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50）

难忘千里川藏线（50）（漫漫朝圣路）

藏民族是一个全民信奉藏传佛教的民族，即俗称的喇嘛教。走进西藏，当你用目光去探寻藏族人的精神世界时，你就会发现在藏民族纷繁复杂的心灵世界中，竟简单得可以用唵、嘛、呢、叭、咪、哞六个字来表达，这就是藏传佛教中的六字真言。所谓六字真言，实际上从其表现形式来看，也就有点如同汉传佛教中的“南无阿弥陀佛”这个意思。

但对无数的普通藏传佛教徒来说，他们是无力也无缘去解读那浩如烟海的佛学典籍的。于是，六字真言便浓缩了他们的所有虔诚，并融入了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在藏区从随处可见的石块和动物头骨堆积而成的玛尼堆，再到幢幢民居四角上高扬的五彩经幡；从五体投地、匍匐长拜、千里跋涉的朝圣者，到手摇经筒、走街串巷、旁若无人的僧侣和大众……他们写的、念的，无不是神圣的六字真言，他们转山、转湖、转城、转寺，都是为了神圣的六字真言。

这其中的大境界，对一个局外人来说，或许永生都无法彻悟。可对于笃信天地山川皆有灵性，不重今生更重来世的藏民族来说，那一声声念诵里，包含着他们理解的所有的人生与世界，过去与未来，苦难与幸福，圆寂与涅盘……越是大智慧便越是趋于简单？因此，对于藏传佛教中的六字真言而言，正是用最简单的表现形式，隐喻了藏民族精神世界中那片未受玷污的净土。

在川藏上那些年，最让我感受到藏族人心灵纯净的是，当我们的汽车行驶在西藏的荒山野岭时，无论是三九严寒还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常常都会遇到背负行囊、风尘仆仆、五体投地、匍匐长拜、千里跋涉的朝圣者，不知孤身走了多久的藏族同胞。每当这时，他总是要对着我们一路驶过的车队露出友善的一笑，并招一招手。但对于藏民族来说，他们生活在六字真言的世界里，今生的苦乐对他们来说淡如烟云，他们祈祷的是来世的幸福，他们是在为来世而生存。当我在羡慕藏族人心灵中那片不染风尘的纯净和他们身处劣境中那最旺盛的生命力的同时，又为他们那种永远豁达乐观的理想主义（尽管带有很大成份的宗教色彩）所困扰而感到担忧。

因为，对众多的藏族人来说其心灵世界太纯净了！但往往越是纯净的东西就越是容易遭到破坏。而西藏的文化由于更多地注重对精神世界的关照而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对物质发展的重视，不依靠物质发展作基础的精神文明迟早会产生危机的。值得欣慰的是，西藏已经打开了它的窗子，西藏发展的脚步越来越快！西藏人需要更多地吸纳外部的物质文明成果。

西藏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想象的产物。但是，当你到了西藏，就会发现，西藏本身竟远远超乎想象之中的那个西藏。如此辽阔的天地，如此恢宏的建筑，如此坚韧的民族，如同一切伟大的事物，它几乎超出了人类想象力的边界。

在这里，所谓的“人定胜天”，对于西藏那些频发的山洪、地震、风雪、冰雹、雪崩、泥石流及野兽的侵害，却是古时的雪域居民无力战胜的。自然的严酷和生活的艰辛，使藏族的先民们内心充满挫折、失败和恐惧之感。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宗教，投向了来世。他们把大量的时间、精力和财富，都奉献给了宗教和神灵。他们尽全力娱悦神灵，反过来又依赖于神灵的护佑。结果，整个西藏变成了一个大寺院，雪域大地被僧侣的袈裟染成了绛红色。

在我看来，无论是从历史的角度分析，还是由这个民族生存发展的漫长经历去认识，藏民族原本就是一个勇武善战怀有帝国野心的民族。但1000多年以来，这个民族竟以载歌载舞、静坐祈祷的形象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在藏区，玛尼石堆无所不在。随处可见的风马旗，一遍遍向天空传送着经文。无数手摇玛尼轮、口诵真言的信徒们，走在雪域各处的转经道上，西藏：已成为远方的代名词，它代表着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在这里，才使人感动的只能说一声，这里是确确实实的真正的别处。

因为，朝圣者千里跋涉的漫漫道路，就是人生一个极为贴切的象征。在朝圣路上，朝圣者远离了自己原有的社会阶位，摆脱了周围的社会关系，原来的自己似乎消失了，他（她）变成了“另一个人”。除了天堂，只有西藏，只有圣城拉萨；能洗涤灵魂，能纯净心灵……诸如此类等等，这就是藏民族生活的全部。而那种以“三步一叩”的方式亲近大地，朝圣者的虔诚、从容和坚韧，令人肃然起敬，这也是在西藏所能见到的最令人震撼的一幕——磕长头朝圣方式。但他们内心的喜悦和困惑，我们常人无缘体会。这样的朝圣者方式，非一般人所能承受。

在西藏流传着一首民歌，形象地描述了磕长头朝圣的人们：“黑色的大地是我用身体量过来的，白色的云彩是我用手指数过来的，陡峭的山崖我像爬梯子一样攀上，平坦的草原我像读经书一样掀过”。

因此，在西藏除了寺庙和圣迹外，藏民族还有转湖、转山、转森林的朝圣传统。据传，对远道而来的朝圣者，在走近拉萨第一眼看见布达拉宫时，要捡一颗小石子，放在路边的玛尼堆上。

而今，聪慧的文成公主已成为人们心中一个美丽而恒久的神话，但布达拉宫却在历史的冲刷下成为一片高原乃至一个民族的象征。经久不断的香火，五色飘动的经幡，生活之中融入宗教与信仰，信仰与宗教之中又映射出生活。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像拉萨一般：终日烟雾缭绕，颂经之声不绝于耳。

站在大昭寺的金顶之上，布达拉宫清晰可见。两座同样古老的建筑被夕阳染得彤红。大昭寺传出阵阵诵经声，低沉而浩荡着袅袅上升，久久地徘徊在大昭寺的上空，似一种悠扬的召唤。

如今，八廊街已成为游人的驻足之地，那段远古的爱情也只有在古旧的书籍中才能寻到痕迹。但八廊街还在，还在用它那不变的风貌向人们展示着一个民族的精神追求和世俗风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