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八卦溯源

《周易》由64卦组成，64卦基于八卦，八卦又基于阴阳，阴阳则是事物直观。古人直观事物内部和概念之间两种相对性质，它们对立统一构成完整事物，并相反相成，离开一方另一方就无法存在。事物本身、事物之间都是这样，凡一种性质或事物存在，必有与其相对者，同类关系也存在数量差异，比如大小多少浓淡轻重，这些关系也要通过相反相成概念来表现。这种状况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阴阳，认识由具体到抽象，阴阳也就成了万事万物基本性质说明。

阴阳是中国最早的世界观概念，八卦出现乃至《周易》成书当时，还没有更根本性本体追溯。万事万物基于阴阳，其差异在于二者含量不同，因此以阴阳两性三数排列组合，可以用说一切事物。八卦正是基于这种观念而来，八卦叠成《周易》64卦，其构成要素也只有阴阳，64卦较之八卦，只不过对事物说明得更为细致。两性三爻构成八卦，乃至后来又叠成64卦，只是基于认识直观之数列组合，本没有特别意思，然传之后世，却被赋予了很多神秘色彩。

中国古典时代认识领先当时世界，可能受一些偶然因素影响，中国先秦已有河图、洛书传说，传说也可能确有其事，在人类还没有发明文字时，历史只能口口相传。关于河图、洛书有许多传说，夫子《周易•系辞传》说：“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关于河图汉孔国安称：“伏羲王天下，龙马出河，遂则其文以画八卦，谓之河图。”关于洛书《易纂言》说：“洛书者，禹治水时，洛出神龟，背之折文……以其折文如字书，而谓之书。”伏羲氏生活年代显在大禹之前，是以先河图、后洛书。

相传八卦卦图由伏羲氏首创，后又相重为64卦图，是以八卦主要渊源于河图。《史记》这样记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司马迁意为伏羲作八卦并非抄袭河图，而只是以其为蓝本，八卦乃是“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远观近看人身器物，以及鸟兽植物”而来，深究细考由人创造，这更为可信。仓颉造字之前，上古人结绳记事，伏羲创制卦图用以表意，当是奠基了文字，汉字象形附意，正与卦图如出一辙，卦图乃文字之先，仓颉后二者才分道扬镳各自发展。

据周史记载：河图、洛书春秋时还保存在经窟，一般人不得窥视，惟老子作为守藏史可亲眼目睹，并可能为之释义。后周廷内乱经窟被毁，河图、洛书无存，老子释义被王子朝私携南楚，途中释义被火无存，从此河、洛之学失传……幸此前已有卦图传世，并为姬昌演易成经，老子后又作《道德经》五千言，此二人均可能接触河、洛之学，其作品应已融入其中要义，《周易》、《老子》基本观念相通，也可互为佐证。河图、洛书后虽失佚，传说仍在精义犹存，实乃华夏文明不幸之幸。

《周易》渊源于八卦，八卦溯源河图，河图又究竟什么样？后人据《周易》、《老子》等反推，至宋太平兴国年间，由陈博推出太极图，现代研究认定：太极图就是河图！笔者基本认同是说，研究《周易》、《老子》，可以肯定二者不悖。河图则龙马之文，马鬃旋生并非罕见，偶成太极图形极有可能，伏羲或者藉此诱发灵感，加之直观就创造了先天八卦。一旦同步性偶合某种必然，一定结果也就自然而然，卦图开创可能与河图偶然现世有关，究其根本却还是基于认识直观，这没什么神秘。

阴阳演绎成八卦，就是两种直观对立统一性质及其含量差异，两性三爻可以最简单概括一般，完整排列组合自然构成八卦。伏羲以象征符号分别表示阴阳，于是八卦也就分别有了卦图，继以卦图赋予其象征意义，八卦也就分别有了具体涵义。先八卦而后64卦相叠，发展成一套复杂符号系统，具体象征也就变成了复杂蕴涵，文字诞生前这用以直观意会，时人比今人应该更通其义。文字出现使思想表达更准确，卦图这一功用逐渐减弱，慢慢地它淡出日常生活，却得到另外一种发展……

64卦源于八卦毫无疑义，卦图就是证明，是以原义《周易》必要溯源八卦。这八卦就是《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先看阴阳两个符号，八卦以符号“––”表示阴性，以符号“—”表示阳性，这可能基于天地直观或生殖崇拜，天地、男女两性是阴阳最直观体现，具体怎么看待这里无需赘述。基于阴阳符号，八卦也就分别有了卦图：乾为（），兑为（），离为（）、震为（）、巽为（）、坎为（）、艮为（）、坤为（）。

八卦诞生时还没有文字，古人只能以卦图直观赋予其具体内涵，卦图基于直观，对应物象由卦图推演，八卦分别以8种物象与之对应，其象征之8种自然物象分别是：乾为天、兑为泽、离为火、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艮为山、坤为地。直观而象、由象而义、由义而理，阴阳、八卦乃至64卦，都是基于这样一个过程，这本身正是认识发展一般规律。八卦又分别对应8种卦德，卦德由物象而来：乾为健，坤为柔，震为动，艮为止，离为丽，坎为陷，巽为入，兑为说。

