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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马魂 第五章

卞妗革 《金马魂 卞妗革》 惊悚小说 2011-03-06 12:08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861 · CHAPTER-00040426

第二天,嘎伦半夜拐来个媳妇的事,半天没到就在侗寨传开了。见过岱慧的人说嘎伦拐来的媳妇,不知道是哪寨子的姑娘,长得很好看,叫没见过的族人也去看看,要杯酒喝。这下,嘎伦的家一下变得热闹起来,他家的楼梯整天“咚咚咚”地响个不停。寨子的族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往他家串,理由很简单,就是想看看,半夜被嘎伦拐来的外来媳妇有多俊,是胖还是瘦?是高还是矮?他们心里都想有个数,并顺便要碗甜酒喝,喜糖嚼。嘎伦看着族人那样好奇,又听他们对岱慧的容貌赞不绝口,心里很欢喜。他告诉族人,过几天他在风雨桥摆喜酒请他们来喝。

嘎伦的喜事,在当天晚上就传到北坡他娘舅耳里。他娘舅是他娘的阿哥,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硬老汉,额头因岁月的雕刻,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沟渠。他生有二男一女。两儿子一个叫松成,一个叫松林,都已娶了媳妇并各生有一子,兄弟俩性格都还比较温存。如若说不同,倒是弟弟松林比哥哥活跃些。女儿十八岁,叫松娇,比较蛮横霸气,又很任性,两个哥哥都不敢得罪她半句。

现在,也就是晚饭后,他娘舅一家人正围坐在火塘边,商议关于嘎伦和岱慧的事情。老汉的两个儿媳,紧挨着她们自个的丈夫两腿并拢,手抱膝盖低头不敢发表任何意见。因她们知道,公婆连晚开家庭会的目的,是想阻挠嘎伦和岱慧结为夫妻。因为之前已经说好的:如果舅娘怀上的是女儿,就许配给已经出生的嘎伦,如果怀上的是男孩,就另作打算。结果,嘎伦舅娘生下的是一女儿,就是松娇,他们的婚事,也就是在松娇还未出生时,就已经由爹娘定了。嘎伦是知道那门近亲的,只是,他从小就不喜欢松娇,更不喜欢上她家玩闹,虽然两家仅隔一条河相望。

两家大人也从嘎伦的心态行动中,察觉嘎伦并不喜欢松娇,但他们可不管那个,只要从小定了亲,你喜不喜欢由不得你,只要结婚年龄一到,男方就得准备聘礼、彩礼到女方迎娶嫁娘成婚过日子。他们的经验是,只要双方结婚一生子,有没有感情照旧得把日子过下去。所以,当松娇十八岁生日刚过,爹娘正在为她准备嫁妆时,没想到嘎伦竟敢在这节骨点上,破本族规矩私自拐娶媳妇进家门。老汉一听到那个消息时,差点没气晕倒。所以,老汉紧急召开家庭会议,要尽快阻止嘎伦在风雨桥摆酒席,逼嘎伦立即置办彩礼迎娶松娇。

老汉卷了两叶自重的烟叶往烟鼻里用力塞,点上火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后发话了:

“松成、松林,你们看这事怎么办?他小子也太没懂规矩,连我这老舅都没打声招呼,就把媳妇领进家门了,太不像话了。”他说完后,又吧嗒吧嗒吸了两口烟,然后眼睛瞪得老大看着他的两个儿子。松成松林一听他们的老爹问他们办法,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都心虚地低下头作思考状,火塘边又是一阵憋人的气氛。好一阵,松成才轻声发表言论:

“嘎伦表弟是做得不太对,我是今下午才得知的,还听讲......是什么尼姑,七仙庵的。三奶奶见过她,讲是来化缘。”

“嗯!”老汉从鼻孔里应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阴沉,“我是问你怎么解决这件事,跟我讲这些有什么用?”老汉显然对松成的言不达意感到恼火,眼睛盯着他的眼睛,似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松成心虚地瞟了一眼阿爹,吓得他连忙说:“我听阿爹的。”

老汉瞪眼看松成,他吧嗒吧嗒猛吸几口烟后,把目光又转向二儿子松林,“你

呢?阿林?你帮爹爹出个主意,怎么处置那臭小子?”

