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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季穆翁 《奋斗者手记》 都市小说 2008-10-31 18:31 责任编辑:goodm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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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辍学在家将近有两个来月了,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于是便成天的与我儿时的伙伴们泡在一起。那时侯我们常爱去的地方就要数林若斌家了,林若斌家在我们村子里的中央,伙伴们的家大多都在他家的周围,这样林若斌家很自然的便成了——我们的伙伴们常常集中的地方。平时,伙伴们中如果谁出来了,找不着我们的“革命大队伍”,只要一去林若斌家一找一个准儿,大伙儿十有八九都会在那儿,所以后来林若斌家在大伙儿眼里,便成了人人寻找“革命大队伍”的根据地。

我们十来个伙伴常常聚集在一起,,没事的时候要么闲坐,要么打扑克,要么耍嘴皮子。我闲坐与耍嘴皮子的时候居多,至于同他们打扑克我是很少参加的。原因是我不热那个,我觉得打扑克特没意思,就那么五十六张牌抹过来抹过去的,输了一把还脸红脖子粗的与对方争执,严重的时候居然还有动武的,不就是个玩儿么,输就输了,又不是输掉了江山房屋,何必那么认真呢!但人这东西有时候就说不来,个个争强好胜,即便是玩儿也要针尖对麦茫,最终闹的伤了和气才收场,真是一点也不划算。然而闲坐和耍嘴皮子要好得多了,时常是泡上一壶老茶,大伙儿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你一言他一语的为了某一个话题争辩着,争辩有时也很激烈,但不至于伤了和气。我相比较是乐于此道的,对于我的争辩力,我是很自信的,道理很简单,因为在某些方面我比伙伴们懂得要多一些,所以每次闲聊争辩起来,我获胜的机会就要多一些。但有时我也会不参加他们的争辩,而是自己找一本小说或杂志之类的闲书,在喋喋不休的争论中打发时光。至于大伙儿争辩的内容,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诸如农用车几时可用水代替柴油啦!联合收割机啥时候一割麦就能把麦子变成面粉啦等等。

最有意思的要数大家伙儿在一块儿抬杠了,在我们伙伴当中最爱抬杠的要数张娃牛了。不管你是谁刚说了一句话,“抬杠王”张娃牛准能把你顶到南墙上去,所以大伙儿总是开玩笑的说张娃牛是“抬杠铺的掌柜的”,这一点是张娃牛“掌柜的”的真实写照。平时,如果谁要无意中说错了一句什么话,而“抬杠王”张娃牛在场没有吭声,大家就会很惊讶的对那个说错话的人说,张娃牛给你家是亲戚吧!怎么“抬杠铺掌柜的”没有顶你呢!这时那个说错了话的伙伴就会笑着知趣的说我们是亲戚的,你们还不知道吧!此时准会逗得大伙儿一阵大笑。那个时候大伙儿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一群乐天派。

我们的“革命队伍”中,如果谁家有事,大家伙儿都会一涌的前去帮忙,那会儿哥们之间讲的是“义气”和“人气”。假如谁家有事没有人去帮忙,“革命大队伍”里的人就会说那家的“人气”不好,没人缘等等,这样的例子在我们的伙伴中还是有一两例的。再要是没有事可做的时候,我们的“革命同志”便会成群结队的去村外的柏油路上去“压马路”,十几个年龄不差上下的小伙子,你前我后的相继行走在马路上,还真有“革命队伍”的派头呢!如果这时恰好有与我们年龄相仿的姑娘在身边经过的话,大家便有了可议论话题,不准有谁会对着那个姑娘打个挑逗的呼哨,或说几句带荤味的粗话,记得那时狗子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拉了灯都一样”。

