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7）

难忘千里川藏线（37）（安久拉山、然乌沟、德木拉雪山、察隅）

川藏线经八宿兵站过安久拉山至然乌兵站，行程90公里。在川藏线上，由八宿到安久拉山顶这一段的路况，起起伏伏，虽说都是沙土路，算是很好的了，因相对海拔较高的缘故，一路西行的车队在这段大半天的行程中，多数路段都只能是三档、四档的交替轮换。任由车轮一圈一圈的驶向安久拉山垭口。

安久拉山垭口海拔4475米。是汽车部队由川藏南线西进经过的第十二个著名的垭口。站在安久拉山垭口举目四周，到处都是一块接一块的草地，草地与草地之间是小小的积水潭，当地人称为海子。在垭口附近，有一个面积稍大的海子，就是安久拉海子，这个面积有几平方公里的海子静静伫立于垭口，清澈的水面倒映着海子周围的草地、雪山和蓝天上的白云慢慢飘向草原深处。翻越垭口，也就进入了生长着传奇与神话的雅鲁藏布江流域了。

事实上，在川藏线上，安久拉山垭口确实有些让人意外，它与川藏线上汽车部队前面一路所走过的众多名山大川垭口相比，安久拉山垭口确虽显得较为平缓舒坦。然而，它的奇特与惊险之处，不仅仅在于这座在川藏线上不起眼的垭口是怒江和雅鲁藏布江的分水岭；而且，还在于由此经这个垭口沿峡谷而下仅此几公里路段的然乌沟，巨大的冰锥横过河流，从山上崩塌而下的冰雪不知埋葬了多少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这里曾是川藏线的一个鬼门关。

在这里，一年四季、年年月月，山脚的树林中总是挂着许许多多的经幡，对于初来咋到的许多人都会感到很纳闷：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经幡？

因为，在这一段极为危险的塌方路段，狭窄的公路一边是深谷，一边是随时都可能塌方的峭壁。在川藏线的历史上，这里年复一年、塌方不断，也因此，在这里由于塌方、雪崩曾经夺去过许许多多行走于川藏线军人和过往行人的生命。据传，上世纪90年代中期的一次雪崩，在这里一次就淹埋了57人的生命和众多的车辆，就是这段仅此几公里的冰峰“坦途”，几十年来，死了很多人。经幡就是为了祈祷死去的灵魂和祝福现在的路人而不断的增加。

如今，据网络上现在还在川藏线上传承接力的年轻军人网友告诉我，这一路段的路况有了些许改善，比过去好多了。武警筑路部队在峡谷里修建了长达数公里的风雨桥水泥长廊，也就是在公路上方的悬崖上修了一条水泥棚顶，相当于给行经此地的车辆戴上了安全帽，过往的汽车部队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地通过这处险关了。

西进的汽车部队翻过安久拉山垭口，沿然乌沟峡谷驶出，过然乌桥并进入然乌湖傍的然乌兵站，在此稍事停留，吃过午饭后，继续一天的行程。在这里执行进藏任务的车队，有的要由此分道沿东南方向进入察隅边防，为守护察隅的边防部队补充给养及接送进出边防的新老兵。

如果说川藏线一路经业拉山过八宿向然乌走来，这一路的地貌是典型的青藏高原地貌，那么，也同样可以这样说，这一路的天也的的确确是蓝得无限透彻，山也苍凉得十分壮观，几乎看不到茂密的树木和草地，这一带那怕是间或有些许的灌木也大多是点缀在岩石之间。

汽车部队从然乌兵站出发到察隅边防，沿然乌湖前行不久，就要翻越海拔5000米的德木拉雪山。德木拉雪山，这里曾是茶马古道中的一段，茶马古道起源于唐宋时期的“茶马互市”。因康藏属高寒地区，海拔都在三四千米以上，糌粑、奶类、酥油、牛羊肉是藏民的主食。在高寒地区，需要摄入含热量高的脂肪，但没有蔬菜，糌粑又燥热，过多的脂肪在人体内不易分解，而茶叶既能够分解脂肪，又防止燥热，故藏民在长期的生活中，创造了喝酥油茶的高原生活习惯，但藏区不产茶。而在内地，民间役使和军队在征战中都需要大量的骡马，供不应求。而藏区和川、滇边地则产良马。于是，具有互补性的茶和马的交易即"茶马互市"便应运而生。这样，藏区和川、滇边地出产的骡马、毛皮、药材等和川滇及内地出产的茶叶、布匹、盐和日用器皿等等，在横断山区的高山深谷间南来北往，流动不息，并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日趋繁荣，形成一条“茶马古道”。

在茶马古道中又有滇藏线和川藏线茶马古道之分。滇藏线的茶马古道是：自西双版纳经普洱、大理、丽江、德钦、察隅、邦达、林芝至拉萨。而川藏线的茶马古道，就是我们在川藏线上汽车部队走的这一条，从雅安经康定、巴塘、邦达，再到拉萨。

