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随父山西行》目录

第9章 “三青团员”第10章 走访中学

清欢亭 《随父山西行》 都市小说 2011-03-09 17:0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912 · CHAPTER-00040568

“三青团员”

5日下午,父亲带着我去见了一个当年的一位老同学。父亲说,这个老同学当时在学生中是个很有才能的人,后来因被打成“三青团”,而一直未能走出沁源县。现已退休,在家休息。

在县城的一个住宅区,我见到了这个长辈,是个很爽快的人。

“哈,来啦!前几天就知道你回来了。”在他家门口,他和他夫人一起迎接我们。

郭景和是父亲在1944年念高小时的同学,他俩都是34班的。高小相当于现在的初中。白发、背头,脸色古铜,两眼有神。

他在人生的关键时候没有贵人帮助,也没有碰上机遇。就这样在县城呆着,没有能走出去。一辈子的理想、抱负窝在了县城。

我和父亲在他的家里吃了晚饭,这顿饭吃的不同。

我们来了之后,见他和老伴在厨房里正忙乎,他的女儿也回来帮忙,事先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一排平房,预制板平顶,他家在最东头,每家都有个小后院,这可能是县里的公房。屋里的房间都不大,摆放的很整洁。半小时左右,一桌丰盛的家庭小菜摆了上来,郭景和拿出山西特产汾酒一一斟上,说:“光前,来吧,都是自己做的,老同学见面不必客气。”他又吸烟有喝酒,毫无顾及。他吸起烟来,大口,吸的声音特别大,像要把烟全部吸到肚子里。他很兴奋,说起话来简短,不拖泥带水。看问题一针见血。对形势、国事都有自己的见解。他也很满足地说:“想想我们当年的情景,能有今天的生活水平,很满足了。知足就行。”他不很劝酒,几十年前的老同学见面不容易,能喝就喝,多说说话才是。

他特意问我:“你见过当年你父亲的照片吗?”我说:“没有。”

在他这里能听到的一切,我都很新鲜,很想看到一些历史性的东西更使我兴奋。

“我拿给你看。”

他起身上小阁楼,不一会儿,拿下来一张三寸大小黑白照片的复印件。我接过来看,照片印的十分清晰,但人很小,“你找找你父亲在哪里?”这是一张三四班的集体合影。我努力在每个人脸上寻找父亲的模样,可是找不到。因为是老照片又是复印件,看清的只有人脸的眼、嘴的轮廓。我怎么也寻不到那一个是我父亲。郭伯伯用手指着前排稍错后坐在地上的左边第三个戴帽子的一个说:“这个就是。”

“哎呀,真是认不出!”

“你怎么会认的出!”他的意思是说我父亲与当年有大的变化。不熟悉的认不出。

“我在这儿。”他指着最后一排中的一个说。我一看是挺像。

父亲说,家里也有这张照片,没有拿给你们看。我想,回去有机会要看一看。

父亲即席讲了一通他的论点:做个正直的人不容易。论据:他在公路局当局长兼党委书记时因盖楼的问题与当时一位副厅长争吵的事,当厅长后因扩宽公路而下台的曲衷,等等。论证:做的事都问心无愧。但真正正直的人,得不到领导的理解,官场上不得势。

郭景和说:“你李光前要是有点学历,当个省委书记不成问题。”

席间,接送我们一天的老司机历师傅也来喝了几盅,听了父亲的“衷肠”,也颇有感受。玉琛这几天听我父亲说那段话已有好几次了。我更是一次不拉地听了几遍。父亲也只是在这些老乡、老同学、老亲戚面前,在远离郑州的家乡,才放开了胸怀来畅谈人生感触。他谈起来像一个哲人,又像一个教育家,还像一个口述自转的人。回到太岳宾馆已是晚上9:40,郭景和和历师傅把我们送到这里,又坐了一会儿。我喝了不少酒,晕晕的睡了。

走访中学

第二天,4月6日。早上起床后,我问父亲:

“今天走不走?”