后来李三娃不知从什么地方弄来了一杆气枪,成天端了装着铅弹的气枪在村子里转悠寻找猎物,有时还能瞎猫碰死耗子的,打到几只麻雀,野鸪,猫头鹰之类的野鸟。我们也好奇的跟随在尾后,偶而在李三娃歇着的时候,也把那冲杀力极强的家伙,拿在手上瞄上一靶。我也打过好几枪呢!只是什么也不曾打下来过,白白的浪费了几颗枪弹。由于李三娃气枪的引诱,林若斌,张飞,赵云他们几个也相继每人弄了一杆气枪。这下我们“革命队伍”的武器便壮大了,除了打野鸡野兔之外,偶尔还在村子里打一两只鸡,不过这事村子里是没人知道的,只是我们的内部消息罢了。就在大家伙儿正迷于玩气枪的热头上,全社会性的“打团扫恶”行动轰轰烈烈的开始了,在村子中贴布告的墙上,贴出了收缴民间枪支的通知,当然也包括气枪在内,那几个有气枪的主儿,见势不妙便早早的把“收缴品”给处理了。结果是一个人也没有上缴,上边也没有再追究。再后来,大家伙儿在一起闲聊中说起了那事,都说可怜了那几杆好气枪,那年我们十七八岁左右。

我整天疯了似的玩耍了一段日子,有一天晚上因为肚子痛早些回了家,母亲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做着针线活儿,父亲闲着没事一个人抽烟喝茶。我刚脱了鞋准备上炕休息一会儿,这时父亲却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明哲啊!你也不小了,别一天到晚光知道跟着那帮野小子耍,打混混。你也该寻摸着学点什么了,趁着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想学都晚了。今天晌午我在栓子家闲坐同栓子他爸商量了一下,你和栓子跟着你结实哥学编簸箕去吧!我已给你结实哥打过招呼了,明天一大早哪儿也别去,栓子会过来叫你的,一块儿去你结实哥那儿看看,先学会了再说,反正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事可做。以后干不干都是两码事,毕竟是艺多不压身。”父亲一边往嘴里呷那浓酽酽的大叶茶,一边向我唠叨着。母亲也插嘴说是,说我都十七八的人了,还一天像个娃娃似的疯疯癫癫的光知道耍,那里像个小伙子的样。听了父亲和母亲的话我也觉得有道理,只是没有开口说什么。我顺手取下一个被子,蒙了头便睡起了觉,那天母亲也没有做晚饭,我也不大觉得饿,不知不觉的便进入了梦乡,反而把肚子痛的事儿抛在了脑后,你说可也奇怪,后来肚子也没这么痛,好像前后不是一个人似的。我想大概是吃了冷东西或是岔住了气的缘故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还在睡梦中,栓子便在院门外叫开了,我揉了揉迷瞪的睡眼,匆忙的穿了衣服去给栓子开门,顺眼抬头看了看挂在墙头上的石英钟,时针已将指向八点了。给栓子开了门我问栓子,我说栓子你这家伙真是个麻雀眼,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呢!栓子“嘿嘿”一笑说这还早啊!要以往我上工干活六点钟就起来呢!我说栓子你真行,比我们在学校上学时起的还早呢!栓子这回也不说话,一直跟着我往家里走,满脸开花似的笑。就这工夫父亲和母亲都起来了,母亲正准备着生火做饭,父亲则拿了扫帚在打扫院子。我和栓子回到了里屋倒觉得屋子里有些冷,可能是炉子里的蜂窝煤昨晚没有及时更换熄灭了的缘故吧!我说栓子你坐在炕上等我一会儿,让我把被子叠了洗把脸咱再走,去的太早了我结实哥也许还起不来呢!栓子就坐在了炕沿上等着我。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叠被子洗脸我全部搞定,我又开玩笑的问栓子,我说栓子怎么样,速度还可以吧!我们在学校可是受过军训的,栓子这家伙却说要我快着点,我从墙上取下篮子从里边取出两块油饽饽,顺手给了栓子一块,我们俩一边吃着油饽饽,一边说笑着向我结实哥家走去。

