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上任第一把火

叶重根就在一种复杂的境况下走马上任了。

重根只担心原来的村主任老望在今后的工作中能否搞好配合。他年岁比自己大，又是多年的村干部，手下有一帮子人跟着跑。况年兵就是老望一手培养的。但他相信自己的魄力，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心想只要自己心中把一碗水端平，不谋私利，就不怕别人拆台。

这几年大河村比从前尽管富裕多了，绝大部分农户不仅不愁吃不愁穿，还有近七成的人家盖了新房。但问题不少。首当其冲的是计划生育。不少农户有饭吃了，有楼房住了，手里多少有了点钱，就想多生几个娃子，计划外生育相当多，多胎生育在全县有名。再就是，大河村紧挨着县城，经济发展在全镇不是最快的，反而村办企业是最少的，用镇委关书记的话说，是守着金娃娃在讨饭。

万事开头难啊！叶重根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抓计划生育。为配合大河村的计生整治，镇上派了专门的工作组，由镇管计划生育的张副镇长挂帅，住在大河村帮助工作。

大河村有育龄夫妇近二百多对。仅近三年计划外生育就有46例，多胎生育３例。在全市都挂上了号。叶重根深知此事的难度，但又不得不去做。而难就难在个别“钉子户”上。

况年兵就是一个难缠的“钉子户”。叶重根感到头疼。况年兵不仅有村主任撑腰，更有镇里的甚至是县上的一些领导为他说话。否则他超生严重违纪，早就被免职了。还凭着自己这几年搞运输开餐饮挣了几个钱，更是没把村里镇里的搞计生的人放在眼里。

这些都算不了什么，只要大气候好了，他况年兵再大的本事也硬不过政策。让叶重根为难的是况年兵的妻子望卫红。

要不是当年倒卖物资被抓，望卫红的远房大伯望有山的强烈反对，卫红就成为叶重根的妻子了。

重根和卫红隔吒溪河住着。河的南边住着叶姓，河的北边住着望姓。叶望两姓占了大河村近六成的人口。

农村提亲说媳妇早，特别是峡江山区。卫红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学就回村了。那时的叶重根常常不在村里，据说在外面倒腾些小商品，偷偷地在县城摆摊子。媒人就上门为卫红提亲。望家是大姓，更何况有望有山这个村里头面人物。因此提亲的人都会掂掂份量才敢开口。加上卫红人长得水灵，又有文化，眼界自然高些。但当卫红的表姨妈，也就是重根的叔伯婶子给重根提亲时，卫红也没说不同意也没说同意，算是先默认了这件事。

哪知天有不测风云。叶重根在倒钢材时，被县里的工商、公安查到了。不仅没收了几十吨钢材，还关了些天。这件事波及到了他的婚事。犹豫之中的卫红受到了大伯望有山的坚决反对，叶望姻缘就断了。两年后，卫红嫁给了同组的况年兵。同一年，重根娶了外村姑娘相艳菊。

不论多难，事情总得去做。由于超生，按镇里的规定，况年兵除缴罚款２万元外，还必须做绝育手术。况年兵拿出这钱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他不想低头，而且还要做结扎手术。叶重根知道，只要把况年兵治住了，其他的人就好说多了。

临近晌午，重根领着计生工作组的四个人一同走进了况年兵两层预制房的客厅。

望卫红见搞计划生育的人来了，脸上显出极不高兴的神态。粗声对二女儿说：“快出去玩，大人有事！”

五岁的学萍见妈妈脸色不好，瞪着一双眼睛望了望重根一行人，便出门去了。

大女儿学莉出生两年后，况年兵思忖再生一个，尽管他不符合计划生育间隔期规定。

这样，第二个女儿出生后，况年兵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村里的事能推则推，能拖就拖，他负责的社会治安和村柑桔场基本上处于无人管的状态。他只埋头赚自己的钱。他还想生。他太想要一个儿子了。因为他爸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香火”意识敦促他不得不还想冒险再生。

大女儿学莉八岁时，况年兵把卫红送到县城住了一年多，终于生下儿子学华。那一年，全村三胎生育就他况年兵一人。由于处理不及时，此后每年都有多胎生育，直到最多的一年达到6例的高峰。大河村计划生育工作出现了令人头痛的局面。

“卫红，你可能知道我们今天来做什么。”叶重根使劲地猛吸了口“龙”牌香烟，吐出了一口浓浓的灰白烟雾。“年兵还没回来？他今天在干啥？”

“送石子到县城。”望卫红边给儿子学华揩鼻子边回答道。

“你违反政策超生第三胎。按规定是要罚款和做绝育手术。你也明白，超生罚款肯定要交的。绝育手术必须做一方。究竟谁做你们夫妻商量好。”镇上李副镇长语气非常肯定地说。

“在哪儿弄钱交啊？要钱的事，你们找儿子他爸。”卫红粗声粗气地吼道。

说话间，门旁公路响起了拖拉机“突突”的声音。估计况年兵回家吃午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