“不走,明天走。”

我不高兴。还干什么事呢?不走?我忘记了他对村干部的承诺。他多么想为村里做些事,哪怕是一点。可是我已感觉到县里对我们的冷淡,来了几天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也许人家见多了。

他说今天要见见县委书记。我说,你见吧,我去县中学看看学生的伙食问题。

早上7:00,我跨上像机,就去了学校。很近。我大步走进校门,没人拦我。我一身机关工作人员穿戴,还跨了个“高级像机”(在大城市来说,美能达300型不算高级,属于普通一类。),都以为我是县里要不是省里的什么记者。李顺和的儿子李建伟在这里上高中,听他说学校的伙食差,学生吃不饱。趁今天有时间,来学校了解一下原因,也算是搞个社会调查。

沁源一中,有初中部、高中部。校园占地面积约有60亩地,一律平房。我来此的重点是调查伙食问题,于是就照直向食堂走去。我只见到了保管,他叫程耀东。(幸好见到的是保管,若见到的是会计或司务长,怕是另有一番调查结果。)他见我不是当地人,又像大记者,于是,毫不隐瞒地说了许多。我一边听一边记。

“学校领导不重视学生食堂工作,很严重。“

“比如,领导常到伙上兑换面。(他说的兑换是领导从家里拿来玉米面或小米面到学校伙上兑换白面)把好面都换换,学生吃不到多少白面。再比如,每年备菜时,领导往伙上卖菜,强压伙上买。菜的质量不好,价钱有时私下交易了。表面上说是为学生省钱,实际上是降低了学生的生活。

“还有,每年选模范,学校领导指定、划圈。职工不敢吭气。

“司务长买菜都是买亲戚的、朋友的。质量不好,价格不低。司务长是当地人,接触人很多。我是保管,没有权。每天都要把那些烂菜往外捡,用平车把烂菜往外拉。

“上伙吃饭的人数不公开。只告诉你下多少粮,不告诉你有多少人吃饭。有时学生一下子多了,大师傅没办法就多下水,这就造成学生伙食下降、不稳定。

伙上偷窃现象严重。有一个小道消息,去年夏季卖猪(伙上喂的)原说八只猪四千元不卖,实际上3600元就卖了。有人反映司务长从中取利二百元。

“会计是校长的侄女婿,卖餐证,印回来餐证交保管,每月会计来领。卖多少餐证也不知道。这里也很有问题。

“每年烂菜的问题,都是因为买的不好的菜,无法保管。库里的菜有多少司务长不知道,还经常不在家,来了他的朋友,他就要伙上买。收菜多,造成腐烂变质现象。伙上不是三五十人吃饭,每天平均500人,多时700人。浪费的都是学生的钱。学校领导享受了司务长的好处,就没有胆量来更换他。

“我今年22岁,现在拿120元,连奖金在内(每月奖金10元)。我一直未转正。记的八几年转过一次,记不清了。”

我都认真地记了下来,保管很满意,感到自己的不满都发泄出去了。我说我去操作间看看,就告别了保管,来到伙房。学生吃的以土豆、洋白菜为主。洗土豆是在一个大池子里,用水管放水,又用一把大搅子不断翻洗。洗两货就用大罩滤捞上来,开始在案子上切。洗菜都是这样。大约8点钟,学生开饭了,各个方向跑来的学生,在门口聚集着也很有秩序,排着队进来打饭。一人一碗面条糊顿、一份土豆菜两个黄白面两掺的馒头。女同学还可以,男同学普遍吃不饱。

开水也常打不上。学生,特别是低年级的女同学常常要提前下课5分钟去打水,不然,她们就用不上热水。因为她们挤不过大年级的同学,水又不够,所以要提前去几分钟。

大概的伙食问题知道了一些。我认为主要是领导不尽心尽责,私心重;再加上管理没有章法,存在漏洞,敢钻空子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敢钻空子的只有怨声载道,没有积极性。

学生们都把精力用在了学习上,一门心思要考上大学,走出山沟,摆脱个人贫困。只把学校当作是暂时的几年,也就不太关心学校的管理。

县里更是不关心学校,只要能每天不出什么大事,根本不去过问。教育、培养人才,没有县里的经济问题、日常问题重要。在观念上十分落后。

我又去会计那里,坐了会儿,他叫李亮文。吱吱吾吾,又说学校领导、个别职工常来用餐证兑换白面。也算有了两方面的说法,再去问其他问会显得多余,只要不是一面之词就行。

这些调查,我没有义务去向谁说什么,自己知道就是。

但是,我的出现,对于这个学校的人来说,摸不着头脑。他们不知道我来拍照又访问的目的,见我是一个城里人,以为是太原来的、有背景的人,那些有“问题”、心里有愧的人,自然很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