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天魔剑
任飞鸿提到“天魔剑”三字,性情说变就变,犹如一条火龙,浑身怒气正襟蔓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任飞鸿定是受了天魔剑的蛊惑,才变得如此神志不清,杀气蒸腾。且说任飞鸿与四位掌门交招,不管有无机会进攻,心里只想着置人于死地。逐渐眼睛里燃烧了火团,心中燃烧了魔性。人一旦沾染了魔性,就会忘记世间上的忧愁苦痛,但是同样也会遗忘曾经的欢畅快乐。一时冲动,驾驭不了情绪而入魔,所造成的后果将是冷静时永远不能弥补的。因为当人清醒的时候,他会悔恨曾经的所做所为,痛恨冲动之后带来的不快。这种滋味代韩庆多番尝试过,然而此情此景,那魔性对他来说,依然具有很大的诱惑,一着不慎便要置身魔境。恐怕只有想着花月如、默念《六神决》才能经得住魔性的诱惑,毕竟花月如是代韩庆病痛时最好的疗伤药,《六神决》是代韩庆导气归元的重要秘诀。若是少了此二者,只怕代韩庆早已重返魔道,做了魔界的魔尊,也做了世人的敌人!
任飞鸿招式狠辣,萍微看在眼里,担心的紧,叫道:“大哥,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么?”任飞鸿听得贤妻关切之语,顿了一顿,如梦唤醒,忙应道:“不打紧,不打紧。”代韩庆接着道:“三弟,速速回来,不可再战。”此时四位掌门已是气喘嘘嘘,听到代韩庆如此言语,自是窃喜的很。任飞鸿似魔非魔,似醒非醒,道:“大哥不必担心,小弟这便取下他四人的首级。”四人听任飞鸿这么一说,登时心底一阵发冷,不知所做,亦不知所云,不知不觉都乱了阵脚。任飞鸿话音刚落,双臂猛然震动,长剑飞出,落到手中。任飞鸿缓缓去掉白布,他去的越慢,众人越是害怕,越是心里发毛。
在场的各位掌门仅仅是从已逝掌门那里听说过天魔剑,却无一人目睹过天魔剑的真正样貌。相传多年以前,天魔剑出现在东瀛一带海域,曾是东瀛神教的镇教器刃,并多次击退海上怪物与江湖各大高手的侵犯。正因为天魔剑正如其名所唤,剑之威力怪张,故而江湖人士欲纷纷前去东瀛神教夺剑,只可惜,那些人或者被海上的怪物吞噬,或者死在神教之内。辗转多年过去,天魔剑音讯如同石沉大海,既便有人猜测天魔剑仍在东瀛,也不敢一人再去夺剑。时到今日,天魔剑横空再现,怎不叫各位嗜剑高手既是恐惧又是欢喜。
那剑到底是何身材?生的是何模样?因何只是用白布包裹着?究竟它的威力是否真如先辈们说的那般凶猛?各位懂武之人早已疑惑连连,恨不得魔剑在手,一展雄风。
就在这时,凌空一个身影,探手去取天魔剑。欲知任飞鸿乃高手中之极品,此人若想此时此景取剑,犹如老虎嘴上拔毛。任飞鸿听得风声,腾出左手拍打人影右手腕。人影右手被阻,瞬息探出左手,抓住剑上白布头端,顺势一拉,魔剑紧紧被困,再难显露。任飞鸿右手紧握剑柄,人影飘在空中,左手紧拉白布。
众目光群集于此,但见空中那人一身灰衣,面色乳白,虽男儿装束,却小手滑嫩,双目桀骜之中带着柔和,一弯新月眉毛,越看越赏心悦目。此人并非九大派之人,有此内功造诣,想必也是出自名师。无一暗想:“老夫正愁着任飞鸿是个茬子,这厮来的正好;不管他是敌是友,只要他觊觎天魔剑,就是八大派的朋友。”
人群之中,一名男子更是专注于此,不时露出焦虑,分明是担心空中之人,当见任飞鸿开始运剑,不禁叫道:“公子,小心天魔剑!”话音刚落,白布渐变成黑色。那名男子又喊道:“魔剑行走魔性,快些松开布条!”空中那人心里自然知晓,顿时手上一弛一张,布条碎落在地。话虽如此,剑上布条却是完整无损,又渐变回白色。灰衣公子便是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了回去。那名男子迎上去,关切道:“公子无碍吧?”灰衣公子淡淡道:“不当紧。”
众人到此,才舒缓气息。只见任飞鸿缓缓落下天魔剑,道:“二位一路追逐半月,莫非看中了在下手中的天魔剑。”灰衣公子翘起嘴巴,道:“今天这天魔剑本公子是要定了!”任飞鸿坦然道:“你可知道,这把剑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吗?如果你拥有的这柄魔剑,我敢保证你下不了天山。”
“为何?”
