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格式说明

三爻八卦称为“经卦”，《周易》六爻卦称为“别卦”，别卦基于八卦，由两个经卦相互重叠而成。八卦重叠排列组合，构成别卦正好64卦，别卦阴阳两要素构成性质不变，两性六爻排列组合也正好是64卦，只是在纯阴、纯阳之间多出许多状态，这可以更细致地说明事物发展规律。《周易》64卦从乾卦纯阳、坤卦纯阴开始，《乾》《坤》二卦性质特殊作为引经，其后62卦用以分析一般事物过程。

两个经卦在别卦中作用不同，下面那个八卦被称为下卦、内卦或下体，上面那个八卦则被称为上卦、外卦或上体。下卦代表事物内在性质，上卦代表事物外在表现，一个内德一个外行，这一点从名称上也可感受。上下内外主要是一种作用直观，就直观体现而言，下卦作用是一种潜在状态，上卦作用却是实现状态，古人认识固然直观，也已经直观到内在性质更决定性作用。不同于一般传统，《周易》充满辩证思维，八卦爻序自下而上，构成别卦爻序及两个八卦也是先下后上，上下卦地位由此确定。

《周易》64卦每卦6爻，6爻之位自下而上，分别以初、二、三、四、五、上为顺序命名，遇阳爻称九，遇阴爻称六。古人以奇数为阳偶数为阴，数字采用自然数十进制，当时还没有“零”概念，也没有出现阿拉伯数字，故“十”也以单数论。九为单阳之极，凡遇阳爻就称九；与此相对，偶数为阴却取中数，二、四、六、八、十，六居单阴之中，故凡遇阴爻就称六，爻、位和合即为爻名或爻题。爻位也有阴阳，“初”、“三”、“五”为阳，“二”、“四”、“上”为阴，阳爻居阳位或阴爻居阴位称“当位”，反之称“不当位”。

爻名一般爻在前、位在后，如“九二”、“六五”，惟第一爻和最后一爻反之，称“初九”、“上六”以此类推。爻题命名顺序不同只是某种习惯，可能古人觉得“九初”、“六上”不上口，这本身没什么讲究，换过来显然也没有影响。不过阳取极数而阴取中数，这里却内涵了古人对阴阳性质的直观认知：阳代表刚强，刚强主动以极限形式表现，用数取其最大，这强调了主动性；阴代表柔和，柔和之性被动亦动两不极端，故用数取其中。不过这里只是直观阴阳性质，不要因此以为古人就有阳胜于阴的思想，真那样阴爻更可能用二不用六了，这从卦图和卦辞中也可明确。

爻性当位与否有些什么意义呢？按照传统解释凡当位多吉，凡不当位多凶，当位比不当位要好，这只是简单结论和规律总结，事实上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直观，那就是对具体一爻而言爻性归属自身，爻位性质属于环境。基于这一直观，笔者初读《周易》，竟是直接就读了进去！事物自身与环境关系明确，发展状态一目了然。原义分析过程中，先对爻性爻位作出明确，然后指明爻辞针对性，这有利于读者理解爻辞。爻辞有四种定性：主解、客解、主客双解和正解。主解是指爻辞主要针对事物本身，客解是指爻辞关联客观环境，主客双解是同时针对两个方面，正解就是爻辞正面说明。

这四种状况分别对应四种爻性爻位，即当位不当中者自身得当环境不利，爻辞主要决于自身故以主解；不当位当中者自身不当环境有利，爻辞主要决于环境一般客解；不当位不当中者自身不当环境不利，爻辞主客双解；当位当中者自身得当环境有利，爻辞正解。当位与否指爻性符合或不符合爻位性质，当中则特指二、五爻位，二者分居两个八卦之中，两位之外诸爻皆不当中主环境不利。这是现实一般状况，具体情况也可能特殊效果，歪打正着也都有特例，读者阅读过程中可自行留意。