待到了我结实哥家,人家已经开始工作了。结实哥在他家的屋子里,用塑料布搭建了一个,大约有三分之一屋子大小的“工作室”,我听见了从里边传出的说话声,便猜定里边不止一个人。翠花嫂子也正忙着做早饭,炕上的被囤里还圈着刚过满月的小侄子,我便走上前去用手逗他玩儿,小家伙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脸上笑嘻嘻的。一双小嫩手还一挥一挥的,像是在回应着我什么,另外两个侄儿侄女都上早学去了。编簸箕在我们这儿又叫做柳活儿,在我们镇上只有我们村里有人会干这种活儿,其他的村里是没有人干的。听村子里上了年纪的老人讲,其实在以前我们这儿的人也是不会干这种活儿的,只是因为后来村子里从山东来了一群逃荒的灾民,在我们村给有钱的人家打工,时间长了便在村子里落了户。做这活的手艺,都是那些山东人传授过来的,直到现在我们这儿做这种活儿的也不多,而且还大多都集中在我们五六队。

做柳活儿是最怕风干的,理想的工作环境,是在较潮湿的地方,最好是在专门做柳活的地窖里,我们这儿有好几家就有专门做柳活的地窖,所以结实哥便随意在家里,搭建了这么一个简易的“工作室”。结实哥听见我在外边的说话声,放下手中的活儿打开了塑料布,从出口处猫着身子走了出来,我趁着他出来的工夫探进头去,看风景似的环视了一下里边的工作环境。里边还有一个人也是我的堂兄——奎奎哥,他正在忙着赶活儿,一个簸箕已编了一半儿,奎奎哥见是我便同我开起了玩笑:“明哲你放着大学不好好念回村里学柳活儿,那书不白念了,这活儿一点文化也用不着。”他的手一边熟练的抹着柳枝,一边风趣的向我开玩笑,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笑了笑,再看看四边也就最多能容下四个人。我还想再看点什么,不料结实哥却拉了我一把,他说里边的一点湿气全让你给风干了,赶快把塑料布放下来,我很无奈的笑了笑只得听他的。结实哥坐在了炕箱上问起了我,他说编簸箕这活儿可累人,需要长时间的蹲在地上,你看你能受得了吗!我抬头看看栓子,栓子不言语,只是一个劲的傻笑,我就不明白这家伙心里有什么高兴事。接着我就毫不犹豫的说能受的下来,你说的了吧!好歹也是个小伙子了,它能有多累人!栓子也说要试试,结实哥喝了一碗水说,那你们今天先跟着看看,看熟悉了要觉着想学再让家里准备工具,什么梁子啊!二镰啊!旋刀啊!等等。我说行,栓子也随着我点点头。

这样我和栓子就顺利的,跟着结实哥进了他的柳活“工作室”。栓子主要是跟着奎奎哥看,我则跟着结实哥看,其实他们两个人相隔也不远,一抬头谁也能够看清楚的。不到一早上的时间,我们便认识了各种工具及简单的装柳法。结实哥和奎奎哥编一会儿,便要从一只塑料瓢里含一口水往柳枝上喷,说是这样可以保持柳枝的柔软性。再抬头看看塑料布的顶头,上面挂着点点欲坠的小水珠,在炽亮的灯光照耀下还一闪一闪的呢!待到吃早饭的时候,我和栓子从“工作室”里出来,我感觉外边好畅快,问问栓子他说也有同感。我又去逗圈在被囤里的小侄儿,这小家伙有点儿不听话了,“哇哇”的大声哭,我怎么逗他都不管用,我想可能是小家伙饿了吧!嫂子从外边回来把小侄儿抱了起来,原来是小家伙撒尿了,怪不得他老是哭。在回家的路上,我问栓子学不学,栓子说你呢!我说我喊“一二三”咱俩一起说,当我还没有喊到“三”的时候,栓子倒控制不住的说了学,我笑着对他说我就想憋死你。栓子一听这话不依我了,追赶着要打我,我前边跑他后边追,不知不觉的便到了家门口。我气喘嘘嘘的说栓子咱都学,你吃过早饭再过来叫我,栓子“哎”的一声也回家去了。

