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子的罪恶〔一〕

三十五年前，芦苇镇是一个由五十来间土坯屋组成的村子。村东头，有一条大路，顺着它可以走到县城。村后面，二里开外，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芦苇荡。听去过县城的人说，县城里出现了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他们在那里烧、杀、抢、奸，无恶不作。又听去过芦苇荡的人说，他们在那里碰到了风餐露宿的新四军，他们神出鬼没，专打日本鬼子。

大牛家住村北头，他的父亲在他一岁时患恶疾死亡，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大牛家三代独传，母亲视他为命根子。五岁的时候，母亲给他订了亲，未过门的儿媳妇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的女儿，名叫小凤，比大牛小两岁。小凤家在县城边的一个村子里，有父母兄嫂五人。那天小凤和兄嫂哭着来到小牛家，说他们的父母在日本鬼子进村，为了掩护他们，拼命抱住日本鬼子，被活活杀死了。兄嫂担心小凤被鬼子糟踏，想将小凤送到大牛家躲避躲避。看看十六岁的己长得虎背熊腰的儿子，又看看出落得婷婷玉立的小凤，大牛妈产生了一个想法，就说：“干脆给娃们成亲吧，这样小凤就可以明正言顺地住在我家，我们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小凤了。”小凤的兄嫂连说：“好啊好啊！”于是，双方家人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给大牛和小凤举行简单但慎重的婚礼。

那是五月的一个艳阳天，离县城四十多里日本鬼子尚未光顾的芦苇村洋溢着少有的喜庆气氛。大牛家的亲朋和村里的父老乡亲，都前来为大牛和母亲祝福。虽然兵荒马乱，物质匮乏，但结婚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按照习俗，喜酒是一定要喝的。虽然要喝酒，但不能放量，谁能担保日本鬼子不来个突然袭击呢？所以客人们都很克制。但大牛却高兴得昏头了。他一见到如花似玉的小凤，想到自己从此有一个仙女般的妻子相伴，母亲也有个帮忙说话的人，就忍不住想喝个痛快。亲朋和母亲劝他少喝点，可血气方刚的他却说：“小日本不是还没来吗？真来了，有什么好怕的！”客人们走后，大牛就昏昏沉沉地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太阳，像逃避什么似地躲到地平线下去了；多情的月亮，悄悄走到人间，将温和的光洒下来，陪伴着惴惴不安的人们。小凤双手合十放在胸口，默默祈求着，久久不敢闭上困顿的眼睛。

“鬼子进村啦－”

这惊慌失措的呼叫，如霹雳将人们从梦中轰起，顾不上穿衣服，呼爹唤娘，拖儿带女，往村后的芦苇荡里飞奔。

“大牛－醒醒－起来－日本鬼子来了－”母亲和小凤慌了神，用力摇大牛，大声叫大牛。

大牛睁了睁眼：“鬼……子……鬼……子……”他含糊地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情急之下，小凤竭尽全力背起比她高一头的大牛，在婆婆的帮助下，吃力地往屋外走。

鬼子的哇哇声，枪声和鸡飞狗叫声，在村子里响开了。母亲和小凤刚走到后门口，就听到鬼子进入邻家的声音。已来不及了，母亲和小凤急中生智，将大牛藏在了屋后的稻草垛里，她们则迅速藏进离稻草垛不远的一蓬密密的灌木丛中。

鬼子进了大牛家，进了他的新房，在屋里寻找着翻腾着，发出失望又气恼的声音。他们将屋子抄了个底朝天，就一个个端着枪，从后门钻出，来到屋后的空地上。他们站在那里，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月光下清晰可见的长着油菜和麦苗的田野，远处的芦苇荡，和那些越过田野，向芦苇荡狂奔的人影。他们对着那些人放了几枪，互相哇哇地讲着什么，其中一个会说中国话的人对那个挂长刀的人点头哈腰，叫他中田队长。中田队长说了什么，他们摇了摇头，陆续回屋去了。

母亲和小凤提着的心刚要放下，却见走在最后的中田队长转过身，看了看草垛，像发现什么似的，向草垛走去。小凤的心忽地崩到了嗓子眼，她一眼不眨地盯着那鬼子。他，五短身材，油黑皮肤，大脑袋圆眼睛阔脸盘厚嘴巴，穿一身黄军装，腰挎长刀，脚蹬长统靴。他走到草垛边，一手托着腮巴，想了想，突然，从腰中抽出长刀，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刀尖向下，就要狠狠地刺下去。

“哎呀－”小凤觉得自己的心像箭一样射出了胸窝。

鬼子举起的刀停在了半空。他朝小凤藏身的地方看过来。这时，一只猫从灌木丛边蹿了出去，向田野奔去。鬼子缩回头，再次举起了刀。

“不能让大牛哥死！”小凤以为鬼子发现了大牛，她心里这样想着，呼地站起，向田野的方向飞跑。月光，将小凤苗条的身姿乌黑的长辫一身红妆，照得格外分明。

“花姑娘－”

中田队长一见小凤，收起长刀，饿狼扑食般地向小凤扑去。

小凤脚下被树桩绊了一下，重重地扑倒在地上。

“花姑娘－”中田队长嚎叫着，扑向小凤，压到小凤身上，将小凤翻过身来。小凤娇嫩白晰的肌肤，清秀俊美的五官，令鬼子心花怒放。

小凤拼命反抗。为了保住女儿身，在娘家，她总是将自己弄得又乱又脏：穿着灰不溜秋的旧衣服，头发像稻草一样堆在头上，脸上抹着黑灰或泥土。鬼子一来，就和哥嫂一起没命地往野地跑。她还准备了一把小刀，随身携带，要是被鬼子抓到，就随时为了不遭鬼子玷污而自尽。现在，她已是大牛的女人，她的身子应该给自己的男人，怎么能让鬼子糟蹋呢？她很快在身上摸索，但新婚之夜，为了图吉利，没有将刀放在身上……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哪里是杀人不眨眼的鬼子的对手？她很快被剥光了衣服，一动也不能动地被鬼子压在了身下。

“蓄生，不许糟蹋我媳妇！”大牛妈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抱住鬼子，拼命将他肮脏的身体拖离儿媳。

“老婆子－”鬼子恼羞成怒，立起上半身，抽出长刀，向大牛妈刺去。

“小凤，跑啊－”大牛妈更紧地抱住鬼子，对儿媳喊。

鲜血，从婆婆身上喷出，染红了鬼子的脸。

“娘－”小凤惨叫一声，狠命咬了鬼子一口。

鬼子哇哇叫着，一拳击向水凤头部。小凤只觉脑子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凤醒来时天色已亮。她的身边，围满了返回的乡亲。她是被他们的呼唤声叫醒的。

“小凤！”人们叫着，流着伤心的泪。

小凤感到下身痛得厉害，有粘糊糊的东西。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疯狂地叫了一声，站起来，一心想要离开这罪恶的世界。但她的手触到了一个人，是婆婆。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双眼愤怒地圆睁着。

“娘－”想到婆婆为了救自己而惨死，小凤扑在她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哭着哭着，她突然想起了大牛。她站起来，一边哭一边叫着大牛，跌跌撞撞地奔向草垛。

“大牛哥－大牛哥－”她一边叫一边用手扒草垛，不知大牛是否遭到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