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51）

难忘千里川藏线（51）（想起参军那一天）

小时侯，我总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穿上绿色的军装，走进军营。1974年冬天，17岁的我终于通过体检和政审，踏上了从军之路，多年的梦想就要实现了，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在我9岁跟随父母由矿山回农村老家定居的那些年，心中总感觉外面的世界很新奇，总想到外面去见识一下，甚至这种想离开家的心情非常急迫，也许，在那些年对于每一个即将离开家乡的年青人来说心情都会如此！

记得那是12月29日早晨，吃过早饭后，村子里要好的三朋四友就三三两两地不断赶来家中送行。因为今年村里就我一个人参军，所以近些天我成了大家谈论的话题。事实上早在我报名应征前，就有人劝我，“杨老五，好好的想想，还是别去当兵了，你这一走，你们家就没有男劳动力了。”那时候，我也知道，我一旦离开了当时我们这个还在农村乡下生活的家庭，也就意味家庭中缺少了一个男劳动力。那一年，父亲也年近60、且疾病缠身；母亲也年近50，弟弟、妹妹年仅11—2岁。我这一走，家中的母亲和比我大两岁的姐姐就成了在生产队挣工分养家糊口的强劳动力。虽然说，那些年都说“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但在当时生产队大锅饭、勤劳不能致富的环境里，什么光荣不光荣的也只能是说说而已。那时的农村、在生产队养家糊口，靠的就是劳动力、挣工分，缺少强男劳动力的家庭，在农村的生活将会有多难，是可想而知的。

尽管说那时候我的心早已飞到了军营，但当我在家中转身向外走时，我的母亲哭了，哭的很伤心。那时，我也特别想哭，但我只能强忍着，让泪往心里流！也许，不管多么愿意出去闯，不管多么想步入军营，可是真的要离开家了，心中才知道离别的真正意义。忽然有一种失落感，又似乎很无助。

早饭后，我们一个大队同年应征入伍的4个人，分别来自四个村子的生产队，各自在父母亲和生产队有关人员陪伴下，到大队集中后，一路敲锣打鼓的送到公社去集中。到了公社一个副书记叫高荣华的把大家召集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简短的欢送会过后就送到县武装部集中换衣服去了。当天晚上，县革命委员会为我们当年入伍的这批新兵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送大会，第二天清晨全体新兵XX人在接兵干部的带领下，打好行装吃过早饭就上车出发了。

车开动了，走出很远我回头，看到父母的身影和送别的人群还站在那里......我拿出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只有临行前大队送的一本笔记本和父母给我新买的牙刷、牙膏之类。

就这样，满怀着对军营的向往，离开母亲温暖的怀抱，带着满脸的稚气，从此踏上远离家乡的从军之路，从此，将青春年华毫无保留地献给了千里川藏线......！

在部队，新兵连的训练既艰苦又紧张，时常被一种浓浓的乡思萦绕，同时新兵的生活也是最难以忘怀的。站军姿、走齐步、踢正步、喊口令、越障碍、爬高山、拼刺杀......，一天天重复这些枯燥乏味的“作业”，风里来雨里去，顶严寒冒风雪，摸爬滚打。到了晚上本想甜美地睡上一觉，重新回到母亲那温暖的怀抱，但绷紧的大脑弦却依然不能放松。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又是一阵急促的哨声打破沉寂的夜空（紧急集合）。在一阵紧张的忙乱之中，穿错鞋子拿错腰带，背包只打好一半，又把挎包、水壶和洗漱用品散落一地，那些都是常有的事，最要命的是还要背着零乱的背包在操场上或野外跑上一大圈，让本已狼狈不堪的新兵蛋子更是雪上加霜，这便是新兵连令人胆战心惊的“紧急集合”。要不然那来的“新兵怕号、老兵怕哨”之说。

部队的生活漫长又紧张，军营的每一个角落都深深留下新兵的烙印。那年月，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表情认真得过了头，军姿也是异常的僵硬，虽然军人形象一般，但心里总是美滋滋的，充满了骄傲和自豪。底片一连洗上几十张伴着一封封家书，天女散花般地寄给远方的家人、亲友，表达心中的思念。每次写信时总有写不完的话：什么部队领导关心我们啦，天气不太冷，生活已经完全适应啦，长高啦，长胖啦......全是一些让家人高兴的话，为的就是不让远方的亲人牵挂。其实新兵连的苦和累是谁都知道的，那真是“流血流汗不流泪，掉皮掉肉不掉队”。每次写信泪水总是不经意间从脸旁无声地滑落，写完之后还要想方设法郑重其事地一定要今天寄走，然后就是幸福地等待，偷偷地跑到收发室，眺望远方故乡，期盼着家书能尽早跨越，飞到远方的游子面前。

现在想想也真的好笑，第一次写家信时无法抑制不争气的眼泪，第一次受表扬时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第一次过生日时无以表达心中的感动，第一次......在后来，新兵连结束了，有的去了农场、有的下了连队、有的到了兵站、有的进了机关，但最终又都上了川藏线，就这样每趟由川藏高原归来，写家书就成了一种精神寄托。在往后，有的又退伍了、有的提干了、有的扎根川藏高原了，还有的永远长眠于川藏线上了。就这样川藏线上的军旅生涯在不知不觉中又从我们身边悄悄地溜走了。

如今，每当想起当兵时用右手行的每一个军礼，每当想起行路漫漫的千里川藏线，我总会感觉到这辈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样的情节，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军礼中究竟有着多少的内容和情谊，还有那延绵千里的三千里川藏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