松林心里当然明白阿爹的心意,但大哥都没发表什么意见,他老二又能出什

么主意?更何况他们都是年轻人,能理解嘎伦的心思。嘎伦并不喜欢阿妹松娇,如硬逼他娶松娇,那他嘎伦还不恨透了他们兄弟两人?都是男人,谁不喜欢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妻呢。再说了,他自己的媳妇也都是对歌对来的呢。因而,他也只能对老汉说:“阿爹,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我听你的。”

这可气坏了老汉,他的眼睛鼓得像牛眼瞪着松成松林两兄弟,“你们两个软骨头!我看你们是和嘎伦站一边的,小心到时候我给你们好看。”

老汉狠狠地瞪了松成松林一眼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松娇,“你这个没长脑筋的傻姑娘,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以后怎么管他?”

松娇被她爹训得低下了头,脸羞得红到脖子根。她更不敢接老汉的话,任凭老爹数落。

其实,松娇心里还是很喜欢嘎伦的,平常不管有事没事总爱往他家跑,帮她姑姑干这干那,还跟她学织布绣花。但只要嘎伦一见到她,嘎伦就会借口出门一整天都不归家。松娇感受嘎伦的冷淡态度,她心里也非常苦恼,但尽管那样,她还是照样往嘎伦家跑。因她爹妈跟她说过,只要他们定了亲,嘎伦阿哥再怎么不喜欢她,他也还是得服从爹娘的话娶她,到那时候,只要他们一结婚,嘎伦自然就会喜欢上她。所以,当嘎伦和岱慧那件事情发生后,她倒显得没那样气恨,因她的婚姻全由爹娘操心,做主,她才懒得操心呢,她只管到时候随着嫁妆出嫁就行了。

老汉看着脸红的松娇低下了头,也就不好再数落她什么。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就得赶紧抢时间补救。他最后猛吸一口烟,然后提重音量说:

“松成松林,还有阿娇,你们和阿爹现在就去嘎伦家,我看那小伢子敢反!”他气狠狠地说完,厚实的身子很快就直了起来,然后叼着个烟斗就走出了门。他的身后,紧跟着松成、松林和松娇。石板路上,三支电筒的光亮忽闪忽闪地向南坡嘎伦家闪过来。

他们几人走到嘎伦家时,已经很晚了。但嘎伦家还亮着灯,他们家估计正热闹着。确实是,嘎伦的几个好伙伴,还有两个姑娘正在他房间里聊天。正当他们在开心地嬉闹时,嘎伦娘站在门外敲门了:

“阿伦,你舅过来了,你到火房来一趟。”

嘎伦娘比他舅小一两岁,生有两儿子。大儿子嘎平已娶媳妇搬出去住了,嘎伦是小儿子,所以还和爹娘住一起。当她娘和爹一早得知嘎伦拐来个漂亮媳妇时,心里真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岱慧看起来和善又好看,估计是好人家的闺女。怕的是,他们怎么面对娘舅和阿娇呢?他们可是在娘胎时就指定为亲的啊,那可是本族的规矩,是不好改变的,除非娘舅家主动退亲,要不然,嘎伦的婚事可就麻烦了。所以嘎伦舅一到他们家,他爹娘也就慌了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而嘎伦一听娘舅来了,心里也咯噔一下,心想:这下麻烦了,怎么应付老舅呢?他家来了几人?阿娇是不是也来啦?两表哥也来吗?不过他们都好说话,要不好说话的,也就只有娘舅了。但万一阿娇死皮赖脸呢?嘎伦一想到阿娇,他的眼睛瞬间掠过一丝不安。

