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卦第二十三(下坤上艮)
[说卦]
《剥》卦又称“山地剥”,卦象异卦相叠,下坤上艮。坤为地,艮为山,山覆于地。地上有山自然常象,然因现实状态反面调整规律,卦象越是自然卦意越是不好,《否》卦后《剥》卦又是一例。山在上高大坚固,地在下位性阴柔,但别说地动山摇地裂山崩,天长日久风雨侵蚀山体自身也会风化剥落,到了一定程度就会坍塌。剥,剥落。卦象五阴侵长一阳将尽,乃九月之卦。《序卦传》:“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意为装饰物时间一长就会朽坏剥落,虽是就事论事,这一说法还算靠谱。
山在上固然坚固,其基却根于土地,上者愈坚下者愈柔,内柔外止到一定程度必地陷山崩,这也是需要反面调整之象。只有山不居高地不处弱,高山仰止上坚下稳才能屹立不倒,可惜常人往往意识不到反面,只看事物表面。前卦《贲》统治者或在上者文过饰非,一味地粉饰太平自吹自擂,这固然是维护统治之必要方法,但也使许多现实危机被掩盖,对此统治者或在上者如果没有清醒认识自我修正,那慢慢就会积累成危机,最终导致统治本身出现问题,那时再想掩饰已不可能。
粉饰一般也有个过程,开始时比较自然,问题越多越需要掩饰,这最终导致过分,直到粉饰已不起作用,那就发展到了《剥》,是以《剥》卦紧随《贲》卦而来,盖言一个政权逐渐衰落过程。其实要判断这种状态并不难,对自身歌功颂德得越过分,越说明这个政权离没落越近,因为否则不需要这样。此外判断标志还有:如增加权力阶层利益,诸如什么“以薪养廉”,那说明统治者已无力治世,不能给广大民众带来利益,只能给少数官僚阶层和有“话语权”者特殊待遇,用以勉强维护自身统治地位,这已是舍本求末苟延残喘,政权失去民众根基,日子还能长久吗?还有就是提倡儒教麻痹民众,这几乎是历代统治者最后伎俩,终于黔驴技穷,衰落也就不可避免了。
《剥》卦事实上在警示要预防王朝统治衰落,沧海桑田,但作者不敢直指君王,因此就用“床”作为比喻,床剥其实就是政权剥,就是君王剥!大地已经承载不了高山,或者山自己就在剥,这时还不及时大力修正,更换新床意即更换君主,那最终就只能更换朝代了。《剥》卦以床为喻基于卦象,一阳在上五阴在下恰如床象,《剥》卦卦辞以床非常隐晦,但一旦超出具象显然直指政体。
[经辞]
《剥》:不利有攸往。
初六:剥床以足,蔑(音灭),贞凶。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
六三:剥之,无咎。
六四:剥床以肤,凶。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音雨),小人剥庐(音卢)。
[原义]
卦辞
“《剥》:不利有攸往。”“不利有攸往”即不利有所前往。《剥》卦卦辞简单明了,其含义却非常深刻。《剥》卦六爻五阴,惟一阳爻居最上,一阳在下为起点是生,一阳在上则是终点为死,此卦象异常险恶。老子曰:“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前卦《贲》统治者极尽粉饰太平维护统治,终至达到极限,危机再也掩盖不住,于是《剥》卦随之而来,统治者统治摇摇欲坠,这时其自身已走到穷途末路,想有所作为非常困难,因此对统治者自身而言是“不利有攸往”。对被统治者呢?一样“不利有攸往”。统治者这时已被逼到绝路,其死亡本能爆发,既然粉饰也掩盖不住危机,那就会图穷匕现露出狰狞面目,这时的统治者正是其死也坚强,对一切对其统治构成威胁者,会不惜一切进行疯狂镇压,这对被统治者尤其是新生事物而言一样环境险恶,因而“不利有攸往”,统治者此时成事不足却败事有余,社会发展会僵持一个阶段,这个阶段大家都“不利有攸往”。
爻辞
“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初六为内卦下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以”,及也。王弼注:“犹云剥床之足也。”“足”,床足,这里喻根本,指统治基础已开始动摇;“蔑”,蔑视,又通“灭”;“贞凶”,预计凶险。爻意为床足(统治基础)已发生剥落腐败,如果不重视不修正,预计将有凶险。初六不当位不当中,自身不当环境不利,状况很难获得改变,这正如卦辞说明那样。这种凶险针对所有人,统治者或在上者凶险,地位和权利可能被颠覆;有关一切人都凶险,大家可能都要面对一场乱局,不变成疯狗可能被疯狗咬死,因此必须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六二为内卦中爻,阴爻居阴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正解。“辨”,指床板下方床脚上方部位,称“栏板”,一般会雕饰花纹图案,此处正喻统治者力图粉饰但已不能遮掩之处。爻意为床栏板(统治基体)已发生剥落腐败,如不重视不修正,固执行事预计凶险。六二当位当中,修正可能性存在,但过程实在艰难,必须从根本着手,那对统治者近乎重生,不但要修正根本,甚至要否定前饰一切,这很难办到,当位当中也很难,或者正因如此局面尚可维持,但发展下去必有重大凶险,一旦失控将难以收拾,这里凶险仍然针对一切人。
