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翌日，天空，晴朗朗的，却没有一丝阳光；楼下的麻雀依然在唧唧喳喳地咶噪着，好象在争论着什么.岷子从睡梦中醒来，仿佛经历过一场大难以后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无比松散的境地.这使得她能够从容地咀嚼昨夜里所发生的一切.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天接触，她却深深地爱上了这位处世不惊的大哥，大哥却又象似一个神话传说令人捉摸不定，但却决然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物，通情达理，知人冷暖，假如将来真能嫁给他的话也不枉了白活一生.难道说这就叫初恋，来自于一个少女的朦朦胧胧的感觉之中，多么地美妙......她又重温起与之在火车上相遇的情景，内心充满了憧憬之情.

这一天早晨，医院静得出奇，忽然记起原来是个星期天.看样子要想出院非得等到明天了，因为只有主治医生才能掌握住自己的生杀大权，只能耐心地等待.

当她坐起身来时看到大哥正把头埋进折叠着的被子中间的夾缝里，囗内发出酣声，进入深度的睡眠中，也不知为什么，岷子予感到很快就会离开这位大哥了，因为自己的病己趋于康复，大哥也有他自己的事儿，总不能为了她而丢下自己的事不管吧.如果说能够经过值班医生的默许也可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医院那该有多好.她想回家，回家的感觉真美妙.她会把与大哥的这份感情牢牢地藏在心里，直到有一天能够再次相见.她把大姐姐送的衣物连通自己的衣服都套在身上，又试着把曾经属于大姐姐的那双乌黑锃亮的棉皮鞋穿在脚上，然后立起身来试着走了几步，只是稍稍地有点挤脚，并且样式也还算可以，况且她并不在乎这些.只求保暖就行.因为自己要穿上它去找到父亲实现萌发己久的美好的心愿，为了这个心愿她已领受的太多丶太多......但这一切还是来的太快太突然了，都缘于一个人，和大姐姐小娟的几句话.

跟所有的女孩一样，如果条件能够允许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打扮自己，岷子也不例外，她端起大哥为她买得一个塑料脸盆和一条毛巾，准备到开水房去梳理一番.并且在走廊内活动一下以验证自己所能够承受的能力，于是在尽量不惊动大哥的情况下走过他的身边，用肩膀顶开病房的门，却不料跟大姐姐正好撞了个满怀.

岷子，看你真是个冒失鬼，怎这般不小心，这是大姐姐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对不起大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刘义呢，大姐姐问，一边拢着脸边的刘海一边用手捂住嘴角说，岷子的额头正巧碰到了大姐姐的牙齿上.

她还没起床呢，昨晚上多亏大哥的照顾，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呢.我看你是该感谢的都感谢过了，不用再

做解释.忌妒使这个女人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岷子被镇住了.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大姐姐又发话道，我们到那边去说.岷子乖乖地跟着大姐姐走到走廊的一头，就象是真得做错了什么事般低头站在大姐姐面前，一只手搓着盆内的毛巾的一角，说，我不是有意的，她想起跟大哥在有意无意时的零距离接触，感到万分惭愧.

听我说，岷子，昨天，我到刘义家去了一趟，正巧看到他老娘犯病了，如果不是及时地给她老娘拿了颗救心丸吃下去的话肯定会出事的，刘义是专门为了照顾她老娘才从工地上回来，刚好又赶上过春节，他家里有很多事需要他来做，所以不该再打扰他才对，况且，你的病也巳经完完全全地好了，大哥又为你垫付了医药费，我想你也一时半会儿还不起，赶快闪人才是正理，去找你的父亲，只有他才能真正的帮助你.

大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大哥这笔钱还上的，

这可不关我的事，那是你跟刘义两人之间的瓜葛，我管不着，大姐姐显得异常的冷漠无情，岷子怔怔地望着大姐姐忍着眼泪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她被这一切搞朦了.等安静下来以后才发现大姐姐已不知在何时离开了.她用毛巾酟着泪水把脸擦干，然后慢慢地蹭到病房的门口，鼓起勇气才算推开门，径直走到自已的床边，装着没事人样把病号服脱下，从枕头下翻出来时所穿的外套用尽量在不引起注意时穿在身上，做好了隨时都准备离开的打算.而这时大哥也早已被大姐姐叫醒，两人正躺在床上无比亲密地说着话儿，并未注意到她，大姐姐也不做理会.极大地刺痛了她，于是手捂着脸走过大哥身边默默道声保重以后轻轻把门推开了走出去.

若不是大姐姐的一番话深深地伤害了她的自尊心，岷子几乎想到了要去死，但她还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方法，那就是继续出走，外面虽然照旧是天寒地冻她却毅然决然地走出了医院.假如不是以这种方式离开医院的话，她定然会象一朵隨风而去的雪花，在这条幽静的街面上自由飞舞，寻觅着曾经带给自已的生命的辙印，以满足平时喜爱想事儿的习惯.

街面是冷酷无情的，阳光象有意在捉弄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在经过一番毫无目的的流览以后她的眼球定格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农用车上，只隔着数棵沾满绒绒雪花的象是榆树的树木的地方就是几家小饭馆；车上装着鸡笼，笼里有许多的鸡，一个个都安静地挤在一起取暖.于是沿着路边走到靠近树的车的一侧，在确定车里并没有人后犹像着试着把车门打开了，一阵惊喜过后爬上了那辆车，坐到驾驶室的副座上.然后静静等待着车主的到来.

