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56-57)
难忘千里川藏线(56)(吃、住、行)
有人说,“坐车的人没有开车的人辛苦,”这是肯定的。在川藏线上,汽车部队的官兵基本上都是每月往返一趟。在这些官兵中,少的几年,多的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最长的究竟跑了多少趟,恐怕连自己都记不清楚。
那年月,在川藏线上,当汽车兵虽然辛苦,但听起来很吃香。不论怎么说,那也是一项技术工作。事实上,川藏高原上的汽车兵,苦,对于长年累月在那样的环境中生活、工作过来的人来说,并非如今这样随便说说那样简单。
吃:一路颠颠簸簸几十天,很简单,碰到什么吃什么。硬馒头、冷米饭、冰渣咸菜、臭豆腐之类都是家常便饭。每当车队到站,列队开饭的时候,车队官兵都是人人自带一副碗筷,由一名带队干部向兵站写一张便条(实为欠条,如:汽车XX团XX连就餐人数多少人。签注姓名和年月日)交给兵站食堂就行了。但大多都是千篇一律的水煮压缩干菜、水煮海带黄豆之类的大锅菜,十个人一小洗脸盆。年底最后一趟任务返回时,各汽车连队由一名干部带着正式发票沿途与各兵站结账开票了结,但不付现款。可想而知,这样的结算方式表面上看是简洁方便、清清白白了,但实际上也有很多漏洞和不足。记得上世纪80年代初,一趟任务与沿途兵站结账返回,我就带着车队官兵与兵站打了6场架,也打出了名声。原因很简单,那就是连队写给兵站的就餐欠条人数有的被涂改了。
那年月,川藏线汽车部队在沿途兵站就餐是按人均供给标准结算的,一张实际就餐欠条人数与被涂改后的人数相差几十人或近百人,那个连队愿意啊。但打归打,有的死活不认账、你以无法;有的给你来个二折一也就算了。到头来还是只得川藏高原年年难上年年上,兵站年年难缠年年缠。不过这些问题后来也逐步有了很大的改观,各汽车部队在兵站就餐时,大多使用了本部队统一印制的就餐欠条。
住:大通铺,几十个人一个四方透风的大房间,很多房间没有门,没有窗。一溜下去,能住几十个人,互相紧靠,大体上能遮风挡雨御寒就算不错了。行:那时的大道奇、老解放那有如今的收录音机或CD之类设备,汽车部队官兵,常年奔波在渺无人烟的路上,官兵们动作单调,生活枯燥。最倒霉的就是若遇汽车抛锚,又无材料及时更换,在那荒无人烟的高原上,那倒霉的汽车兵大多都是18、9、20来岁,就只得一个人孤零零的独自守着汽车过夜,好在都有一支56式冲锋枪作伴,直到车队派人或车队收尾的救济车赶到时在给予救助了。每每此时,就只能靠压缩干粮和冷水充饥,驾驶员的脸都一个个被川藏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烤得黑里透红,充满紫色。那双常年与汽油、机油、修车、洗车及冰雪打交道的手,也都长满了老茧,变了颜色。
这些年,常在网上看到大多到过川藏高原的游客都说,西藏及川藏线的风景秀丽,异常优美。但不论怎么说,对于那些在川藏高原匆匆走过、留下星星点点足迹的众多的游客来说,又有多少人愿意到那样的环境中去开发边疆、献身西藏呢?我想,或许也就是川藏高原恶劣的自然环境,也恰恰证明了人类足迹的稀少,是川藏高原恶劣的环境才使得人类的污染望而却步。也因此,才有了川藏高原异常优美、风景秀丽的这样一方静土。(未完待续)
难忘千里川藏线(57)(汉族与藏族)
川藏高原的藏民族,具有粗犷、虔诚、豪放的性格,藏族妇女勤劳、热情、性情开朗。在川藏线的军旅生涯中,十多年来我与川藏线沿线的道班、牧场驻地的藏族同胞有过不少的交往。其中,有的相处时间长了,也就成了很要好的朋友,彼此间无话不谈,其感受令我终生难忘。如今的歌坛上流行着一首藏歌,歌词大意是:“地球和月亮,向往同一个光明,那就是太阳;藏族和汉族,热爱同一个母亲,那就是中国。”这首歌不但歌词写得好,而且也很能动听。事实上,在中华民族这个大家庭中,藏汉自古一家,情如同胞兄弟,源远流长。
