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47）

难忘千里线川藏（47）（工布江达、米拉山）

川藏公路经八一镇驶出后，在尼洋河大桥旁分道而行。一路跨过尼洋河大桥，向东顺尼洋河行驶约50多公里后，经米林雅鲁藏布江大桥驶往驻米林、朗县、山南、亚东等地边防部队。那些年，在这一带公路沿雅鲁藏布江而行，汽车部队要经过雅鲁藏布江边堆积的无数沙滩沙丘，这些沙滩沙丘短的百十米、长的3－500米，每每天干物燥的季节，雅鲁藏布江流域风沙肆虐，执行这一带运输任务的车队，都得随车提前备足用于铺垫的木板麻袋草席之类，要不然无论如何折腾，要想顺利通过只能是“望沙兴叹”；既便是有了这样那样的准备，一个车队几十辆车也照样少不了人推肩抗，无论是那个车队过一趟头疼一趟、过一趟怕一趟，真的是好无奈，有边防啊！在无奈也还得一趟又一趟的往来往返。

另一路，离开八一镇后，一路与传说中神女的眼泪汇聚而成的尼洋河结伴向西逆行而上，途经工布江达过妥坝兵站后翻越米拉山经墨竹工卡及达孜等三个县境后向雪域高原的圣城——拉萨驶去。

尼洋河发源于海拔5000多米的米拉山，是西藏境内一条较大的河流，河面很宽，河面不时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沙洲，流域沿途山高沟深，风光秀丽，变化多端，一会创造峡谷，激荡翻滚，惊涛骇浪，一会又开辟平原，像一只乖巧的小绵羊，按照人们的意志流淌，一会又山峦奔驰，河流湍急，浪花飞舞，夺路而去。这一带的江中还有一巨石兀然立于江中，背靠神佛山，宛若中流砥柱，岿然不动。相传这块巨石是工布地区的守护神工尊德姆修炼时的座椅。

工布江达藏语意为“凹地大谷口”。地处西藏东部、念青唐古拉山南麓、雅鲁藏布江以北、尼洋曲中上游地区。属雅鲁藏布江中游河谷地带，地势西高东低，南北山峰林立，沟壑纵横，境内最高峰海拔6691米、最低海拔3XX米，平均海拔3500米。川藏公路横穿工布江达县境。发源于该县米拉山麓的尼洋河是工布江达的母亲河，由西向东横贯全境，沿河两岸森林茂密、奇山众多、风光绮丽。这里是川藏线进入西藏后的第六个县城。但县城规模很小，只在公路干道的两侧建有数十幢一、二层的藏式楼房。汽车部队的车队过往一般只在兵站稍作停留，吃过午饭后还得继续赶往下一个兵站妥坝。

众所周知，西藏是一个充满宗教色彩和具有独特地域文化的神秘地域，工布江达也不例外。历史上这里曾是西藏重要的商业、文化、外贸、军事、交通要地和咽喉，这里具有西藏工布民族独有的民俗风情，人文景观独具风格，民俗风情多姿多彩。建于唐朝后期的秀巴古堡，至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是古代防御的重要军事建筑。这一带的唐蕃古道是古代吐蕃与内地联系的交通要道，太昭古城是唐蕃古道的重要驿站，公路不远处的山峰上时隐时现的还有一些古代雕楼的残痕。而距工布江达县城8公里的阿沛村，是当代已故全国政协副主席阿沛.阿旺晋美原来的庄园。境内悠久的历史和独具特色的民族民俗文化水乳交融，水草丰美的辽阔草原，风光绮丽的莽莽林海，雄伟壮丽的巍巍雪山和星罗棋布的沼泽湖泊，构成了工布江达得天独厚的雪域高原自然风光。

川藏公路经工布江达过妥坝兵站后，一路缓坡沿山谷而上，公路两侧的山坡绵延不断，车队到达与尼洋河相依为伴的妥坝兵站后大多在此驻宿。这一带草原辽阔，水草肥美，雪山林海，云涛彩霞，一岭四季，十里九景。每每到了秋高气爽的季节，满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黄叶，从公路两边伸展开去，放眼望不到头，那样的黄色，黄得金灿，黄得纯正，黄得耀眼，黄得让你的心怦怦直跳，衬着湛蓝的天际，真是让人又有了一种又来到了天上人间的绝世美景之中。而这样的景色竟有百余公里之长，一直延伸到海拔4700多米的米拉山垭口下，才被一片茫茫白雪所替代，置身于这鸟语花香的雪域风光，晃若到了“神仙居住的地方”。

