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见狗仔叔

作者的话：

抗战胜利五十年了。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念狗仔叔。他虽然离开我们已经十七年了，但他的故事，却深深烙在记忆深处，让我刻骨铭心。

狗仔，一个中国妇女被日本鬼子所害生下的儿子，他有着和日本鬼子一样的长相，这耻辱的印证，使他的一生充满了坎坷和不幸。然而，弱小的他，没有向命运屈服，为了心中的梦想，一直在尽其所能地努力着。但是，深受战争伤害的人们，似乎怎么也不能接受他承认他并给他应有的尊严和权力。最后，他将复仇的刀刺向一个日本客人，又将它深深刺向自己的心脏，用鲜血和生命向人们证明：我是一个中国人！

狗仔叔是可怜的，战争造就了他，又夺走了属于他的美好的生活；狗仔叔是可敬的，身处逆境，不屈不挠地追求着他认为完美的人生。他的生，是对侵略的控诉，是对和平的呼唤；他的死，是对灵魂的鞭笞，是对人性的拷问。

每当想起狗仔叔，我的心中，就有一个声音在震响：为了和平，奋斗吧，每一个中国人！

一九九五年九月

初见狗仔叔

一九七四年冬天，十岁的我随家人迁到了父亲工作的公社所在地－芦苇镇。当拖着家什和我们母子四人的板车驶进那陌生的地方，我好奇地打量：青砖青瓦的平房，沿着一条南北走向的沙石路排列着，里面夹杂着供销社、食品、邮政所、兽医站、卫生院等单位，父亲工作的“芦苇人民公社”位于街道北端。

板车停在跟公社相邻的兽医站前。兽医站由五间的平房组成，我家暂时住在一间小的偏房里。站在朝北的窗口，可以看到一个有土台的场子，听父亲说，镇里放电影演戏开会，都在那里进行。从车上搬东西到屋里时，从街对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五短身材，油黑的皮肤，大大的脑袋剃着平头，阔脸盘圆眼睛厚嘴巴，身穿黑色的旧布棉衣，脚蹬一双旧的黑布鞋，憨憨厚厚的样子。他嘿嘿地冲着并不认识的我们笑着，麻利地很卖力地帮我家搬东西。

当时已到晚饭时间，清早出门的我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搬完东西，母亲千恩万谢地留帮忙的人吃晚饭，父亲的同事说着“不”，笑着走了，母亲正要挽留那男人，从对面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叫唤：“狗仔－回家吃饭罗！”那男人听了，嘿嘿笑着，很快向老妇人走去。

我循着他的背影望去，发现他家就在我现在的家的对面，那是一间两间的平房砖瓦屋，屋前的檐廊上，挂着一个被风雨吹蚀得退了色的红灯笼，上面“光荣烈属”几个字依稀可见。老妇人站在灯笼下，穿着黑衣服，高高瘦瘦的，花白头发，白晰面容。可以想见，她年轻时一定很漂亮。

“真是个好人！”母亲感叹道。“等忙完了，我一定去他家好好道谢。”

第二天清早，母亲拿了大桶和扁担，准备去挑水。父亲脚有残疾，家里的重活都由母亲做。我们还小，帮不上忙。母亲正在门口为难，不知堰塘在哪里。这时，昨天自动来帮忙的那个男人来到了我家，仍然像昨天那样对着我们嘿嘿笑着，不由分说从母亲手中夺过扁担和大桶，向门外走去。母亲楞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他是来帮我家挑水的。真是雪里送炭啊！我们一家人感动地等着。半个小时后，那人挑着满满两大桶水回来了。他对我们嘿嘿笑着，将水倒进缸里，又接着去挑，直到将缸装得满满的。

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尽。搬凳倒茶道谢，留他在家吃早饭。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嘿嘿笑着，很满足很愉悦很受宠的样子。他笑过之后，乐颠颠地离开了我家。

“真是个奇怪的好人！？”我们都这样想。

母亲再也坐不住了。她从家里拿了一些好吃的，去了那男人的家。

母亲回来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她显然哭过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妈妈，您怎么啦？”我问母亲。

“那个人，狗仔，他真是可怜啊！”母亲说到这里就用衣袖不停地抹眼睛。

“您是说那个奇怪的好人吗？妈妈，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我着急地问。

于是，妈妈给我们讲了那个男人－狗仔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