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 五行之火木
代韩庆刚要运行真气,不料神情恍惚、心痛如绞,几乎从大石上跌出。艳雨看得真切,不禁叫了出来,道:“公子,当心啊!”代韩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久前已然催动过《移神斗月神功》。那时节,碧月冰刀发出白光,代韩庆见艳雨命在旦夕,急促施展《移神斗月神功》,因而费过一次神、伤过一次心。而时隔不久,代韩庆便又要发起《移神斗月神功》对付四位掌门,显然并不像初始那般使得得心应手,这正印证了《移神斗月神功》中“移神伤神,斗月伤心”的弊端。
代韩庆连忙飞身跃出大石,怎奈薛长烨一掌拍上大石,竟将那大石拍得稀碎。代韩庆突然感觉到与生俱来的惊恐,他从来没有背负过像这般沉重的包裹作战过,也从来没有如此临近穷途末路的被动过,也从来没有对手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过!话虽如此,代韩庆依然喜怒不行于色,依然保持着镇定,或淡淡发笑,或庄肃自若,或冷傲逼人。四位掌门战意正酣,一招接着一招,一式连着一式,不给代韩庆喘息的机会。
欧阳行见代韩庆逐步落于下风,不由得心头发紧,生怕代韩庆输了比试,也从此输了天山派。无一、尤裂、苦尘道长见状,暗自窃喜,想必定认为天山派已是尔等囊中之物了。再说青面蛇妖化同玉,禁不住叹息起来,只觉得四位掌门好笑的紧,竟然以多欺少,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参相大师心中有股淡淡的忧伤,想不到武学本为修生养性之物,如今竟拿做争强斗狠的玩物,真是罪过之极。艳雨心里似有怜爱韩庆之意,眼神里透露出浓烈的关切之情,心想像代韩庆这般铁骨铮铮的汉子,死了当真可惜,若代韩庆能够安好抵得过四位掌门,就算委身下嫁,那又何妨?迎日阳内心火燎的一般,早已看不下去了,可若是中途出手,那便是算代韩庆输了。为了顾全大局,迎日阳只能苦苦观战,站立难耐了!萍微看代韩庆与四位掌门战搏,不由得又想起了草帽人,想起了同样的地方,草帽人为了搭救自己才招致今日天山大祸,不觉潸然泪下。
四位掌门皆认为代韩庆输定了,不由得掉以轻心起来。可四位掌门殊不知“骄兵必败”之理,就在这时代韩庆兵出奇招,强忍痛处、集中精神,再次运作真气,发出《移神斗月神功》,与四位掌门以重创。《移神斗月神功》横空出世,四位掌门浑然不知,毫无防备,皆都眼前恍惚,看天,天旋,瞧地,地转,几乎要跌倒在地。众人见此光景,震惊的厉害,皆不知四位掌门中了何等魔法。代韩庆正要飞身踢打四位掌门,不料气息不匀,无法行功,因此也拿不得四位掌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只听化同玉赞道:“好个《移神斗月神功》,他们四个能遇到此招,不枉此生了!”想那未曾见过《移神斗月神功》之庐山真面目之人,除了心生景仰之外,便是心生妒忌。不料,化同玉惋惜道:“只可惜,代韩庆似乎受了伤,而他们四个并未受伤。只要他们四个稍作休息,待缓过精神,便可再战,而代韩庆便是不能再战了。这场比斗,恐怕胜出的依然是他们四个。”
代韩庆望了一眼化同玉,心道:“他说的不错,如果四位掌门恢复意志,那便是更难对付了。我且先念《六神决》调养气息,再做计较。”代韩庆闭上双眼,默念起《六神决》来:心神不定,六根未净,佛在我心,气血不停,岁月沧桑,不觉冷清,真气运行,体态轻盈,无邪无恶,双目静明。这十句口诀念得一遍,代韩庆心情舒畅了许多;念得第二遍,代韩庆筋脉也通畅了。念得第三遍,代韩庆只觉得体内真气在有条不紊的运行,只待代韩庆催动,便可倾泻而出。