八卦象征物及卦德由来，均直取卦图，如《离》卦，其卦图（）竖起来，活脱就是一个炉膛造型，是以象之以火；《坎》卦卦图（）竖起来则形如流水，是以象之为水。除《乾》、《坤》二卦更多意会外，其余各卦均类似而来。以上是比较通行解说，此外还有各种引申，由于当时还没有文字，卦图一出就被蜂拥附意，甚至相互间多有重复，这种状况不难想象。或者仓颉正是受此启发才发明文字也未可知。事物性质比较而来，这种混乱并不影响理解，物象由卦图直观，这也再正常不过。引申太多，笔者只能就通行说法作些说明，以为读者能更好地理解《原义》即可。

八卦《乾》为天，又为龙、为君、为父、为首等，象一切地位最高又刚健者，其卦德为健，征主动进取；《坤》卦为地，又为马、为臣、为母、为腹等，所取物象皆相对于《乾》，其卦德为柔，征被动而动；《震》卦为雷，又为龙、为长男、为足等，其卦德为动；《巽》卦为风，又为鸡、为股（腿）、为木、为烟、为长女等，卦德为入、为逊。《坎》卦为水，又为狐、为耳、为隐伏、为中男等，所象多巧智征智慧，卦德为险、为陷；《离》卦为火，又为日、为电、为目、为雉（鸟）、为中女等，其卦德为明、为丽（附丽）；《艮》卦为山，又为狗、为手、为少男等，其卦德为止；《兑》卦为泽，又为口舌、为毁折、为妾、为羊、为少女等，其卦德为说（通悦）。

对卦图赋予这么多生动想象后，再将两个八卦重叠起来，更容易发挥想象力了，这种想象几乎无限，是以八卦叠成64卦，虽然增加了卦图表现内涵，却也使这种表达充满了不确定性，现实效用因此反受制约。是仓颉因此发明文字，还是有了文字后八卦才得以相叠成《易》？这已难以考证，《周易》之前两《易》失传，不知道它们是否有文字说明，反正看到《周易》已是图文并存，那肯定是文字发明之后了。有了文字《易》之功用降低，连同八卦慢慢地也就不再大众化了，这却为它另一种方向发展奠定了基础，《周易》从此变成贵族化高雅文化。

这种转型明确于殷末周初，西伯姬昌被囚羑里演《周易》，并为64卦系卦辞，继之其子周公姬旦为作爻辞，《周易》版本就此定型，从其开创者身份就可认定，这一《易》已不再属于民众阶层，其功用也由意会变成了卜筮。功用变成卜筮，基础也需要神化，于是八卦也就被赋予神秘色彩，由先天八卦又演绎出后天八卦，更与“洛书”、“五行”、等众多因素融合，使八卦变得越来越复杂。后人更是变本加厉，到汉代谶讳时期，八卦已被演绎得扑朔迷离，算命先生们手中罗盘就是证据。

八卦有先天后天之分可能是真，《易稗传》“先天所以立体也，后天所以致用也”也说得符合道理，但是否融入了那么多其它因素难以肯定，有些因素甚至当时还没有出现，创立者又怎么可能将其融入呢？那可以肯定是后人附会。八卦只是阴阳及其和合两个要素三数排列组合而成，这直观了事物对立统一，但没有更根本本体追溯，是以“太极生两仪”之说乃后人发展，更不用说“无极生太极”了。夫子这一说法可能借鉴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是最早出现的本体观念。

“二生三”是八卦诞生时基本理念，否则它也就不会以两性三爻了，夫子继“太极生两仪”后，又言“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那却是重大错误，若如是八卦何止八卦？不过由《周易》发展到“太极生两仪”，确是一个里程碑式进步，别管功劳该记谁头上。“无极生太极”类同“道生一”，道既生一自不是一，一为一元本体，道乃更前追溯，这标志老子哲学已达形而上层次。“太极”是一，那“无极”又是什么？名称直观“无极”即零，古人当时虽没有“零”概念，却已直观到无，“自在本无”属哲学形而上推论，认识到此已是可能极致。古人不可能以后现代天文物理学观点，脱离时空去想象无，更不可能知道空间是力场属性，时间是运动属性，到这里已无法继续想象……

《周易》作为一本卜筮之书，神化八卦情有可原，但原义《周易》溯源八卦，这么做就有害无益了，是以这里只就历史真实判断，不作哲学以外探讨。作为《周易》基础，对八卦还要做一些说明：一、八卦爻有阴阳之别，卦也有阴阳之别，八卦中除《乾》《坤》2卦纯阳纯阴外，其它6卦按“多从寡”原则判断一卦阴阳，凡阴爻多者为阳卦，阳爻多者为阴卦，这合现实状态反面调整规律；二、卦画顺序自下而上，这是基础而至发展；三、卦图有错综关系，性质也因此有错综。

“综卦”也称“覆卦”，是指将本卦的卦画顺序颠倒，卦图整形反向后所得的卦，如震卦和艮卦，巽卦和兑卦；此外乾、坤、坎、离综卦与本卦相同；“错卦”也称“变卦”，是指两卦对应各爻阴阳恰好相反，如震卦与巽卦，艮卦与兑卦。此类原则也适用《周易》。溯源八卦到此为止，这只是为读者理解原义作个铺垫，一些零散问题比如卦主及其判断等，笔者将在《格式说明》或原义中具体交待。如此安排乃一般顺序，然读者若初次接触《周易》，理解《格式说明》或有一定困难，那也可暂且不读，待读过《原义正文》，回头再看更容易理解，原义文字更通俗易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