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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卦第八(下坤上坎)

刘福田 《周易原义》 历史小说 2011-03-01 14:50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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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卦]

《比》卦又称“水地比”,卦象异卦相叠,整卦反形《师》,上坎下坤,坎为水,坤为地,水在地上,滋润万物蓬勃生长;地纳江海,融会贯通宽仁智慧,正是彼此亲近之象。比,比肩而立者。《说文》:“比,密也。二人为从,反从为比。”反从就是不论高低贵贱,大家可以并肩站在一起,但这里主动权显在高贵者,高贵者不以高贵,低下者才有机会与之比肩,否则就是非比而从了。前之注《易》者,受儒家影响谬误颇深,以为《比》卦主指臣民要主动亲比君主,那是完全弄反了,臣民有资格主动亲比君王?那是“大不敬”!比之不成还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这从《周易》成书背景也可想象,西伯姬昌当时不过一方诸侯,西歧一方之国,姬昌为臣向以恭顺,为诸侯又以亲善子民著称。为《周易》系卦辞,正值其得罪商纣王被囚羑里七年间,当时背景可能主张臣下要主动亲比君王?臣下对君王只有服从才是本分,亲比就是不敬也不可能,这就如同说群众要给领导发奖金,钱从哪儿来?百姓对君王歌功颂德可以,但那只是阿谀,哪里称得上亲比?这最多算得恭顺,是从非比,要知道反从才为比,君主主动亲比臣民,臣民被赋予一定自主权利,敢于主张又不被罪责也才能实现亲比。《比》是一种早期民主思想,反映了某种远古社会现实,前之注《易》者却颠倒黑白,为谋取个人利益或为统治阶级意志蒙蔽,把主动被动完全弄反了!

从者利率师却不利亲密,乃《师》卦之象,《比》卦反之,则是一种政治怀柔。治军以严才能征服天下,“开国”之后却又必须怀柔才能“承家”,四方攻略军事开国,怀柔化民政治承家,这是统治者成功之法。《师》《比》二卦同是五阴一阳,只因阳爻处位不同,所表达意境也截然反向,九五在上一统天下。不过二者状态又紧密衔接,率师开国亲比承家,是以《比》卦紧综《师》卦而来,盖言统治者权术策略。

《比》卦“九五”之尊一阳居外卦中位,比之《师》卦九二一阳居内卦中位,不但上下五阴皆柔,而且当位堪用,更是统驭万民之象,但正因如此却极端反向,《比》卦反要反从以比。整部《周易》充满这种辩证,后面《泰》、《否》二卦也是这样,坤在乾上《泰》,乾在坤上《否》,这与表面现象完全相反,都是极端而反之意。“九五”之尊位在外卦,还潜在这样一个结论:天子非天之子。《周易》虽假迷信形式传世,自身却在破除迷信,这一点好像几千年还没人发现。

[经辞]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音否),终来有它,吉。

六二:比自内,贞吉。

六三:比之匪人,(凶)。

六四:外比之,贞吉。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上六:比之无首,凶。

[原义]

卦辞

“《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吉”,吉祥。《比》卦何以开篇言吉?比是亲密之意,不管前提如何,开始就主动亲密对方,这是一种礼貌,如同陌生人相见先问候一下,总没什么不好,后面怎样可以看发展。“原筮,元永贞,无咎”。原,初,也有反译为“再”者;筮,指用筮草占问;元,元始,大;永,长久;贞,贞正。意为初次或再次占问就应或才能相信,大吉并应从开始一直坚持这种正确方法,没有过错。这里究竟占问一次还是两次呢?不用管,卦辞占问只是托词,这里关键是说“比”,强调亲比政策既要坚定又要谨慎。“不宁方来,后夫凶”,不宁,不安定、不安宁;方,古代称诸侯属国为方国,或称“方”,这里泛指辖域外各国;后,后来,后到;夫,语气词。本句意为:如果大国天子亲比天下,那些不安宁小国要主动来朝觐,后到的就危险了。既然大国天子亲比天下,何以不来朝觐就有危险了呢?原因很简单:亲比只是一种安抚策略。亲比使从,不比不从就会受到征伐,其真实目的是要方国顺服。