他看了一眼岱慧,岱慧的眼睛也正看他,并在心里猜测:嘎伦心里肯定有事瞒着她,要么他娘舅不会这样晚才过来。而且,他一听他娘说他舅来了时,他好像有些紧张。他为什么紧张呢?岱慧敏感的猜想,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嘎伦站起身和伙伴们打声招呼后,开门走出了房间。他娘还站在门边,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她狠狠盯了嘎伦一眼后,转身向二楼走去。

嘎伦的伙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也都识趣地站起来,和岱慧说再见后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岱慧一人在发愣。

“你看你,惹祸了吧,我看你怎么和你舅说。”嘎伦和他娘下到二楼时,他娘数落他两句。

“你放心,娘,你也不用担心,我晓得怎样做,你最好什么话也不要讲,我来和他们讲。”

嘎伦内心非常倔强,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大不了离开侗寨,他一个大男人,到哪里还不能生活呢?

他娘听嘎伦那样说后,叹息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只好听从嘎伦的话,等待事情的发展。

二楼火房里,嘎伦舅,松成,松林,阿娇紧挨着围坐在火塘边。嘎伦爹坐在他舅的斜对面,他面带愁容,当前只顾吧嗒吧嗒地抽旱烟。阿娇挨着松林坐一边,她一直低头看着火塘里的炭火想心事。松林坐在他爹的右侧,他正拿把火剪在无聊地拨弄着火苗。松成坐在他爹的左侧,两手相握,斯文地放在并拢的双膝上,闷头在等着事情的结局。

门吱嘎一声开了,他们同时回过头来——嘎伦和他娘正一前一后走进火房。嘎伦舅一看见嘎伦,他脸上的阴气即刻聚拢,眼睛怒视着他,像吃人的老虎。嘎伦看他那副模样,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很快又被爱情的力量给平复——别怕!他在心里鼓励自己。

“阿舅,你来了?”嘎伦恭恭敬敬地喊一声。

“嗯”!他舅从鼻孔里拖出长长一声鼻音,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向松成和松林,“大哥二哥,你们也来了。”

他们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打手势要嘎伦坐下。于是,嘎伦挨着他爹坐在他们对面,他娘坐在他爹一旁和他舅对着。他们谁也没先说话,好像谁先开口就要遭罪似的。挂在门板上的闹钟“嘀嘀咚咚”在烦人地告诉他们,时间已经很晚了。空气越来越僵硬,使屋里的每个人都感觉到胸口在憋闷。最后,嘎伦娘实在是忍受不了开口讲了话:

“阿哥,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和他爹真的是没晓得,你看这事......”娘舅看了一眼对面的阿妹,一肚子火气。心想,你儿子做什么事情你当娘的会不知道?他真想训她几句,但当着儿女们的面还是忍住了。他气恼得一个劲抽烟,眼珠子灵敏地直打转。

“你表个态喽,阿哥,我们听你的。”嘎伦爹也忍不住那种沉闷的气氛总算说了句。

“嗯!”娘舅又是一声鼻音,然后把目光盯向嘎伦:

“姑娘是昨晚带回的?”

“嗯。”

“哪个寨子的人?”

嘎伦犹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告诉他:“七仙庵的。”

“嗯,很好。那你今晚就把她送回去,你两哥和阿娇陪着你。”然后,他又把目光转向嘎伦娘:

“阿妹,你们明天准备彩礼,后天上午九点去接阿娇过门,其他的事我和你嫂子再商量。”

“哎。”嘎伦娘听娘舅的吩咐后,轻声应一声。

“你还不动身?”他向嘎伦怒催一句。

嘎伦看了一眼娘舅,然后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他嘴角动了动,大概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张口。

看着嘎伦出门去了,娘舅又开始怒视他的儿女:

“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三个年轻人早就憋不住那种沉闷的气息了,听老爹一句训斥后,都站起身像只兔子似的,跳出了门槛。