原义格式在卦图和卦名之外，正文均由三部分构成：第一部分是[说卦]，基本内容为本卦一般性说明，及其与上卦衔接理由和相互关系分析，大体上相当于传统《序卦传》，但基本是笔者独到见解。这是为读者对卦性预先有个大概了解，以利于理解下面具体经义；第二部分是[经辞]，这部分就是照搬《周易》卦爻辞；第三部分[原义]是笔者对卦辞和爻辞分别所作具体说明，包括注释、译文和一般性推论。三部分中[说卦]及[原义]一般性推论尤其重要，很多见解堪称独到。

64卦卦序排列，基本依据卦意内涵连续性，在此前提下导致一种现象，那就是卦序两两相耦非综即错。这种现象自然产生，因循事物发展客观规律。卦意本由卦图赋予，错综两卦卦图错综，卦意也关联密切。按照混沌哲学“三极两混沌”规律，事物发展过程一般是逢极必反，错综两卦之间正好体现出这种规律，因此64卦两两相耦非综即错实属必然，这里并不是什么刻意安排。

一卦错综各有一卦，相耦者又究竟该谁？这又造成一种现象，即“综优于错”。综卦是卦图整形反向本卦，这种关系卦意更近反向；错卦是两卦对应各爻爻性相反，卦意反向相对较弱，因此造成“综优于错”。按照这一规律，两卦相耦本应都是综卦关系，何以还会出现非综即错？原因是64卦有8个卦综卦和本卦相同，反向结果只能取其错卦，此外64卦还有8个卦综卦与错卦相同，这不影响顺序，但结果就是两卦相耦非综即错或综错，这里要明白何以如此。

就卦序排列原则而言，根本依据是事物客观规律，各卦既被赋予过程内涵，顺序也就自然而然了。乾卦第一，只因为乾代表了天，相耦而来就是坤卦第二，坤代表了地，万物诞生于天地之间，这正是古人对事物存在的直观。此后屯卦第三，屯卦下震上坎，从卦图看与坤卦没直接关联，但自身卦象是下有雷动上覆雨水，天地交感开始化生万物，古人这种宇宙观固然直观，作为事物开端比拟却恰如其分，再后各卦依此相继，两卦相耦只是必然。研读《周易》一个基本原则，是将相耦两卦并看。

两两之外卦象一般无关，按事物发展规律衔接，这种关系笔者称之为“随”，随即前后相随承上启下，较之综错发展跨度相对较大。

早在魏晋时期，王弼就提出“得意忘象”，可惜很多人没弄明白，仍受孔子“观其象而玩其辞”影响。孔子这一说法不错，尤其卦图始创时更是以象赋意，但其后渐已越来越以意为主，到《周易》诞生时，八卦叠成64卦，卦图越来越复杂，只凭卦象已很难实现思想表述，因此表意成分更重。研究《周易》要“观其象”没错，但已更要“玩其辞”，否则会陷于卦象，那就是“陷象忘意”了。了解《周易》卦图，是理解《周易》的钥匙，但不能过于偏颇，《周易》毕竟由卦图及卦爻辞构成，图象渊源不可否认，因此参照卦象也必要，但“得意”后必须“忘象”，否则就很难“得意”。

传统注释很多重点于卦爻辞如何由卦象而来，弄得诠释变成了看图说话，读者不是幼儿班孩子，这根本是舍本逐末。《周易》被弄得那么晦涩，注释陷象也是一个重要原因。陷于具象很难自拔，卦爻辞基于卦图，因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加之古文读来聱牙诘曲，要弄清完整意思并系统起来几不可能，是以必须“得意忘象”才能读懂《周易》。有鉴于此，本原义一改传统注《易》惯例，把重点放在了“意”上，尤其注重了其整体性和系统性，至于由象得意过程，读者若想具体了解，可参照一些传统释本，那上面大多讲得相当详细，笔者不是特别需要少有说明。