爻辞

“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初六为内卦下爻,阴爻居阳位,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有孚,比之无咎”,对于有诚信的人或邻邦,亲近他们没有过错。或孚意为“浮”,有孚引为取得在上地位。“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盈,满或多出;缶,一种瓦罐;它,一种第三方称谓,亲比是彼此相互,这第三方称谓所指就是不能彼此,也就是不买帐的。本句意为满怀诚信在上亲比他人或邻邦多了,可能遇到不买帐即你亲比他他不亲比你的,没什么问题,因为亲比朋友或朋邦多了,联盟力量很强大,极少数不友好者也闹不出大事,不用计较他们,这样做很吉祥。初六不当位不当中,各种可能性都有,但亲比政策没错,这样做没问题。

“六二:比自内,贞吉。”六二为内卦中爻,阴爻居阴位,当位当中,爻辞当以正解。“比自内”,即发自内心地对人友好;“贞吉”,就是正确吉祥。亲比是一种政治策略,这样做吉祥不错,怎么发自内心对人友好也正确呢?原因很简单,这种政策之所以有效,只因为理应如此,在上者地位是在下者赋予的,在上者发自内心地亲比在下者,这样做对,所以既吉祥又正确。六二当位当中,理应如此。

“六三:比之匪人,(凶)。”六三为内卦上爻,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客双解。“比之匪人”,匪,非,匪人就是非人,意即坏人。凶,很多《周易》版本没有凶字,王肃本有这一字,故爻辞加了括号,不过就爻意完整性而言,此处该有凶。六三不当位不当中,亲比坏人肯定没好结果。这不像初六之“终来有它”,这时亲比坏人有一定主动性和明确性,正如君王宠信奸佞之臣,结果不言自明。这里主客双解可理解为更大范围,比如这样对整个国家都有凶险。

“六四:外比之,贞吉。”六四为外卦下爻,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解。本爻意即亲比外人正确吉祥。六四当位不当中,主动这么做是对的,但结果还要看对方,不过即使对方不响应,一般也没什么坏处。

“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九五为外卦中爻,阳爻居阳位,九五至尊当位当中,爻辞当以正解。“显比”,显,外表、显示,主动示人。“王用三驱失前禽”,天子狩猎,只从三面驱赶禽兽,舍弃前方任由禽兽逃生,故称“三驱失前禽”,这样做就是为了表示亲比之心,对禽兽如此又何况对人呢?君王对人更不会赶尽杀绝。“邑人不诫”,邑人,这里特指天子狩猎区域的百姓,他们种地砍柴不用交赋税,平时负责看管猎场,狩猎时帮助围猎。不诫,不予训诫。意思是“前禽”跑了,王也不怪罪邑人,都是宽仁之意。吉就是这样做吉祥。全爻意为:君王或在上者彰显亲比仁爱,狩猎时都能网开一面,对禽兽都不赶尽杀绝,也不因失前禽训诫负责帮助围猎的人,这样做吉祥。为什么呢?道理简单,这样示范有利于获得拥护,亲比他人,实为自己获得拥护,也就是混沌哲学走出本我才能实现本我之意,所谓“环境如镜”。

“上六:比之无首,凶。”上六为外卦上爻,阴爻居阴位,当位不当中,爻辞当以主解。“比之无首”,意即亲比到没有上下就等于没了首领。这样做对主位而言凶。何以如此?凡事都有度,在上者亲比在下者,状似比肩其实上下有等,这只是一种政治策略,如果亲比到没了上下,那对主位在上者来说就凶了。上六当位不当中,主指亲比环境中遇到这种不知上下者,主位就凶险了,那怎么办呢?当然只能调整自身性状,那就是以不当位对不当中,对这种不懂大小者不行亲比。比如父母之对子女,老师之对学生,亲比做朋友可以,却决不能亲比到没上下大小,那样就会乱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