“六三:剥之,无咎。”六三为内卦上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剥之”,这里主指统治者主动行为,剥,此处意为剥剥,也就是更换之意。对已剥落腐败的一切都进行重新更换,结果“无咎”,意为没有错误或没有灾祸。这一爻意来得非常突兀,六二当位当中都没有办到,怎么六三不当位不当中却竟然办到了呢?这是因为这一爻特别卦象:下卦六三虽是阴爻,既不当位又不当中,却正与上卦上九爻阴阳对应,这在《剥》卦五个阴爻中都与众不同,因此可能发挥独特效用。笔者以为,这种特别卦象上下阴阳巧合一起,更像是遇到了某种客观同步性,比如统治阶级内部发生高层政变成功,局部力量因为具体优势猝然占了上风,因此获得偶然成功突然改变了局面。一般而言这种可能性不大,但长期压抑和重大危机结合在一起,这种偶然也可或然论之。
“六四:剥床以肤,凶。”六四为外卦下爻,阴爻居阴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解。“肤”,肌肤或表面。剥床以肤就是床表面都已剥落腐败,表面这样里面一定更严重,以此喻政权已腐败透顶难以救治,这当然凶险无比,故直言“凶”。这种情况出现就是六三偶然奇迹没有发生,这时形势已无法控制,六四当位又权臣之象,但爻性阴柔无回天之力,又不当中环境不利无法有所作为。这可以政治本身论之,一般能够上到政治高层者,都已经被这个体制同化,洁身自好者根本没机会上去,同流合污上去了却想背叛这个体制,那几乎没有可能。一是自身历史污点会被人抓辫子,二是突然反水也会失去相邻下层支持,那个位置无法“革命”,只能等着被“革命”。
“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六五为外卦中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客解。“贯鱼”,鱼贯,意即像游鱼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联系后文“以宫人宠”,这应该是指大规模选妃,这种事一般发生在新君初立之时。宫人这里指嫔妃;宠就是宠幸。贯鱼以宫人宠这里代指新君即位。“无不利”,没有任何不利。也是,反正局面已糟糕透顶,新君即位改则治不改则亡,这基本上就是死马当活马医,那是只能好不能再坏。古代王权制度也不是没有优势,王权人治可一朝天子一朝臣,本来已无药可救,因为君主换班竟可能一下子缓过来,这在现代民主体制下不可能出现,但在封建王朝却易如反掌,其功用和六三政变偶然成功可谓异曲同工。从爻象言,这也可能是六五借位尊以统众阴归附一阳。六五不当位却当中,环境有利,形势艰危忠臣现身,只要利用得当,也可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政变也好、君主换班也好,都有一定偶然性,没有机会或实践失败,那统治阶级这只大床也就只能彻底烂掉了。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上九外卦上爻,阳爻居阴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硕果不食”,硕,大。硕果不食直译就是大果子不吃,怎么大果子不吃了呢?原因很简单,统治者已彻底剥落腐败,其先辈开创的基业即将断送,这个大果子不是不吃,而是想吃也没办法再吃了。硕果不食此处就是喻政权将终于被颠覆,祖宗基业被不肖子孙断送,大树倒了,前辈荫蔽没了,大果子也就吃不到了,是以“硕果不食”。此句也可针对求仕君子,政体衰败难以挽回之时,求进不如退守,免得惹祸上身。“君子得舆”,舆指车子,君子得舆意思就是君子得到车子,车子就是位子,这是一种地位象征。前面君王已“硕果不食”,那就由君子来食这个硕果了,这里君子得舆不仅仅只是得到车子,那也可能是君王之位。另舆也可解为舆论,车上之言意为口碑,君子“硕果不食”,也可能赢某种赞誉,但联系卦象舆直解为车更为贴切。“小人剥庐”。剥,剥落,倒塌;庐,草房,这里泛指房屋。对比君子得位或得赞誉,小人却房屋都被剥落,此喻作乱者最终没有好下场。爻辞“舆”、“庐”皆与卦象有关,《剥》卦对上者像车,对下者如庐。上九不当位不当中,乱世忠奸善恶显形,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天翻地覆重新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