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被捏紧的心耳

（三）被捏紧的心耳

带着稚气骑上单车，塞斯跟随同学们升入初中。在他们眼里这是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可眼前的陌生使塞斯恐惧：从前的同学都分开了，在班里他该和谁交流，眼球中的新同学们似乎对这个从农村来的小不点挺感兴趣，他却极其不情愿，总是害怕别人深入自己的内心，他知道那里隐藏着会使许多人失望的东西，就在一个泡沫里，自始至终塞斯都小心翼翼地呵着湿气去保护它，绝不敢任其在干燥中破裂。

呵呵！我们的小塞斯还未来得及偷偷地瞅遍全班每个同学，不期然中目光相聚，一位健康雅致的女生却在无意间透彻地刺穿了薄薄那层泡沫，直触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顿使心生感动，这是他第一次为陌生异性打动—她很特别，令人享受的美好感觉，从此她播种在那个地方孕育开花，日日馥郁幽香，每每想到她，塞斯心中犹如淌着潺潺清流滋润至每一处角落。他觉得那是大自然美丽的一种，如同仰望一只雄鹰展翅翱翔于蓝天，如同在拂晓时分一朵昙花丝绸般的花朵尚润饰着露珠，令人感动，那是纯粹的美。

可悲，塞斯已经习惯了埋葬本性，喜爱愈炽烈却愈不敢暴露。隐藏，隐藏，以至于敏感。他猜测有人发现了自己的情结，无论是她抑或其他同学，都是自己不愿想象的。他，一个农村“封建家庭”熏陶至骨髓的落魄小子，怎能承受得起爆炸式的舆论压力呢？于是不能再看她，她也只出现在眼光的余晖里了，正是这诸多的一瞥篆刻了塞斯对她永不泯灭的爱。

初尝爱慕的激动，塞斯显然不理解这其中缘由，当他暂时从激动中走出时，却发现失去了更多的东西。过去的伙伴都如此轻易地抛弃了他，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中找到了更好玩更新鲜的事物、思想，他们适应得飞快并结实了更多的城市伙伴。塞斯如何也跟不上这快节奏，他和城里的同学没有共同爱好：不懂计算机游戏，厌烦体育活动，不善于逻辑推理，不向往赚钱谋私，不敢欣赏打架，被女生注视就低头……简直一无是处，孤单寂寞的感觉日益强烈，回家还常常哭鼻子。

每个人都需要交流。本能地，他试探着去迎合新集体中的一些活跃分子，逐渐学会了与他们交往的“规则”，即丢掉一些或者更多还未明确的东西以换取可怜的互动，他不知道这就是宝贵的尊严。在不自觉中发生并推向高潮，最终他将受虐欺辱视为正常伙伴关系。直到二年级的某天，尊敬的班主任把胆战心惊的塞斯叫到外面。班主任意味深长地指出，这样做会使他丧失自尊与人格，希望他多与学习好的同学交往，远小人而亲君子。尽管塞斯当时并未理解老师的高瞻远瞩，却已经泪流满面，他似乎哭得是自己的可怜与无奈而非理解之后的知遇之恩。这一幕在后来被他视作初中时期最有意义的一堂课。只可惜塞斯与公认的好学生更加不合，他嫉恨那些学习突出却满腹狡猾的聪明人，相比之下更倾向于爱恨分明，性格直率且相对学习较差的所谓“多动症”型调皮鬼，即使他们不可能共踢一球，至少他们能带给他欢笑的表现，远离枯燥的真性流露。

当然，考试成绩对塞斯来说总是高于一切的。初中时期班级人才济济，学习难度加大，他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尤其那些逻辑性强的科目，比如几何代数物理化学，塞斯迷惑不解，如同身陷迷宫晕头转向，理科成绩自然趋于平庸。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成就感，塞斯苦恼不堪，他的情绪起伏不定，数学考九十五分也不能令其安慰，因为同学们都说这次考题简单，倘若某次月考几何得了三十几分，更是心肺具裂，他想到自己的家庭在漫漫困厄中挣扎，等待唯一的希望即他学业成功的时候。进步，他想要变得更聪明，可是对于如此不可改变的现状，塞斯一次次下决心要更加努力，结果只有一次次失落，心灵备受打击。然而学习的道路上无论困惑迷失如何，他不会告诉家人，在父母亲戚的心目中他永远都是个成绩优秀的好学生，学习自不必说，若因此当心境每被渲染灰色的压抑，塞斯必须独自承受、排解。他会哭，在家人不在家时对着那张平面镜哭，那是张充满神力的心灵之镜，镜中人就是他的知己，看到那张全世界最不幸的面孔，心中才可勉强获得安慰。

这一时期强烈感受到学习沉重，拨弄着紧张敏感的神经之弦。渴望安慰，却无人感应，这时他在无数次之后再次想起了她，清澈似泉灵的眼神将善良温存凝华其中。塞斯突然之间想亲吻她红润的嘴唇，这样想过之后他真的闭上了眼睛，做出了吻的姿势。她出现了，却并未做出同样的姿态，而是吻向塞斯的前额，他感受到了她的肌肤，那样美好，仿佛一股花香沁润着枯萎已久的心脾，从未尝试过的奇迹带着他从黑暗中缓缓升起，来到另一个美丽的新世界……扑哧……扑哧……这声音极其熟悉，瞬间塞斯醒了过来，他意识到是爸爸从地里回来了，于是赶快回到了作业旁开始无目的的漫游。

可是从此以后一段时间内，塞斯愈加频繁地想起她，只要在家学习步入唯谷毫无头绪，而又无所适从之时，他躁动不堪，思维混乱，本能驱使他回味美好的感觉以走出当前状态。塞斯逐渐感觉她不仅天赋迷人的眼神，这美感已不再纯粹，似乎其它东西正悄悄引他入胜。她丰腴的体态使塞斯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