四位掌门模糊听得化同玉言语,方见清醒,或抄刀或抄拳,便要招呼代韩庆。此时此刻,代韩庆已然清心寡欲,即便双目在闭,也能听得四周数丈之外的动静。追风刀临近,代韩庆眼睛一睁,身子一闪一晃之间,窜到刘坤身后。八卦刀砍至,代韩庆不敢退后,一旦退后,便又到了刘坤的刀风之下;代韩庆不敢往左,一旦左避,则到了薛长烨的大掌围下;代韩庆也不敢往右,一旦右逃,便进了钟玉山的拳风眼下;代韩庆干脆探出右手,向八卦刀的刀锋迎去。代韩庆突出险招,众人猜不得代韩庆的心思,皆睁大了双眼,便要瞧个究竟。眼看八卦刀就要砍断代韩庆的四指,岂料,俄顷之际,代韩庆手指往里猛的一扣,不知哪来的一股神力,竟将八卦刀牢牢抓住。姜云又急又气,又在刀上附着了内力,八卦刀继续横向,这回定要将代韩庆的手掌从手心截断,远比方才斩断四指狠毒的多了!代韩庆迅速移开五指,五指从八卦刀下窜到另一面,代韩庆想也不想,反手五指追上八卦刀,不料又将八卦刀抓了住。这刹那功夫,接连两次抓刀的技巧,当真是有勇有谋,再看代韩庆当时的神情,不愧为一代宗师。
薛长烨右掌拍出,代韩庆感觉掌风逼近,登时探出另一只手与其对碰了一掌。二人掌力非同小可,交并之时,一阵狂风从二人掌隙之间逃窜出来,吹得众人好生难受。代韩庆一边用内力抓紧八卦刀,一边用内力与薛长烨对掌,叫众人看在眼里,那是何等的壮哉!可代韩庆只凭一掌之内想击退薛长烨,唯恐事态不容乐观。若代韩庆放开八卦刀,将另一只手上的内力移到同一只手上对付薛长烨,想那薛长烨定是吃不消。但见代韩庆松开五指,顿时全身气力汇集到左掌处。代韩庆用劲一推,薛长烨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代韩庆大掌并未移开,一直威逼薛长烨。
薛长烨暗地哀声叫苦,啼笑皆非,想必代韩庆的掌力并不好吃。钟玉山纵身一跃,跳到代韩庆后方,正要拳打代韩庆脊背,怎料代韩庆右脚一震,只见石地再非石地,却像水上涟漪一般,一浪浪的翻向钟玉山。钟玉山赤手空拳拨开眼前障碍,却见薛长烨站在远处,不自觉的晃动着酸痛的手臂,而代韩庆正腾空一脚杀将过来。钟玉山连忙出拳迎击,不想代韩庆脚上内力旺盛,差点将钟玉山踹到在地。这接连几招,让一旁的化同玉大惊失色,真想不到代韩庆能够反败迹为胜迹。话虽如此,代韩庆的做法却出人意料。
代韩庆道:“四位掌门还要比试么?不如这场比试算个和局,怎样?”薛长烨盘想道:“方才他如鱼得水,完全可以依仗那种士气反败为胜。何况这是最关键的一场比试,若是他赢了,天山派就能保得住,可他为何要求和呢?真是让人费解啊。”化同玉心道:“代韩庆为何不一鼓作气挫败他四人呢?难道他有意让着他们四个么?最让人奇怪的是代韩庆分明有受伤力不从心的迹象,为何一下子变得那般厉害了呢?难道他能够在瞬息之间调节内力吗?”欧阳行慌了,忙道:“代大侠,万万不可啊,你若是能够赢得这场比试,那我天山派便可永保了,还望代大侠成全啊!”眼看就要煮熟的鸭子,怎能让它从锅里再飞呢?欧阳行恳请的眼神让代韩庆无法拒绝。可代韩庆与四位掌门苦战,实在费神费力,眼下能够僵持个平局亦是万幸的了。代韩庆原本是想拖延时间,等萧天炬、剑侠来到再从长计议,怎奈不知何故,他二人迟迟未到,这可如何是好,莫不是还要代韩庆再与四位掌门斗上百余回合吗?
姜云粗声道:“方才是谁扬言战我四人的?莫不是代大侠现在后悔了?”“代大侠”三字叫得很不情愿,哪怕是从嘴里蹦出来了,也不过是对代韩庆的戏谑而已。钟玉山料定代韩庆不会再有什么新的招式,故而挑衅道:“足下位居当年八大高手之一,该不会就那么点能耐吧?何不把毕生所学施展出来给我等瞧瞧,也好让我等输得心服口服啊。”想他《苍龙拳》还未施展的痛快,代韩庆恰恰是个好的对手。若是错失了良机,唯恐他日再无对手,便要孤廖一生了。薛长烨适才那一掌吃的既不香也不畅快,除了憋屈还是憋屈,因此他内心很不服气,很想再与代韩庆一较高下。可身丐帮帮主、武林前辈,断不能像无一、尤裂那般肆意直说,只好拐弯抹角道:“代大侠武功高强,我等怎敢奢求和局?不过,眼下正是切磋武艺的好时机,还望代大侠不吝赐教。”代韩庆心道:“好狡猾的狐狸,真看不出他平日作风规规矩矩,今日竟也露出如此不正恶行!”接着朗声道:“作为后辈,能够得到薛掌门夸赞,那是何等的荣耀。方才我已见了四位掌门的其中武艺,若是再苦苦周旋,恐怕我是要败下阵来了,还望四位掌门能够罢手言和,应了在下的请求?”