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车主终于露面了，是一个纯朴憨厚的农民，年龄大概有四十来岁，穿着也很隨便，披着一件兰大衣，从小饭馆里出来后一边抹着嘴一边低着头径直朝车跟前走来，直到打开车门时才发现岷子坐在车里.

就在他不知所然时岷子垦求道，大叔，吃过饭了，我等你好一阵了，赶快走吧，坐在车上还真让人感到有点冷；大叔露出有些发黄的牙皱着脸上的条纹笑着对岷子说，姑娘，把这件皮大衣穿上.然后启动车子朝离地质大院相反的方向开去.显然，他是认错了人了.

这时，岷子从倒车镜里看见有一个长的酷似大哥的人从医院大门口跑出来，站在马路边正朝这个方向张望着.勿用多猜一定就是大哥了.忽然一阵凄楚心里泛出酸酸的味儿.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大哥的确是位好人，他在雪天里站了许久许久，又到旁边的小饭館都打听一遍，直至断定她并不在附近时才回到医院里.

看到大哥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大姐姐却明知故问，找到她了，大哥搖搖头，显得很无奈，因为她根本就不相信岷子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走.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彼此之间己经建立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感情甚至于超乎于兄妹的那种，或者至少说这种感情仅仅只局限于岷子一面.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岷子还是在不打任何招乎的同时继续着她的旅程，他的第一感觉并不是惋惜对岷子的慷慨捐助而是对她本人的实实在在的担忧.

小娟，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岷子说什么，大哥还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能说什么，刘义别犯傻，她的腿长在自己身上，谁能管得了，还是回去照顾好你老娘才是正理.她又不属于你.大哥生气的把大姐姐推开了.

这就是大哥，为了一个陌生女子所做的一切，甚至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顾，真让人感动得五体投地.至于大哥对岷子出走这件事会原谅她么.再则就是刘义的母亲，在第一时间里听到这则消息以后是何反应，会不会因为自己跟儿子的一番好意儿平白地付诸东流而深感失望呢.

大哥真得好棒哟，面对着老娘和小娟妈还有心爱的人儿的数落与揣测，却有自己的定论，宁愿一个人圈在卧室把头埋在书本里不做理会.用一句古话说这叫惺惺惜惺惺.

再说岷子，如今也只能把跟大哥的这种感情深藏于心底，坚执地走下去，期待着又一个奇迹的出现.

可是,现在,她宁愿坐在汽车上一边断断续续地想着心事一边跟车主闲聊，任其把自己带到任何一个地方去，汽车象一头咆哮着的猎豹在覆满冰雪的路面上行驶着，仅仅经过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已把她带到了郊外，在人烟稀落的地方继续行进着，通过了解，岷子知道车主是一位河南籍的来疆人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的儿子目前己有十八岁了，女儿才十四岁，留在口里由她的外婆照看着，三囗儿守着一个鸡场.当问到岷子时，他撒了一个温馨的谎，述说自己是跑到新疆来找工作的，却意外地得了病，并且遇到了好心人和他们的帮助.

车主啧啧连声地叹道，你真是遇到了好人了，不过这些城里人都很不错，见得多，世面广.我这个鸡场还是通过一位城里老乡的赉助才办起来的.

你的鸡场目前是否缺人手，岷子问.

车主楞儿一下，说，姑娘，不好意思，我这里都是些老人，总不能无故地辞掉一个吧.

我只是问问罢了，岷子被他忠厚老实的憨相给逗笑了，渐渐己从高度紧张中松驰下来.

汽车在冰雪路面以很快的速度开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停在了一个象是驿站的地方，一条笔直的大道，两旁对应着十几家饭馆，饭馆的头衔皆用大盘鸡来冠名，都是些普善通通粉刷成白色的平房，偶而也有一两个外表装饰着的门面，显然并不是用哗众取宠的方式来招揽顾客，一定是个颇具特色而具有垄断性质的地方.

姑娘，到站了，车主撂一句，然后走下车，前前后后地检查着车子，从驿站的靠自己这边的一个饭馆里跑出一位大概年龄相仿的胖小伙子，白色的工装上沾着斑斑油迹，跟车主一起爬到车上，把所有的鸡都捉个磬尽，用两条塑料袋一前一后地提到了饭馆内，过了一阵,胖小伙把他送了出来，车主乐呵呵的样子象是刚从天堂游历了一番.等他再次打开车门时却遇到了个严峻的问题，此刻，岷子正紧皱眉头面目凄惨地捂着肚子，却是一种她曾经熟悉的并不止一次地折磨过自己的疼痛，只不过由于刚开过的伤口尚未平复而变得更猛列些.大叔，帮帮忙，让我到你家去住几天好吗.

姑娘，你不会是因为才出院而病尚未完全好彻底伤口受到了感染.

岷子摇摇头，连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

车主爬上车，自言自语道，那么，就让我也来做会好人吧.

岷子感激地望着车主，转头看到那家饭馆的上面极其普通而又更不起眼的招牌上写着老大姐大盘鸡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