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52)
难忘千里川藏线(52)(兵站里的军人)
走进西藏,凡到过拉萨的人都知道,拉萨市区耸立着一座分别标示三个方向,即川藏、青藏、新藏公路通车的纪念碑。在西藏,自1955年川藏线全线通车后,青藏公路和新藏公路也先后直抵拉萨。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又修通了滇藏公路。
事实上,无论是川藏线还是青藏线或新藏线,这几条连接内地与西藏的国防通道,不论是那一年通车的,几十年来,除了负责日常养护的地方公路的道班外,还有无数的部队兵站、哨所、医院、仓库和公路养护部队在担负着这几条国防大通道的保障和畅通。
在绵延数千里的川藏线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个兵站,有的相距几十公里,有的相距上百公里,但基本都在七、八十公里左右,最远的也只有一百五十公里。川藏线,从进藏的第一个兵站雅安开始,一路上就有新沟、泸定、康定、新都桥、雅江、XX、理塘、义墩、巴塘、海通、竹卡、荣喜、左贡、邦达、八宿、然乌、松多、扎木、通麦、鲁朗、林芝、工布江达、墨竹工卡……等几十个兵站;北线自新都桥起又有道孚、炉霍、甘孜、马尼干戈、竹庆、德格过岗嘎金沙江大桥入藏,经江达、青尼洞、卡集拉、昌都、吉塘抵邦达南北线汇合点后,一直到西藏的首府拉萨市。川藏北线相对南线而言,不似南线那般高拔和平缓,新都桥至德格一线,基本上是沿雅砻江而上,公路穿行于草场、河谷之间,所过地区多为牧区,藏传佛教寺院林立。汽车部队过马尼干戈、翻越海拔5000多米的雀儿山,这一带海拔高,道路险峻,人烟稀少,虽然景色更为原始壮丽,但一路西行的川藏北线都在陡峭的雪山、峡谷中穿梭,兵站也大多设在人烟稀少、空气稀薄、生存环境较为恶劣、冰天雪地的雪山、峡谷之中。
在这些无数的兵站中,既有吃住条件较好的兵站,也有因恶劣的自然环境造成客观上吃住较差的兵站。每一个兵站里都有负责接待路过的军人和车队的官兵,在这些军人中,虽然他们也叫士兵,但是他们的任务和别的普通士兵不一样,他们的战场就是那一个个寂寞而又荒凉的兵站、灶台。在他们当中,有的人也许当兵三、五年都没有机会碰过、摸过一件武器,也没有到过一次相近的县城,就退伍复员还乡了。所以,对于那些曾经驻守过或以离开了川藏线沿线兵站的官兵,至今,我都对他们怀有一种敬仰的心情。
在川藏线上驻守的这些兵站中,靠近城镇或海拔低一些的还好一些。但众多的兵站都是设在方圆几十公里人烟荒凉、海拔又高的雪山上,兵站的官兵每天就是以看偶尔路过的车辆还有雪山上的那些食肉的黑精灵——乌鸦来打发日子。在川藏线上的那些年中,至今给我留下的也是感觉条件最艰苦的兵站当数XX、海通、竹卡、荣喜、马尼干戈、青尼洞、卡集拉、邦达、通麦、鲁朗等等这些兵站。如今,每每想起那些年一趟又一趟往返于这些兵站时的情景,一直以来都在我心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痛处。这些兵站有的海拔高、有的环境气候恶劣、有的条件最艰苦。
因此,不论是常年在川藏线上往返运输的汽车部队,还是几年难得一见的什么军区的、全军的慰问演出团体上去慰问,只要不是因道路塌方、大雪封山堵塞等原因难于离开,都不会轻而易举的在这些兵站中住上一晚。对于驻守在这些兵站的官兵来说,每当夜幕降临,环顾四周,面对的就是整个兵站四周都是光秃秃的雪山或峡谷,当冰冷的山风吹过时就会呜呜作响,久不久还有山上石头滚落的声音,整个死气沉沉的样子,兵站就是建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环境中,人之何奈。
每年的3-4月份是兵站最忙的季节,兵站里的老兵退伍走了,而运送进出西藏的新兵和老兵退伍的汽车部队来来往往,兵站里剩下不多的这些军人,还得每天承担起成百近千号人进出藏的食宿保障,也是很万般无奈了。事实上川藏线兵站的饭菜也相当的简单,不论是常年往返的汽车部队还是一年一进一出的新兵、老兵,大多时候面对的都是老成米和一些粉丝、干菜、海带之类掺了些少得可怜的午餐肉罐头的汤菜,每十个人一小脸盆,这也是川藏线上军人习以为常的主食了。然而,每当这些时候,在兵站简陋的食堂门口或车场四周,总会有一些当地的藏族孩子或成年人,身上的衣服很破了,鞋子估计也不知是从哪里拣来穿的,总会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吃饭。一旦我们草草扒了几口饭起身离开后,这些站在不远处的孩子都会一拥而上,飞快的跑过来,有的手里拿着塑料袋,有的干脆抓起地上那些破旧的罐头盒,用他们那双黑黑的小手把盆子里的剩菜分完,把剩下的菜连汤水一起都装到自己带来的东西里,有的还会3、5个的一直跟在我们后面重复叫着“金珠玛米、呀姆、呀姆吧”,也就是“解放军、求求你”的意思。当年那些情景也很可怜,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但往往这时多数人都会把碗里剩下的饭菜顺手全部倒给他们,有的还会往饭桶里打上满满一碗米饭出来分给他们。因为在西藏,就是这种偏僻、恶劣的地方。
说句实在话,在川藏线上,在兵站中,有这些军人能够做出热饭热菜给吃,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那还能有什么更大的奢望呢。想想他们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服役三、五年,没有电视、收音机收不到信号,报纸也要十天半月才能看到一次,他们远离城市的霓虹喧嚣,每天只能与寒冷孤独为伍,坚守自己的岗位,尽心尽职的为过往的部队提供力所能及的服务,不求有什么回报。就这样,新兵接了一茬又一茬,老兵送了一茬又一茬,三、五年以后退伍复员还乡了,又有谁能记得他们曾经把人一生最美好、最灿烂的三、五年时光都默默奉献在了川藏高原上。
也许,川藏线对我来说,早已时过境迁。虽然说二、三十年前的那些往事不在有时光到流,也不知道那些地方的藏族同胞是不是还象以前那样,每当有汽车部队车队经过时还去拣剩饭剩菜;还有兵站那些四面透风、还有些干牦牛粪的简陋小平房、以及那些灰尘和霉味很重的大通铺是否依然如故。但如今,每当和战友或朋友们相聚闲聊时,眼前总会不时浮现出当年川藏线上那些兵站的一情一景,还有那些藏族小孩可怜的神态,都会令我在这些往事记忆的键盘的敲击声中不由得又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脑海……使我又一次次的重回到那种充满混合浓重的杂味之中难以忘怀。
远离战火喧嚣的川藏线军人,以其说是在默默的奉献,到不如说川藏线上的这些军人,有时候就是在赌命。这就是川藏线——这就是川藏线上的兵站和军人。扎西德勒!(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