据说，就是因为德木拉雪山难以翻越，在很早很早的那些年代，山那边的察隅曾被作为犯人的流放地，这大概就是因为把人弄到山那边去，也就很难在跑得出来的缘故吧。

从然乌兵站出发到察隅，这一段路程160公里，搁在内地，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但因为中间要翻越德木拉雪山，且人烟稀少、道路极其险恶，山上的路全是泥石路，又弯又窄，又险又滑，方圆几十里没有人烟。遇上塌方抢修都很困难，车速只能保持在2、30公里之间，基本上是移动。车队每行进一段，都要停车，等后面的车上来再走，160公里的路汽车部队基本要走整整一天。

在这里，既便是6、7月份的季节，也多是雨雪天气，雪花又大又密，整座大山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就是在这白茫茫的一片中，也依然能看到尚未凋零的杜鹃，雪原上寻食的牲畜，还有那些身上落满雪花，独自站在路边的山坡上朝远处眺望的藏民同胞，不知是在等谁归来，还是为谁送行，还是仅仅是眺望？在这里，我想生命显得尤其珍贵，也尤其渺小。开车都如此艰难，在想想当年那些驮运物资的马帮，那些往来于茶马古道上的商贩，翻越德木拉山时，更不知有多么艰难。对于他们来说，其行程一定是以天数计，或者以年月计，一年半载才能来回走一趟。这样的路，那样的天气，车队都总是走走停停，可想而知，当年来往于茶马古道上的马帮商旅，要翻越德木拉雪山有多难。

翻过德木拉雪山垭口，下山的路山坡上的植被越来越好，海拔也一路下降了好多，基本上都是在绿色中穿行。但道路仍不平坦，仍有好多处极其危险路段。其中，绝大多数路段一侧是峭壁，一侧是100多米深的山谷，有时最窄的路面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危险随时存在。记得当年，一辆装运边防部队给养食品的老解放，就在这一段翻入山涧。当时，因为雨季连绵不断，本来就很狭窄的路又被泥石流占去了一大半，又是两个同开一辆车尚未放单的驾驶员，一个在车下指挥，一个在车上操作，刚开进泥石流段，车轮一打滑，就甩翻下去了！好在小弟兄跳车动作快，没有送命。但那么一个解放大卡就此却被摔得粉碎，给养食品撒满山坡，车子四轮朝天地漂在河面上。在这段路上，难怪人们都说“往上看头晕，往下看腿软”。好在那些年看得多了、已都看惯了，既不会头晕，也不会腿软。说白了，就是人都早看麻木了吧！

世外桃源：察隅。地处横断山脉和喜马拉雅山脉的过渡地段，东邻云南，北邻昌都，西与墨脱接壤，南面与印度、缅甸交界，有580公里长的国境线，面积达31000平方公里，共有藏、汉、纳西、独龙、苗、回、门巴、珞巴、傈僳、怒族等十个民族，据说现在还有一个未识定的民族。境内崇山峻岭，峡谷深切，地势是西北高东南低，相对高度差达3600米，是典型的高山峡谷和山地河谷地貌。著名的梅里雪山就位于察隅境内。但察隅又与墨脱不一样，墨脱是低海拔，属亚热带气候。而察隅的海拔有2800米左右，比墨脱高了好多，气候也相对寒冷。

这里，也是目前我国境内几个为数不多的禁止外国人进入的管辖地区之一；同时，也是我国与印度几十年来存在领土争议最广泛、最易引发边境军事冲突的热点地区。

但察隅这个地方，气候宜人，物产丰富，资源众多。森林覆盖面积占全县面积的60％以上，奇树异草、鲜花美卉、珍菌名药，似一个天然植物园。另外还有名目繁多的珍禽异兽，及金、银、铜、锡等数十种矿产资源。在我看来，察隅还是个潜在的旅游胜地，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和优越的自然条件，这里的自然景观十分壮观，如分布广阔的原始森林，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形似流水的上察隅阿扎千年冰川，白雪皑皑的梅里雪山及下察隅的洞冲冷泉等，难怪察隅被人称作“西藏的江南”。

上个世纪50年代初，解放军进藏开拔到这里，边防团在此驻扎下来，慢慢的才有了县城，建起了县政府。但目前仍是人烟稀少，据资料记载，目前全县人口还不到3万。这个地方在我的记忆中，也没有什么工业之类的产业存在。当年，边防部队兴建营房时兴办的一个烧石灰的石灰窑场就是全县最大的工业企业了。过去人们对这个地方知之甚少，误以为它是个野人居住区，后经专家考证，证实早在唐朝它就归属中央政府了。

可惜这样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被德木拉雪山阻断，一般人都难以抵达。我想今生恐怕没有机会再到那地方了，即使今后国力强大，国家能耗资上千亿将通往察隅的路彻底修通，我也很难再跑这么一趟了。更何况到了那个时候的察隅，肯定不会像如今这般一样的安宁神秘了。有时候想想也是，有些美丽是需要寂寞的，有些美丽是需要独享的。别了，察隅！神奇秀丽而尚未开发的处女地，扎西德勒！（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