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的罪恶〔二〕

大牛躺在草垛内，仍然睡着，对外面发生的事浑然不知。

“大牛哥－”小凤扑向大牛，紧紧抱住他：“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大牛慢慢睁开眼，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疼。当他看到小凤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痛苦不堪的样子，不祥的预感使他的头脑陡地清醒。

“小凤，怎么了？”

“大牛哥，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娘啊！”小凤抱着大牛，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讲了事情原委。

“什么？”大牛感到浑身的血只往脑门冲：“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为什么要喝醉？为什么要喝醉啊？”大牛用拳头狠打自己：“小凤，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娘！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娘啊！”他扑向母亲的尸体，哭得天摇地动。

“不，我们谁也没错，错的是万恶的日本侵略者！”一双有力的大手搭在大牛肩头。大牛回头一看：他的身后，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那人穿一身半旧的有些破烂的军装，左臂上的红袖章在初升的太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夺目。

“你是？”大牛站起来，抽噎着问。

“我是新四军，打日本鬼子的！”那人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说。

“新四军！”大牛和众人重复。

“我姓张，是新四军某连的连长。我的家在南京，日本鬼子在那里进行了残酷的大屠杀，我的家人，还有三百多万同胞，他们，死得好惨……”张连长说到这里，浓浓的剑眉拱到一起，明亮的眼睛眼花闪动，红黑的脸膛写满悲伤，声音嘶哑而梗咽。

“你的家人也……”大牛觉得那人和自己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自从来了日本鬼子，我们哪个中国人没有一本血泪帐啊！”张连长咽下喉部那堵着的苦涩的液体，声音变得流畅而洪亮：“乡亲们啊，要想我们的父母不被杀戮，我们的姐妹不被蹂躏，我们的孩子能过上安宁日子，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中国人团结起来，参加新四军八路军，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消灭日本鬼子！”

众人看着张连长，觉得心中那块漆黑的地方被照亮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大家组织起来，壮大我们的抗日队伍！”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我们的队伍还较弱，不能有效及时地打击日本鬼子，保护老百姓！”

“我报名，我要参加新四军，我要报仇！”大牛紧紧握住拳头。

“我也报名！”

“我也报名！”

“……”

身边的血性男儿纷纷举起紧握的拳头。

“好样的！”张连长激动地拉着那些走向他的小伙子的手，激动地对围在他身边的乡亲们说：“让我们擦干眼泪，掩埋好亲人的尸体，走上抗日的战场吧！只要我们中国人团结起来，就一定能够打败日本鬼子！”

“打倒日本鬼子！”

“打倒日本鬼子！”

“……”

愤怒的呼喊响彻云霄，在芦苇村的上回荡。

三天后，大牛和其他几个男子，就要随张连长一起走了。

晚上，煤油灯下，大牛和小凤紧紧地搂在一起。

“大牛哥，你就要走了，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你？”小凤未语泪先流。

“我命大着呢！不打垮日本鬼子，我是不会死的！小凤，为了我，一定好好活着！现在，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大牛将脸轻轻贴到小凤脸上，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和小凤的泪淌到一起。

“我要给你生个男娃，生很多很多男娃，长大了，和你一起打日本鬼子！”小凤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大牛的头发：“可惜，我的身子……他本该完完整整地给你，可日本鬼子……”小凤将头深深埋进大牛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起来。这天，她将身子洗了一遍又一遍，她要洗去鬼子在她身上留下的肮脏东西，她要给大牛哥一个干净的身子。

“小凤，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完整最干净的！”

“大牛哥！”

“小凤！”

大牛吹熄了煤油灯。

夜色，将两个苦命人紧紧地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