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坟前立碑
坟前立碑
当晚,我和父亲又住在福和叔家,这里离东南山的坟地近一些,明天一大早好上去。
5日清晨,天还未亮。父亲就起了,他有晨练的习惯,还是和往常一样,先是坐在床是做了二十分钟的搓拿功,很快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6点钟,我也起床。天色很好,无风,是个晴朗天。我准备好了相机和手绢。又问父亲:
“你有手绢吗?”
“有”他很快回答道。他早准备好,他知道今天的眼泪是一定要下来的。
坟地的立碑仪式上,我断定他要落泪的。我的心情也很异样,好象今天要举行重大的活动。
我和父亲准备好了一切,站在院里等着他们。按原计划是清早一起床就去办事,等回来再吃饭,这和农村的出工习惯一制。因为10点钟以前必须办完,10点以后又要马上赶到韩洪沟立第二块碑。韩洪沟离学孟村有三四十里,坐车要十几分钟。父亲计划在今天上午办完这两件事,如果顺利的话。
福和叔起了,他的三儿子李学斌也在准备东西。顺和叔的儿子早来了一会儿。他们把柏树选好,共带了十棵,又将铁锨、铁镐、水泥、供品等分头拿上,碑事先已放在了坟地。7点钟,我们向山上出发了。
清晨的山村很静,一行六七人,只听到脚踏山路的声音,偶尔才有一两句调谐气氛的话。
父亲在前面走着。我看到他低着头,脚步沉重。他的思绪已在激烈地寻找着当年爷爷的音容相貌,他的泪潮已在翻腾。
昨晚十点种,我和父亲在一条炕上休息。福和叔家为我们拿出了新被子、新褥子。躺在暖和的被褥里,几天的疲惫渐渐地消去了,但我还是似睡非睡。一旁的父亲一会儿平着,一会儿侧着。我的心情也极不平静,佯装睡着了,但头脑里还是预想明天上坟时该怎么样。忽然,我感到睡在身旁的父亲发出哭声,可是他又马上强忍了过去,用枕巾在擦泪。他的悲凄是为早亡的双亲?是为这坎坷的经历?是为家产的荡然无存?他自我伤心,不肯被别人知道。我很想为父亲分担这份悲痛,又不便探问。我心里默默祷告,哭吧,父亲,哭出来会好些,不要以为在儿子面前不好意思。我不能转身去告诉他,只有继续佯装睡着了。好让父亲不防备我。这一夜他思绪万千,我也没有休息好。
父亲走在前边,到了坟头,他先立在前面看了一会儿,选好了位置。顺和叔开始动土了。这时,山坡上又出现了一行人,他们担着几副担子,举着一个大花圈向我们这边走来,近了,原来是村长他们。昨晚席间的话语,村干部的音容,我记忆清晰。
他们上来了,拿来的大花圈很别致,花圈上有两条纸做的龙。村干部特意前来参加我们的祭坟仪式,我和父亲感到有点意外,道不是因为父亲为小学校赞助了钱,我感到是父亲回来后对乡亲们的真切感情使村干部受到了感动,他们自愿来而且事先没有告诉我们。
顺和叔领头动了土,大家都帮忙。碑立起来了,供品已摆好,福和叔把窜壶拿来,在坟前撒了些水(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酸汤。说是给鬼喝的,鬼爱喝酸汤,祭坟先敬鬼),福和叔母开始烧纸,嘴里说着“……来雄来看你了,给你立碑了,-----”我端起相机照了几张。眼眶里渐渐湿润。
一切准备停当,父亲郑重地站在碑的前面,开始念祭文(他在郑州来以前就已写好的)。大家肃静地立在周围,我紧随父亲身边站着,像一个卫士两眼凝视石碑。
“父母亲及爷爷、婆婆:
你们的儿孙来雄今天回来你们跟前向你们敬老祭孝,请你们收纳。
我到咱家,爷爷和父母亲对我十分重爱,精心养育我长大成人,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忘。16岁时,在咱县第一高级小学毕业后,参加了革命工作。17岁随人民解放军来到河南省工作,到现在已48年。在共产党毛主席的教育培养下,我由一般工作人员的共青团县委书记、企业党委书记、政府部门局长、河南省交通厅厅长,现在是人民政协河南省委常委、主任等职。
由于长期在外,没有顾上孝顺父母,请二老能谅解。
儿现在64岁,全家十四口人。儿孙满堂,有儿子四个。他们是李小峰、李小利、李建利、李建生。有孙子三个,孙女一个;他们是李佳奇、李佳翱、李佳翔,孙女李想。日子过的很幸福,所有这些全是父母养育的结果。今天告慰爷爷婆婆、父母双亲,你们一定会兴慰。
愿你们长眠安息。
你们的儿孙来雄(大名李光前)”
只念了两三行,他已气不成声,但他没有停,一直念了下去。我早已湿润的眼睛,挂不住的泪夺眶而出。
磕头。我与父亲并排,在土地上连磕三个,都是用脑门,实实在在的。我也很虔诚。没有爷爷奶奶、祖爷爷祖奶奶对父亲的养育之恩,就不会有我父亲,没有父亲哪有我。是你们给了我父亲一个人生活路,给了他一个成长和发展的基础。爷爷奶奶,你们看看吧,孙辈也来给你们祭坟了,你们的功劳恩泽后代。