吃过了早饭,栓子早早的便来叫我。这时候外边的天气阴得厉害,听父亲说昨天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小雪,我们才不管下不下雪呢!我和栓子俩人说着笑着,走在通向结实哥家的路上。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边十来米远,有一只大母猪在大路上晃悠,那母猪“哼哼”着像是在路边寻野食。大冬天的有什么野食可寻呢?我就笑这只母猪傻。那肉货的肚皮耷拉下来在路面上抹着,活像一个横在路上的黑霸王。我说栓子,栓子,这是谁家的活宝呢!栓子顺口说是蛋娃家的。哦!又是那个结巴黄蛋娃,他家养的畜牲大多都放野,鸡不圈,猪不圈的整天满大村子里的转悠。前两年,黄蛋娃家放野的鸡,偷吃了常宏家晒在院子里的芝麻籽。常宏这个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知道后专门把芝麻籽拌了农药,第二天偷嘴的鸡们又去享受丰餐,却没有想到那里会成为它们的命丧黄泉之地。后来,黄蛋娃的婆姨满村子里找鸡,还是在常宏上小学的儿子那里,知道常宏家有几只死鸡,这下可算是惹下了马王爷三只眼,黄蛋娃的婆姨不问青红皂白,就去常宏家大吵了起来。村里看热闹的人排了一街两巷,有人说这才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黄蛋娃婆姨的嘴巴子,在村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而且还胡搅蛮缠,那泼妇啥难听骂啥,常宏一看自己不是这婆姨的对手,也只有甘拜下风了。最后,常宏实在是招架不住,便只好回到家里关了大门装了缩头乌龟,后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走到关爷庙口,从远处就能看见一群娃娃围成一圈在围观什么。待走近了一看,才知道中间是个炒爆米花的中年人,那个中年人的穿着有几分的褴褛,瘦长的脸上有一块不大的伤疤,浮肿的眼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前天夜里没有休息好。只见他一手转弄着炒爆米花的长圆形黑锅,一手拉着那陈旧的风箱,不时的传出“呼打呼打”的声音。再看那被风鼓吹的火焰,如魔鬼的舌头一般舔吻着不停转动的铁锅,迸溅出一股一股蓝色的火星。待到火焰有些弱了,那个中年人又不时的,用一根废钢筋改制的火杵,在炉子下边搜,还随手拿起那已半边残损的小铁钎,往炉子里加碎块炭。四周围观着的娃娃们,有的端着玉米在等,有的三三两两的在玩耍。我们这儿村子里的娃娃便是这样,大冬天的没有什么好吃食,爆米花倒是很不错的零嘴食,而且我们这儿还有进入腊月,拿爆米花磨牙的民俗。忽然耳边“咚”的一声巨响,新的一炉爆米花出炉了,再看看那个被烟熏的黑了脸的中年人忙前忙后,脸上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那不仅仅是又多了五毛钱的收入,最大的成功是炒出了可口的爆米花。我正看得起劲,栓子却拉了我的手要我走。说句心里话,看着那白花花的爆米花我也嘴馋了,况且我好久也不曾吃过这东西了。由于栓子逼得我紧,没办法只好离开那里继续向我结实哥家走去。我们行走在路上,远处的村子里,隐隐约约的传来“吱吱呀呀”喇叭声,我也听不清唱些什么,大概是流行歌曲吧!不知谁家又要娶媳妇嫁女子了。

下午到了柳活“工作室”,几乎和上午没有什么区别。主要还是看怎么做,不同的是结实哥给我和栓子,讲了许多编簸箕的注意事项,还告诉我们怎么着编省劲。待到下午回家时,我已知道了做柳活的工具名称及一些工作术语,还掌握了一些实际路数。回家的时候,结实哥问我和栓子难不难,栓子和我都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结实哥说那好回去让家里给你们准备工具吧!工具备齐了你们就开始正式学。听了结实哥说的话,我们心里有了底,毕竟回到家里父亲问起的时候也好有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