今天当我在一个个不眠之夜中，坐在电脑前，以残存的记忆在回味这些风光美景时，一次次的敲击着键盘，搜肠剐肚的想用尽一切美妙动听的语言把途中的这一切都描绘得多么多么的秀美，多么多么的令人神往。但说句实话，那些年，对于在川藏线上历经艰难险阻的我等之类的军人来说，抛开车辆、道路、环境、条件等等的不说，跑川藏线靠的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一天到晚起早摸黑能到兵站整上一口热饭就算运气了，那还有这些闲情逸致去欣赏什么美景风光，人都跑得麻木不仁了。

米拉山西藏江南的缔造者。又称“甲格江宗”，意为“神人山”，海拔最高峰5020米。是川藏线进入拉萨前的最后一座海拔XX0米以上的高原雪山。米拉山垭口公路海拔4700米。

我想，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仍沿着川藏线走进西藏的所有人来说，当他们历尽千辛万苦抵达米拉山垭口时，余下的路途也将从此变得平坦和安宁，如同激情四射之后复归的娴静与淡然。可能正是基于这一原因，米拉山垭口比其它任何大山的垭口都更引人注目——因为，这里悬挂的经幡远远超过其它垭口，以至于来来往往的行人在重叠飘飞的经幡遮掩下，找来找去，都很难找到米拉山垭口的公路海拔路碑。

米拉山，从行政区划上看，它地处工布江达县境内，与墨竹工卡县相界；从地理位置上看，它横亘于东西向的雅鲁藏布江谷地之中，构成了一条南北向的分水岭，从而成为雅鲁藏布江东西两侧地貌、植被和气候的重要界山。米拉山之西属于拉萨地区，米拉山之东属于林芝地区。走过川藏公路的人都知道，西藏高原的林芝地区温和湿润，能生长许多西藏其它地区根本无法生长的植物，由于气候宜人，物产丰饶，向来有西藏的江南之称。而米拉山，正是美丽的西藏江南的缔造者。从比青藏高原纬度更低的印度洋上吹来的暖湿气流，顺着雅鲁藏布江这条天然通道长驱直入，当它一直行进到米拉山时，被南北走向的米拉山像一扇门似的挡住了去路。于是，这些暖湿气流不再西进或北上，而是在林芝地区形成降水，从而使得林芝地区长年笼罩在来自热带、亚热带的雨水中，使这里原本因海拔较高而干燥的气候从而得以改变。而气候的改变，则又意味着植物和动物的迥然相异——山之东气候温暖潮湿，利于植物生长，因而植被茂盛，松木、桦木、冷杉等树种构成的森林里，生息着獐子、羚羊、狗熊等动物，也生长着天麻、贝母、三七等珍贵药材。而与林芝地区仅仅一山之隔的拉萨河谷，由于米拉山的存在，也就没有了来自印度洋的暖湿气流，从而变得干燥寒冷，不仅没有林芝那样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就连山体也浑圆低矮，而且岩石松动，易于滑坠。

米拉山又是拉萨河与尼洋河的发源地和分水岭。与内地江河的分水岭不同，青藏高原的分水岭除了分割水系，让它们泾渭分明外，还往往是这些江河最原始的动力——它们的冰雪融水，给予了这些河流第一推动。米拉山亦如此。米拉山连绵的群峰上冰雪皑皑，其实就是一座座储量惊人的立体水库，拉萨河和尼洋河就从山间开始了最初的孕育。至于5020米的米拉山垭口，则充当了拉萨河和尼洋河的分水岭，在它斗折蛇形的山脊两侧，拉萨河与尼洋河侧像两个业已长大成家的兄弟从此要各立门户一样，它们也必须分道扬镳，踏上属于各自的漫漫征途。别了，拉萨的门户，米拉山！

写到此，遥想60年前上个世纪的50年代初，人民解放军18军官兵进藏时的情景，在今天的人看来真不知这支部队一路是如何走进西藏的。据说，当年这支部队从四川出发一路向西，官兵们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亘古以来人迹罕至的雪域高原上，硬生生地用生命之躯开凿出了这条世上绝无仅有的崎岖之路。在不长的时间里，这条被藏区群众称为五彩路的公路便延伸到了西藏的腹地。当米拉山垭口公路全线贯通时，这支部队的最高首长，也就是当年18军的军长张国华将军来到这里，站在这座高峻的大山垭口回望来路，忍不住感慨万千、热泪盈眶。是啊，作为川藏线上的最后一道障碍，一旦征服了米拉山垭口，也就进入了平坦的拉萨河谷，修建川藏公路也就基本大功告成。将军对手下将士感叹：快到拉萨了，但谁要以为我们是来拉萨享福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我们是为西藏人民打长工来了。

如今，同为雪域高原上过来的军人，面对18军的先驱和勇士，我们只能说，他们英灵永存、忠魂不灭！（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