姜云道:“不可能!今日若不分个高下,我等绝不罢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四人一起对阵,与你来说确实不公。倘若你愿意的话,我们换个比法。”代韩庆好奇道:“怎么个比法?”姜云道:“车轮战!虽然车轮战对你也不公平,不过相比方才的比试,你可是合适的多了。”代韩庆顿了顿,道:“不知三位掌门意下如何?”三位掌门面面相觑,然后点过头,薛长烨道:“我们都没意见。”代韩庆豪爽道:“好,四位掌门情意拳拳,在下实在不可推却,应了便是!但不知哪位掌门先与赐教?”
姜云摩拳擦掌,早想赢过代韩庆一招半式,也好让代韩庆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更重要的是趁此机会彰显《八卦刀法》的厉害之处,也好让武林人士对南通派更加的推崇。然而架势还未拉开,只听八大派后有人讥讽道:“先是四人一起作战,而后又是车轮战,此种作战策略可是有违武林公正啊!想必八大派定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门派吧!那又有何资格取缔天山派呢?”
那人缓缓走动,众人为他让出了道。他身上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气息,尤其是他一身黑色斗篷装扮,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更让人越发不敢多言。他身背一柄长剑,那剑无鞘,只是被白布包裹着,正因为此,他显得那样的神秘、那样的无情、那样的冷漠。无一仔细打量那人几遍,好声道:“侠士有所不知,此场比试乃是他代韩庆提出的,并非我八大派以多欺少啊。”欧阳行听那人言语全是向着天山派的,心里正想那人便是剑侠前辈,不由得内心喜悦起来。
那人突然笑了几声,而后冷冷道:“想必说话之人就是华山派无掌门吧?”无一狐笑道:“正是无某。”那人续道:“敢问无掌门可算得上正人君子么?”无一言辞坚定,正色道:“老夫自知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行得端,走得正,虽算不上正人君子,定也不敢做那有悖常理之事!”那人哈哈笑了一阵,之后突然噎住笑声,沉重道:“无掌门,我且来问你!这天山大会到底是何人唆使?”无一见那人话语不善,当即回应道:“侠士此言差矣,天山大会乃众英雄之夙愿,怎能说是某人唆使呢?”
那人凝重道:“姑且算你说得有理。我再来问你!半年前,你与尤掌门是否来过天山?是否以卑鄙的行为夺走了天山掌门令?是否又扬言灭苍龙、少林、丐帮三派?”那人目光冷傲、怒气四射,不像是问,倒像在盘点、追逼,似乎这一切的答案他早已知晓了!无一、尤裂一阵惊慑,面色苍白,心口发冷。无一不敢正视那人,避过脸,振振有词道:“老朽与尤掌门在半年前确实来过天山,也拿走过天山掌门令,但却不曾说过‘灭苍龙、少林、丐帮’这样的话!无某实在想不通侠士到底是何居心?侠士要是无事生非,在这里捣乱天山大会,休怪八大派对你不客气!”那人冷笑道:“不客气?哼!”说着右手向头部摸去。无一刹是一惊,登时摆出防势,自是以为那人要出暗器了。而那人余光瞟到无一如此,不由得冷笑了一番。那人并非是取暗器,而是要脱去斗篷。即便如此,无一却不敢放松芥蒂之心,依然将全身防的滴水不侵。众人目光紧锁,皆想目睹那人的容貌,只可惜斗篷脱去,仍旧看不清他的面相。就在这时,萍微忍不出叫了出来:“大哥,是你么?”代韩庆面色舒展,喜悦道:“三弟?”无一、尤裂同时惊诧道:“草帽人?”