但千百年来,由于西藏独特的地理环境,交通不便等诸多原因,在新中国建立前,西藏远离历朝各代政权的统治中心,历朝各代政权对西藏的统治,大多与封派封疆大员或专员的形式行使统治权力。同时,藏民族是一个全民信教的民族,其独特的宗教信仰和旧西藏王公贵族享有至高无上的特权等等原因,形成了旧西藏地方政权政教合一这样一种错综复杂的体制。在我国这样一个民族众多的国度里,民族问题、宗教问题,无论是那一朝、那一代都是错综复杂的重大问题。
因此,历史上西方势力利用宗教对我国藏区进行分裂渗透的活动从未停止过。新中国建立后,以人民解放军18军筑路进藏为标志,几十年来中央政府加强了对西藏政治、经济和文化等等各个方面的建设,西藏的政治、经济、文化、交通和边防环境条件都有了很大的改善。但西藏这样一个民族宗教色彩厚重、地理环境独特的边远地区,始终是国际上外部势力手中紧紧抓住对我国进行民族分裂、渗透和牵制的垂涎之地。几十年来,无论是上世纪50年代末期的达赖集团叛逃和59年人民解放军西藏平叛、还是90年代初及本纪以来的多起骚乱事件,都有其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
在川藏线上那些年,与藏族同胞相处交往中,相处要好的一些藏族朋友也曾对我们忧心重重的坦言:“在西藏,只要你们‘金珠玛咪’一旦撤离,就会发生叛乱。”所以,不论交通和自然环境多么恶劣,驻守西藏的军人还会付出多大的牺牲,从巩固边防、维护国家主权,震摄极端民族主义、极端宗教势力和民族分裂主义势力,在西藏保持一定数量的强大军事力量都是必然长久的趋势。再说啦,即便有一天能使西藏实现长久的社会稳定,没有了内乱;但在这高原的边边上,还有一个印度,在西方势力的操纵下气喘吁吁、虎视眈眈的盯着我国西藏这块风水宝地。现在想起来真叫人弊气。上世纪62年的中印边境反击战,我军大获全胜,不但收复了领土,还把其赶得远远的不敢动荡。但泱泱大国太善良了,战后不但向其归还了缴获的全部武器装备和人员,还主动的由以收复和占领的地盘上撤回。那曾想,好心没有换得好报,胜利者前脚走、战败者又后脚紧紧跟上,步步为营的蚕食进来,收复的领土又被蚕食了许多,近年来还在上面又建立了所谓的行政区。战后几十年来,虽说中印边境地区大的军事冲突没有,但蚕食与反蚕食的争斗摩擦不断,长久下去,岂能任其胡来,不打行吗?只有动武才是解决问题的上上策。
对于常年行驶在川藏线上的汽车部队军人,每天都会看到许多藏族妇女带着孩子拾掇牛粪,每每有车队路过或抛锚停下,她们大多都会跑到近处观看,有的藏族妇女会远远的向车队挥手致意,孩子们都也笑脸相迎。若遇车队有抛锚停下修理的车辆时,大多都会三五成群的吆喝着跑过来嘻戏打闹。而那些性情比较开朗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且会主动的跑过来围着“金珠玛咪”们开一些诸如:“金珠玛咪,车呢搭啦、卡巴呢打啦(打卡巴:就是XX的意思)、要那个打那个啦”等等之类有点出格的玩笑。对那些初上高原的新“金珠玛咪”大多还不懂大姑娘、小媳妇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有的还会和她们在那里搭讪几句。这些兵娃娃直到被高原上的老“金珠玛咪”叫过来臭骂一通明白过来大姑娘、小媳妇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后,一个个的羞得满脸臊红显得很不自在。现在想想也还觉得好笑,毕竟那时都才是些17、8、9岁的毛头小子,那有现在这样什么都开放了晓得的那么多。每每此时“金珠玛咪”们大多都是一笑了之或不理不踩,有时也会拿出一些配发给个人的压缩干粮或糖果之类的打发她们,孩子们大多都会伸出那双因拣拾牛粪而脏兮兮的双手接着,显得十分高兴。