拍照。
从山上下来,路过一个破窑洞,父亲对我说:“这就是李学孟当年战斗过的窑洞,他最后死的很惨。”窑洞依旧,那扇破旧的木门还在半敞着,好像战斗结束的时间不长。
从早上7点上来到完毕,时间用了一个半小时。8点40分我们回到村里吃了饭,在顺和家等玉琛那边来车接。
9:40,玉琛来了。我的亲姑姑也来了。她是父亲的亲姐姐,崔家父亲一辈中,只有她一个在农村。父亲的一对双在南京,也是一大家子,父亲的小妹在沈阳,也是一大家子。在世的只有他们四个了。姑姑是一位地道的农村老大娘,走路还硬实,门牙已掉了几颗;剪发头,一身布衣。
学孟村的乡亲们都来送行了。村干部也来了。我和父亲一一与他们握手道别,坐上了拉达小车驶往韩洪沟。
15分钟车程,到了。姑姑家的二儿子、三儿子、玉琛的两个弟弟都陆续到了。这里准备的供品是用两个小方箱子盛着各5样碟菜,用扁担一挑很雅观。
我发现韩洪沟这边的亲戚较学孟村的两家亲戚稍富裕些,穿戴上强些。这与地理位置有关系,韩洪沟和上湾(姑姑家)都是紧邻公路,交通便利,自然经济上会好些。而学孟村虽然与韩洪沟和上湾相隔不过三四十里,但学孟村不邻公路,地处山里,靠天吃饭,经济不行。他们之间有经济上的差别,自然也从穿戴上有差别。
上山了。10:20,我和父亲随他们引路开始上山。这里的耕地少,坟地都落在山上的坡边处。
来到坟上,我见已有了一块碑,一问,才知道是去年三个姑姑为爷爷立的。今天我父亲来又立一块碑,是代表十个兄弟姐妹为爷爷奶奶立的。前一块碑代表的是女儿,这一块碑代表的是儿子及女儿。今天立的碑比前一块意义大,按中国的风俗,儿子为父亲立碑是正理。而且十个兄弟姐妹在世的只有他们四个,我父亲是唯一的小儿子。在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此时应当瞑目了。
在上山之前,我们还来到当年的老家房屋看了看,一片破旧败落的小院,有北屋三间、西屋两间,院中有两棵老树。这些房屋早已无人居住。姑姑对父亲说:“你就是在这屋里出生的”她指着那两间西屋。我惊讶,60多年了这屋子还在!父亲从窗往屋里看,说:“在屋前照张像吧”我忙选好了角度,留下了一张应当永远保存的照片。
照例在坟前立好了碑,上供、烧纸、点炮、念祭文。父亲在这里没有落泪。我想,这里虽然是他的生身父母处,可没有他对杨泉村养身父母的感情深。听姑姑说,小时候他也见过韩洪沟的生身母亲和几个姐姐们,但他不敢见,不愿见;他羞愧,好像无脸见她们。“你们养不了我,把我给了人,我在人家家中长这么大,要对得起李家,不能与你们靠近。何况李家对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儿子对待,我也把我当做李家的儿子了。”我想当时的父亲是有这种心情的。儿子给了李家是为了求条生路,这一给,给对了。若仍在崔家,众多人口,生活困难,很难上的起学。他也就不会有今天。他感激李家的养育之恩,同时也理解(起码是在参加革命工作十几年后)了崔家父母把他给人的苦衷。在祭文中他念到:“敬爱的父母亲:
你们的亲生儿子来雄,今天回到你们跟前向二老敬孝来了,请二老双亲收纳。
60多年前,由于家境贫寒,儿女又多,为了有条活路,在儿出生三天,就让杨泉村李文昭抱走为养子。这种心情和举动,儿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父母的生养之恩,儿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杨泉村李家待儿十分重爱,尽心养育我长大成人,儿对李家的恩爱也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儿16岁在咱县第一高级小学毕业后,参加了革命工作,17岁随人民解放军南下,来到河南省工作。至今已有48年了。在共产党毛主席的教育培养下,儿由一个一般工作人员到共青团县委书记、企业党委书记、政府部门的局长、河南省交通厅厅长,现在任人民政府河南省委常委、主任等职。
由于长期在外工作,没有顾及上向二老敬孝,请二老能予谅解。
儿现在64岁,全家十四口人。有四个儿子,他们是李小峰、李小利、李建利、李建生,有孙子三个,孙女一个,他们是李佳奇、李佳翱、李佳翔和孙女李想。日子过得很幸福。今天向二老告慰,二老人家一定会兴慰。
愿二老长眠安息
你们的亲生儿子来雄(大名李光前)”
两个父母的祭奠都顺利完成,办完事,我和父亲又来到上湾的姑姑家看了看,走访了几个亲戚家,没有多停留,我们坐车回到了县城,又住在太岳宾馆,又麻烦县老干部局给多开了两天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