“拿着电筒。”他们刚跨出门槛,身后又传来老爹粗恨的声音。

松娇是在两个哥哥后面的,她只好转回身去又拿电筒。

兄妹三人下到一楼,站在门口等嘎伦和岱慧下来。他们心里其实各怀心思。松成和松林是不想去的,他们心里认为,老爹做得有点过了,三更半夜的非要把人家送走。但既然他已决定,而嘎伦也是做得理亏,所以,他们心里再不乐意,也只好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了。

松娇心里可不是那样想的。她心里是喜欢嘎伦的,因而一听老爹连夜要嘎伦把岱慧送走时,她心里乐开了花,恨不得一步就跨到雾梁山,让岱慧远离嘎伦。那样,在后天,她松娇就心安理得成为嘎伦的媳妇了,即便他嘎伦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也得跟她阿娇好好过日子。阿娇幸福地想着,脸上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但在黑夜,除了她自己感觉她的心情是好的外,谁也看不见她脸上的得意表情。

嘎伦被他舅训走后,正慢吞吞的往他房间走去,走了很久,才走到他的房门口。他心里一直在想如何跟岱慧讲他和阿娇的事。之前他是瞒着她的,认为他和岱慧生米煮成熟饭后,娘舅他们也就没什么办法强迫他娶阿娇了。可现实看来,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顺畅。因娘舅是那样严厉和不讲理,除非他嘎伦不再在那个家庭生活,不再在侗寨出现。否则,他和阿娇的婚事注定在后天成为现实。他一想到后天,心就一阵阵发紧。后天,后天他该怎么办呢?

嘎伦认为,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后天按照娘舅的吩咐,抬着彩礼接阿娇;另一条,只能和岱慧逃走。他一想到要和他并不喜欢的阿娇生活一辈子时,脊梁背就隐隐发凉,臂上的鸡皮疙瘩也鼓了起来。他自己告诉自己,他是真的不喜欢阿娇的,为什么要听从娘舅的婚约呢?再说了,他们根本就没征求过他的意见,全是他们自己说了算。娶妻是他自己的事情,干嘛要听从别人的?虽然他也不是别人而是娘舅,但娘舅也得征求他外甥意见啊。不喜欢的东西非要往人家身上杵,也不管对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真是......他自己的两个儿媳不也是自由对歌娶进门的么?轮到他嘎伦就不行了,也太偏心了吧。再说近亲结婚又有什么好处呢?不生个大傻子或怪胎那才怪呢,如果真是那样,那不是害了阿娇也拖累了他嘎伦吗?

还有,岱慧怎么办呢?估计她是不能回七仙庵的了,而且,她师傅肯定也知道他们的事了,那她还能原谅她?不能听娘舅的,一听他的话就完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要么跟岱慧趁夜逃走?可身边跟着三个人怎么逃呢?特别是阿娇,她那双眼睛,像盯贼似的盯着他,怎么能在她眼皮下逃走呢?正当嘎伦站在房门外苦苦思考时,门突然开了。他一脸惊慌,但很快又转成一张不太自然的笑脸。

岱慧楞楞地看着嘎伦,神情有些黯淡,眼里隐隐藏着失望和痛苦的情愫——她已经把嘎伦为她准备的衣服,换成她原来的装束了,肩上挎着包正要出门。嘎伦看她已换了装束,心里很难过,猜想她可能知道他和阿娇订婚的事了,小心地问她:

“你......这是干什么?”

岱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想要跨出门槛,被嘎伦拦住了。他把岱慧拉到床边坐下,把他和松娇定亲的事告诉了她。

他告诉岱慧,在他一岁的时候,父母和娘舅就给他定亲了,女方是还没出生的表妹阿娇,但他并不喜欢她,一直躲着不愿见她。今晚上娘舅来他们家,就是为他和表妹的事来的,逼他后天抬彩礼上门娶亲,但他是不愿意的,心里只喜欢她岱慧,希望在晚上送她回去的时候,一起逃走......