那些年,我在临近竹卡兵站的一个藏族村落认识了一个叫旺多的藏族男同胞,“可儿”是乡里的赤脚医生,相处熟了都成了好朋友。每趟路过,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叫上三两个弟兄一起到他家中坐坐,偶尔也会从内地帮他家带点生活用品或糖果之类的给他们家的两个小“可儿”(两个小男孩的意思。藏语中:男的叫可儿、女的叫姆儿)。只要到了他家,他母亲和媳妇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迎接客人,也相当热情。他们家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房屋同样是藏区常见的那种用泥巴筑成的藏式土屋,屋里的摆设在藏区一般家庭中,算是不错的,无论我们什么时候到,他们家的小院和室内都打扫得很干净。而且他家的酥油茶打得很浓,盛酥油茶的紫红色瓷碗镶着金边,擦得透亮。青稞酒也很地道,都是自家酿制的一二道纯酒。每当我们到来,他母亲和媳妇总会忙碌着盛满茶,倒满酒,双手端到我们面前,让我们品尝。那一带盛产核桃,且皮薄肉厚、香脆可口。在川藏高原,酥油确实是个好东西,能喝上一碗正宗地道的酥油茶,既御寒,又润身,其营养与热量,是如今的任何现代食品都无法比拟的。
行走在川藏线上,对于那些初上川藏高原的人来说,他们中的大多数对于藏民族的生活习惯,总会觉得很可笑。譬如藏民族用牛粪作燃料,就有人觉得牛粪也是粪,嫌脏。有的片面的认为藏民族生活习惯落后、不讲卫生等等。其实并非完全如此,事实上牛吃的全是草,只要你在那些地方生活久了,有了比较才知道。那些年,我总觉得生活在内地穷乡僻壤的汉民族,其生存方式与生活在川藏高原高寒地带的藏民族相比,也先进不到哪里去。
如同今天在内地严重缺水的那些地方,尽管人们也天天都洗脸,但对于水往往都是惜水如金。在川藏高原雪山上没有水,藏族牧民也不能天天洗脸,但他们洗脸可以用牛奶甚至酥油,对于这些我们汉民族又有多少人用得起?藏族牧民冬天不可能洗澡,那是因为没有条件。汉族男人可以光着身子到河里洗澡,女人就只能躲在家里。可是,藏族不仅男的可以光着身子下河,女的也照样可以光着身子下河。我们汉族女人有这样的自由么?我想,相形之下,我们都不该嘲笑藏民族的生活。他们有陋习,我们也有缺陷,他们过得比较穷,我们也并不比他们富裕等等,至少精神生活上并不比他们富有。
在如今的现实社会生活中,汉民族中的相当一份人和藏民族一样也都信奉神灵,两个民族之间在信神上是基本相通的。那就是穷人信神,富人也信神。穷人信神,是因为穷,想脱贫,乞求能够得到神灵保佑,普渡众生。富人信神,是因为富,想更富,巴望菩萨阳光普照,多子多福、多发财。信神的人,都是为了寻找一种精神上的寄托,虽然目的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就是都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的保佑。而对于不穷不富的人来说,往往就什么都不信了,就信钱。要不然那来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可人捣鬼之说。但在我看来,藏民族信神就比汉族人要虔诚得多。因为,藏族人敬神,酥油自己可以不吃,而用来为菩萨点灯;金钱自己可以不用,要敬奉到寺庙里为菩萨贴金。但汉族人敬神就不如藏民族那样的虔诚了,首先是自己得先吃饱,真钱要留着自己花,然后假钱才拿去敬神灵。
在自然环境相当恶劣的川藏高原,生命的存在都到了极限,人们连吃水都很困难,哪里有水天天洗脚洗脸?这就是经济条件决定人的生存方式,自然环境决定人的性格的规律。就如同生活在海上的人,视野开阔,气度不凡;生活在高原的人,性格粗犷,勇猛顽强;而生活在内地的人,如果不走出内地,也只能是井底之蛙,还自我感觉风景这边独好,哪还晓得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写到此,我仿佛又看到了川藏高原盛开的雪莲花。(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