“因为过去天魔剑是武林人士觊觎的宝剑,现在是,将来也会是。倘若你魔剑在手,你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试问就凭你二人如何敌得过这天山之上的众位高手呢?”
灰衣公子道:“阁下言外之意,若是天魔剑在你手中便是安全的了?”任飞鸿道:“兄台武艺高强,在下自知是比不上的,因此天魔剑在我手中也非安全。”灰衣公子听罢此言,心里舒坦多了,道:“那你不如交出天魔剑,让我来为你承担接下来的风险。”任飞鸿道:“这怎么可以?如今我大哥乃至天山派正值危难之际,若贸然交出天魔剑,我拿什么来对付他们这帮贼子?”
用“贼子”二字去形容八大派,于那些爱及颜面的人来说,自然是又急又气,苦尘道长道:“黄毛小儿,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任飞鸿没有理会苦尘,只管向灰衣公子道:“兄台若是不介意多等一时半刻,不如帮我对付这帮禽兽,若是兄台赢得一招半式,我任飞鸿说话算话,到时定将天魔剑奉上。”
“禽兽”取代“贼子”,苦尘愈加气不过了,道:“臭小子,你再敢乱说,小心贫道先要了你的小命。”任飞鸿斜睨苦尘,并未对语,向着灰衣公子续道:“在下方才所言,句句肺腑,万望兄台能够答应。”
无一眼见灰衣公子有所动摇,忙道:“小兄弟,你千万不要着了他的当,天魔剑乃历届神兵利器,他岂会轻而易举的交付于你。如果你帮他击退了我等名门正派,到时候他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的食言于你。我见小兄弟你侠义心肠浓烈,万不能助纣为虐;且不如帮我等胜出一场比试,到时老夫与各位掌门定当感恩拜谢。”
灰衣公子心道:“任飞鸿持天魔剑,胆大妄为,我一定不能与他一起枉造杀戮。可那老头面色狰狞,也不是什么正派路子,也绝不能与他同流合污。既然如此,倒不如隔岸观火,既不得罪那老头一干人等,也可趁机夺回天魔剑。”
灰衣公子朗声道:“这倒让本公子为难了。其实天魔剑也不是什么宝剑,我也只不过想目睹一下罢了,更何况天魔剑是柄魔剑,谁要是沾染上了它谁就会万劫不复,我才不能拥有它呢!至于要帮哪一方呢,本公子武功平庸,现在谁也不想帮,就当路过算了,你们继续比试,我们一旁观看学习便是。”刚要转身,又道:“不过,我有个要求。”无一道:“是何要求?”灰衣公子道:“这个要求不是跟你提的,是他。”任飞鸿当即愣了住,道:“我?你都不参与了,还提什么要求?”
灰衣公子道:“我参不参与只是暂时的,如果你不用天魔剑去比试,我就老老实实的呆着,就当看风景;不然,我一定会出手帮助他们。”
这话着实令无一惬意,至少除去了天魔剑的威胁。任飞鸿不解道:“为何?”灰衣公子道:“因为我要做第一个目睹天魔剑真身的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任飞鸿道:“可是你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你知道的,我才是第一个见到天魔剑的真身的人。”灰衣公子道:“那不要紧,做第二个也不错嘛。”
任飞鸿呵呵笑道:“好,我答应你个要求。看来在你们的眼中,我失去了天魔剑似乎就等于失去了双臂一样,也罢,天山掌门令遗失之时,我手中并无天魔剑,今日若是凭借天魔剑夺回天山掌门令,仿佛胜之不武。”
任飞鸿续道:“四位掌门方才与我大哥一战,恰到平局,接下来将由在下迎战,不知四位掌门是要一起上,还是车轮战呢?”萍薇听言,忙道:“大哥,方才四位掌门出招凶狠的紧,你要多加小心啊。”这一语深深关切,羡煞旁人,任飞鸿转身迎上去,挽住萍薇双手,细语道:“你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说着面向代韩庆,道:“大哥,你先帮我照顾好萍妹,小弟势必要赢得这一场比试。”代韩庆见萍姑娘恋恋不舍,又想起方才任飞鸿性情突变,与半年前状态不一,便道:“还是你留下来照顾萍姑娘吧,这一局由我继续完成。”任飞鸿忙道:“大哥适才比试,酣意淋漓,怎奈小弟寂寞难当,实在不甘于此。再说,他四人功力已然被大哥你几乎消耗殆尽,小弟自诩有能力胜于尔等。”
昔日任飞鸿谦虚慎行,虽说豪情万丈,却不曾那般自傲无视;如今话语处处彰显个人独特霸劲,莫不是受了天魔剑的蛊惑?代韩庆深知魔性后患,不忍心任飞鸿步其后尘,更断不敢拿比试武功去刺激任飞鸿内心的杀欲。正襟此时,有人高声呼道:“好一个无名小辈,话语如斯猖狂?”任飞鸿缓缓回身,原来是钟玉山仰天打了个哈哈,“好歹我等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各大派掌门,你若有本事尽管使出招式,不必在那自吹自擂!”