岱慧看着嘎伦,总觉得他像在骗她,把她骗到手后,又编个故事不要她。因她是那样好骗,那样容易相信他。她感到很受伤,很无助,泪水一直在眼眶打转。

岱慧深深感受到,她的命好像注定要永远结缘于七仙庵了,永远在那座有了年数的庵庙过完一生。难道是注定的么?如果真是那样,那她还是早点回七仙庵向师傅忏悔,向佛忏悔,从此不再想还俗的事情。可还能回去么?师傅肯定知道她和嘎伦的事了。她是那样神通,眼一闭,手一动,就能算出个八九真来,她回去不受惩罚那才怪。但除了七仙庵,她又能去哪里呢?万一,万一......她不敢再往下猜想,心里只感觉一阵阵恐惧,但她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孤零零一个人,能和谁去商量?唯一感觉亲近的人——嘎伦,原来竟是骗她的。

面对眼前这个感情骗子,岱慧真想痛痛快地骂他个够。但骂人也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他们笑话她,笑她是个大傻瓜!

岱慧最后看了一眼嘎伦,站起身走下了楼。

一楼的门口,站着松成三兄妹,娘舅还有嘎伦的父母。他们看起来都很着急。特别是娘舅,他穿着布鞋的双脚来回在地上磨搽,脚底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脚似的,他不耐烦地时时望楼上望。嘎伦的父亲始终是低着头吧嗒吧嗒地抽烟,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嘎伦娘更是没精打采地站在他父亲身旁,焦急地仰头看着楼上。听见咚咚的下楼声,他们紧绷的脸同时酥松开来——他们希望看见的人正一步一步走楼下走来......

是岱慧。他们都看着她。她的身后,紧跟着一脸痛苦无奈的嘎伦。岱慧看着他们,表情一副漠然。她迅速瞟了他们一眼,只感觉那些人眼里充满了嫉恨,好像她是他们的仇人似的。她的心一阵悲凉,还有什么让她感到温暖的呢?她想,于是快步从他们跟前走过,黑夜,很快就把她的身影淹没。

嘎伦也走到了楼下。他看了一眼娘舅,只见娘舅的表情还是威严得不容侵犯。他挺直腰板瞪着嘎伦,心里狠狠骂他:看你这臭小子敢和我对抗!嘎伦看着娘舅这幅严厉的表情,心里也在发狠:今晚一定要离开侗寨!他看了一眼父母亲。只见他们一脸难过和无奈的样子,岁月的印章已深浅不一地印在了他们的头和脸上。看着他们显得苍老的面容,嘎伦心里有些发酸,胸膛只感觉有股激流在涌动。他看着父母亲,看着他们看他的眼睛,最后在心里默默行别:再见了,娘,爹!嘎伦对不住你们了,你们多保重啊!以后我会回来孝敬你们的。再见了,娘,爹!他在心里再次和父母亲道别后,跨出门槛走了走了出去。他的后面,紧跟着松成,松林和松娇。三兄妹紧跟在嘎伦身后一句话没说,只拿着电筒低头照着前面的路,昏暗的亮光在黑夜中晃晃忽忽,如故事中说的鬼灯。

岱慧和他们相距十几步远。她心里很担心,担心回到七仙庵被师傅惩罚。惩罚就惩罚吧,只要她肯原谅我,原谅我的过失,她想。反正师傅也不能把她往狠处罚,毕竟她是她的师傅啊,还兼做爹娘。岱慧心里还是能感觉到师傅是疼爱她的,因而她倒也不怎么害怕回七仙庵了。沉重的两腿,在黑夜中也迈得轻快起来。

嘎伦已经赶上岱慧和她并排,他几次想和岱慧说话,都被岱慧打断了。岱慧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把嘎伦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