具体从简应该概括谈谈，这有助于读者理解卦爻辞，每卦六爻代表事物一个过程六个小阶段，“初”、“二”、“三”、“四”、“五”、“上”分别就是事物一个具体过程发生发展和结果状态。每一爻都有具体特点：“初”为初始状况；“二”继之，但“二”处下卦之中，地位比较特殊，在基础中作用至关重要；“三”为基础已经奠定，下一步将进入实现阶段；“四”在基础上开始实现；“五”是实现巅峰状况，它处于上卦之中，在过程中最为关键，在前一切努力都为这个结果；“上”是过程之末，由此将转入下一个新过程。

六爻中“二”、“五”分居上下卦之中，《周易》讲究“贵中”，所以“二多誉”、“五多功”，而“五”为实现状态是以位尊，“九五之尊”正由此而来。此外六爻还有应、比关系，应是就上下卦爻位对应，即“初”、“四”，“二”、“五”，“三”、“上”，一阴一阳为“有应”，反之则为“不应”或“敌应”，一般有应则相互牵引，敌应则彼此离斥。比针对相邻二爻，下邻上为“承”，上邻下为“乘”，一阴一阳为“亲比”，关系是相为辅弼；二者同性为“逆比”动辄得咎。

此外别卦也有卦主之说，卦主即“一爻为主”。六爻中当有一爻为一卦之主，一般此爻为第五爻，但一阳五阴或一阴五阳卦除外，这还是延续八卦“多从寡”原则。一爻为主即以六爻中一爻之义理为主导，引解全卦卦义。当然这也不是绝对，有些卦比较特殊，卦主也可能因此易爻。

由卦象而至卦爻辞，过程极其复杂，传统注释甚至还讲究上下互卦，下互卦是二三四爻构成，上互卦是三四五爻构成，这种分析还有一定价值，但有些讲究就比较过分了，比如将“五行”、“三才”等很多要素也附会进去，那就价值不大了。有些讲究后世才有，根本不可能和卦爻辞有关系，过于牵强附会只能神秘《周易》制造迷信，像“五行说”虽《尚书•洪范》中就已出现，那也未必就在《周易》成书之前，作为传世第一部文献，解读《周易》惟直观证据可信。

作为一个完整系统，《周易》各卦本来紧密衔接，可传统却将其分为上下经，古代文字刻以竹简，这样做本为方便阅读，可传统还不做等分，居然以前30卦为上经，后34卦为下经。按夫子所称依据，上经阐释宇宙大道理，下经则以人伦发端之夫妇始讲人事，这个说法未免牵强。古人限于认识直观，经辞多以具体事物表述，但那只是一种象征，我们理解上不可拘泥于具体，其象征意义应该包罗万象，它们既可以对应自然事物，也可以对应社会人事和精神现象，读者要根据需要具体领会。

读《易》不可囿于具象，这一点乃是易学研究共识，然上下经分依据，本身却已是具象结果，且按混沌哲学三极两混沌规律，完整系统在中间极限点对称，《周易》是一般状态说明，《乾》、《坤》引经之后，要分也该62卦中分上下，如此也会造成相耦两卦分离，是以笔者以为分经不妥，这是否《周易》本有也令人怀疑。《周易》历史现实直观而来，历史追溯较简现实说明较详，用说个体、社会关系又多有交叉，强分将破坏系统完整性，故本原义不作上下经分。

鉴于孔子为《周易》所作之传，以及后人大量《易》注太多牵强附会和曲解，本文不作彖辞、象辞和文言等说明，只直接解释卦图和卦爻辞，力图还原《周易》原义，这一点从本文命名也可明确，《周易原义》不是“易经原义”。当然孔子所传以及后人传注，但有价值本文也欣然参照。另为方便读者阅读和理解，本文将注释和原义内容并归一处，这避免了不必要文字重复，也使读者不用再正文和注释之间反复对照查阅。以散文笔法一以贯之，更使文章逻辑完整清晰，增加了文学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