口象,故卦名为“颐”。颐者,名词指颊、腮;动词为保养也;又“颐指气使”,用为傲慢之意。《颐》卦卦德内动外止,还有掩饰之象,喻富贵强大者宜掩富收敛,否则遭人猜忌难免祸从口来。物“大畜”而后有养,由养又可能致贪婪挥霍无度,是以《颐》卦紧随《大畜》卦而来,盖言颐养约制之道。
《颐》卦卦名为“颐”,一说“大畜”后颐养自身之道,二则讲“大畜”之后还要继续坚守无妄约制贪婪。联系前后卦意,这里主指官僚士族阶层、实力强大后要自我约束,不管颐养还是约制,都以自保不招灾惹祸为要。表现为颐养挥霍胸无大志,用于逃避更高统治者猜忌,约制贪婪收敛傲慢则可赢得在下者和环境比肩者赞誉与宽容。一“颐”二用,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强自存以待时机。
按照传统说法,本卦作为养生之道理解也不无道理,它提醒人们要节制饮食、欲望,这对养生而言也是两条大要,只是它太普通,又太“苦”了自己,现实中很难做到。且《周易》泛论事物一般道理,事物一般道理相通,因此从不同角度看,就会有不同解释,有多少人读《周易》,就会有多少部《周易》,这是必然结果。但千万不可因此而曲解《周易》,更不可否定其一般意义,那就太小看了《周易》。
[经辞]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
六二:颠颐,拂(音浮)经于丘。颐征,凶。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音单),其欲逐逐,无咎。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
[原义]
卦辞
“《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贞吉”。坚持正确道路就吉祥。“观颐”,这里显指观察别人颐养状况,这别人是指谁呢?无疑应该是和自己地位、实力差不多者,一是如此才有可比性,二是这样比较也有意义。“自求口实”。口,口味;实,实际。自求口实这里意即要根据自身的实际需求来颐养。“观颐”和“自求口实”这里好像有点问题,既然自求口实又何必还要观颐?非要两者联系起来,那也应该是“不观颐”才对。这里其实是在说两个方面,一个是说要“观颐”,即看看地位、实力相近者在怎样颐养,自身不能特殊,太差太好都不好,大概一般偏下比较合适,为何如此不需说明。比较或者不够理性,但比较环境却不得不重视。另一个方面单说自求口实,要根据自身实际需要安排,前者是理后者是情,两者需分别意会。
爻辞
“初九:舍尔灵龟,观我朵颐,凶。”初九为内卦下爻,阳爻居阳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解。“舍尔灵龟”。舍,舍弃;尔,你,借指对方、他人、其它;灵龟,古人以龟为有灵性之物,其背隆法天,腹平法地,是以为占卜之用。又龟少食缓动而长寿,人引为养生之道。这里“舍尔灵龟”意即放弃龟这种灵性之物少食缓动启示给我们的养生之道。“观我朵颐”。观,看。观我相对于舍尔;朵,原意为树枝下垂;颐,指面部颊腮部位。口中咀嚼食物时,这个部位隆起上下运动,朵颐此处喻大吃大喝,意近成语“大快朵颐”。爻意连起来即放弃少食缓动灵龟式养生之法,却大吃大喝毫无顾及,这不仅违背养生之道,且奢侈张扬不利环境经营,可能引起在上者猜嫉同类者嫉妒和在下者仇视,因此非常“凶”险。初九当位不当中,自身有一定实力,环境却不是十分有利,奢侈挥霍不利养生,更可能招致环境敌对,所谓“凶”者,更多地来自环境效果。
“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六二为内卦中爻,阴爻居阴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正解。“颠”,借为填,塞也。“颠颐”意即纳食物于口中,也就是吃饭;“拂”,借为开垦、开拓之意;“经”,《广雅•释言》:“径也。”指阡陌,意即荒野;“丘”,高地。“拂经于丘”就是指在高地开荒垦田,联系“颠颐”就是解决吃饭问题。“颐征”,为解决吃饭问题而征伐,这当然是指征伐别人,理由不当,结果当然“凶”。全爻意为要解决吃饭问题应自己去开荒垦田,为这理由征伐邻邦后果凶险。六二当位当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妄行征伐就失位了,一旦失位也会失中,招致环境反击那就凶险了。
“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六三为内卦上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拂颐”,开拓吃饭方式,这里意即在吃喝享受上穷奢极欲,“贞凶”就是预计会有凶险。“十年勿用”,十为数之终,十年勿用意即永远都不要这样。“无攸利”就是前面一点好处都没有,也就是这样会丧失发展机会。六三不当位不当中,主指伤害自身,客指损害环境,总之对主客两个方面都没有好处。
“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六四为外卦下爻,阴爻居阴位,当位不当中,爻辞可以主解。“颠颐,吉。”吃饭问题得到解决,这种状况可获吉祥。“虎视眈眈,其欲逐逐”。虎即老虎;眈,向下注视,虎视眈眈状态非常警觉也很凶猛;逐逐,贪得无厌欲望没有止境的样子,其欲逐逐是指老虎觅食欲望强烈,而且不会满足。这样做究竟什么结果?“无咎”。无咎就是没有过错或没有灾祸。如此凶猛贪婪怎么会“无咎”?原因是自身实力强大,还要图更大发展。六四乃权臣之位,自身当位却不当中,颐养贪婪给人以胸无大志之感,这可以减轻更上者猜忌,乃是一种臣道自保之法。《大畜》已成较强实力,地位原因却不敢行动,这种状况会时时面对凶险,要从根本上摆脱危险局面,只有更进一步“果敢称王”,当然这需要等待时机,因此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亦假亦真。暂时没有办法,这种心理准备应该有,否则永远无法彻底摆脱凶险。
“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六五为外卦中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客解。“拂经”,开荒垦田解决吃饭问题,这里更引申为开拓疆域;“居贞吉”,坚守正确道路方法可获吉祥;“不可涉大川”,紧接上意而转折:不利于用以涉过大江大河,意即可以开荒垦田之法悄然开拓疆域进一步壮大实力,但这种方式不可以用来做大事业。官僚士族阶层实力进一步强大,还有什么大事业要做呢?那就是“果敢称王”取而代之了,这种道理当然不能明说,但意思已潜含其中。六五不当位当中,环境有利,一旦当位就可能变成“九五之尊”,这个道理不说也能明白。又六五位尊为君,君王要解决民众吃饭问题,这一阶段实力显不够强大,“居贞”而行不错,但实力不济不可用强。
“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上九外卦上爻,阳爻居阴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由”,因为。由颐就是因为或借着吃饭问题。“厉”,严厉;“吉”,吉祥;“利涉大川”意即有利于涉过大江大河。全爻意思连起来就可明白:如果借着吃饭问题,采取严厉措施主动行动,那就可能获得吉祥,有利于克服艰难险阻成就大事业。不用分析也能明白,古代人们生活比较窘迫,民以食为天,如果借着吃饭问题果断采取行动,那就可能获得吉祥并成就伟大事业。这是要干什么?当然还是要“果敢称王”。比如人民起义爆发往往伴随着天灾人祸大范围饥馑。《周易》文意大都这样,卦与卦之间关系是活的,每一卦都存在变数,一旦出现变化下一卦就不一定按顺序来了,卦序排列只是一般状况,爻序也是一样,这里千万不要死理解。上九处《颐》之末,又不当位不当中,愿望能否实现要看客观同步性因素,一般状况则是事态正常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