“不错,正是我!”草帽人缓缓道罢,无一、尤裂惊魂未定,再来一惊,几乎惊破了肝胆!任飞鸿摘下草帽,深情的凝望着萍微,半年不见,苦苦思念,诸多话语,蜂拥而至,堵住了嗓眼。这一面孔,梦里时常见到,为了再见这一熟悉可爱的面孔,萍微每每驻足山下亭子,一等就是一整天。萍微潸然泪下,突然觉得身心疲惫,她的精力付出给了等待,然而当等待的郎君归来的时候,她却撑不住身子,倒了下去。任飞鸿丢掉草帽,箭步冲出,将萍微揽在怀中,连唤了几句“萍妹”,才见萍微缓缓睁开眼睛。世间上最大的东西是眼皮,睁开时能够看到万物峥嵘,闭上时一片黯淡。这一刻,萍微的眼里只容得下任飞鸿,再也看不到世间上其他的东西了。萍微不稀罕,也不奢望,哪怕是双目失明,只要有任飞鸿在侧陪伴也是值得的。
萍微柔声道:“是你么,大哥?”任飞鸿惭愧道:“对不起,萍妹,我来晚了。害你如此,我真是不该。”萍微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快将我扶起,我不想别人说我丈夫的闲话。”任飞鸿关切道:“你身子虚弱,需要休息,我送你回房。”说着抱起萍微,便要将众人搁置一旁。萍微甜笑道:“不,我只是一时开心过度,不碍事的,你快把我放下。你还有要事要办,我在一旁支持你。”任飞鸿迟疑片刻,放下萍微,道:“你真的没事么?”萍微道:“没事,你就放心吧。”任飞鸿松开萍微,快步走到代韩庆面前,左膝跪地,朗声道:“拜见大哥!”代韩庆开怀道:“三弟快快请起!”俯身搀起任飞鸿,又道:“这半年来,三弟去了何处?想煞为兄了。当日我与二弟还以为……嗨!不说那些扫兴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弟啊,为兄有一件天大的事要告诉你!”
任飞鸿道:“大哥所说之事,小弟已然知晓了。今日天山大会,你我兄弟二人何不联手对付四位掌门?”代韩庆道:“果然是兄弟同心,就连为兄要说何事你也知晓,没理由不同意三弟的要求。”任飞鸿转过脸,恭敬道:“不知四位掌门意下如何?”无一抢先道:“不可!万万不可!”任飞鸿道:“因何不可?”无一道:“刚才我已说过,这场比试是他代韩庆提出的,并非我八大派以多欺少!”任飞鸿道:“照无掌门这么说,似乎四位掌门都要听从你的指挥喽?”这话惹来四位掌门的不满,钟玉山斥道:“足下话语不善,是何居心?”任飞鸿道:“钟掌门何须动怒?四位掌门都是热血男儿,为何要受制于无掌门呢?恐怕其中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吧?”薛长烨道:“少侠莫要猜测,我等尽心尽职为八大派,但求维护武林正义。其实我四人与代大侠对战,于代大侠来说确有不公,若少侠愿与代大侠并肩作战,前来指教,我四人愿意受教!”任飞鸿道:“如果我告诉你们无掌门确实说过‘灭苍龙、少林、丐帮’之语,你们是否还要比试呢?”薛长烨忙道:“你有何凭证?”任飞鸿道:“半年前,无掌门与尤掌门来到天山,扬言灭掉天山派。欧阳掌门不服,于是询问二位掌门为何要灭天山派。二位掌门底气十足,说道‘莫说是天山派,他日苍龙、少林、丐帮也会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二位掌门夺走天山掌门令之后,便将天山掌门令交给了一个叫天蚕魔妖的手中。”
众人面面相觑,听得“天蚕魔妖”四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无一忙道:“你血口喷人!”任飞鸿又道:“之后,二位掌门便用当日天山上所学的点滴天山剑法杀害天山过境商旅,然后嫁祸给欧阳掌门,以此败坏欧阳掌门的名声。”参相大师道:“罪过,罪过!看来之前代大侠推测的并未错,只是凭你一面之辞如何让我们相信呢?”任飞鸿道:“不仅于此,就在天山大会的前几日,膘国刀剑四邪便应了无掌门二千两黄金的请求,抓了钟掌门的母亲、刘掌门的爱子、姜掌门的妻子,还有薛掌门旗下的三位长老。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四位掌门受制于无掌门的原因就在此吧?此三件上天害理之事,绝非武林正道公义!至于大师要问在下有何凭证,在下只能说‘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八个字。”
苦尘道长喝道:“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疯言疯语,还是滚到一边的好!”任飞鸿道:“苦尘道长的修为莫不是才到骂人的境界吧?”突然背上长剑震动的厉害,仿佛人被触怒了一般。苦尘道长不由得退了一步,任飞鸿又道:“你可知道我背上的这柄剑唤作何名?天魔剑!”天魔剑三字唤出,掷地有声,任飞鸿整个人像中了魔似的,突然间变得性情暴躁起来,转向薛长烨道:“就让在下先会会四位掌门!”代韩庆道:“三弟,为兄与你一起作战。”代韩庆的右手刚拍在任飞鸿肩上,不料却像伸入了火海一般,几乎就要烧化。代韩庆连忙缩回右手,刹那之间,右手已烧烫通红,伤了内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