任飞鸿淡淡道:“钟掌门说的在理,光是在嘴上说,显得在下很是轻浮,那就招式上见真章吧。不知几位商定好比试的方式没有?”钟玉山狠狠道:“光说不练,等于扯淡,就让我先领教领教阁下手上高招。”
这一出手,恰似方才《苍龙拳》并未使得尽然,因此要拿任飞鸿再来练练。任飞鸿曾于天山挫败欧阳行、被尤裂称为强大劲敌,而后得到失落多年的天魔剑,仅看这些便是不能小瞧了他;况且任飞鸿又位在五行之火,体内五行真气自是厉害见着。钟玉山不加打听便要与之一战,若是有幸胜出,定能出名有甚;若是不幸败阵,也在情理之中。可这世间上的传奇,正是因为多多少少的狂妄与无知,才得以XX而又创造出另一番奇迹的。
代韩庆不好再出言阻拦,眼见钟玉山的苍龙凤拳已然打出,忙道:“三弟小心,他的看家本领是《苍龙拳》。”任飞鸿嘴角淡笑,不以为意。钟玉山凤拳直插而来,任飞鸿双臂外展画弧。任飞鸿此举无疑暴露出了胸膛,钟玉山面露喜色,可突然又变为苦色,原来双臂瞬间回旋,锁住钟玉山的手臂。第一招便是钟玉山着了道,凤拳前进不得,拔不出来,牢牢的被锁在任飞鸿的双臂之间。钟玉山手上无招,运作双脚。但见钟玉山双脚借力飞起,踢向任飞鸿双膝。双膝是人体骨架缝接比较明显之处,但凡重力撞击,势必导致下肢瘫断。任飞鸿不得不防,连忙双臂使力,将钟玉山甩到远处。钟玉山危机化解,却在空中使出“苍龙摆尾”,试图狠狠的摆任飞鸿一记腿法。任飞鸿眼前一黑,猝不及防,连忙架掌遮住脸面。脚掌重创手掌,任飞鸿好一顿生痛,钟玉山自鸣得意道:“不过如此嘛。”萍薇得见任飞鸿受伤,站立不安,可又恐出语扰乱了任飞鸿,故而面色苍白。代韩庆见状,安慰道:“三弟不会有事的,这只是他让着钟掌门的。”
这声音不大,却被钟玉山听了见。萍薇的心是得到了慰藉,可钟玉山却猴急起来,道:“太不把我钟某人放在眼里了。”到底任飞鸿有没有让着钟玉山,任飞鸿最为清楚。正因为任飞鸿一时大意,挨了钟玉山一记腿法,自然是心生恶语,道:“很抱歉,是我的错,方才没有把你放在眼中。不过,我依然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因为五招之内,你必败无疑。”
钟玉山不觉发笑起来,道:“能在五招之内挫败我的人,我倒想见识见识。只不过就凭方才你的状态,只怕五招之内必败无疑的会是你啊。”任飞鸿道:“五招之内若不能将你打败,便算我输了,并且背上的天魔剑也会是你的。”
钟玉山道:“也是,一个输了的人,如何配拥有天魔剑呢?”任飞鸿道:“如果五招之内你败了,又当如何?”钟玉山面色一沉,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任飞鸿冷冷道:“好,说得出,可要做得到,眼下各位武林中人做证,到时候也不怕你抵赖。”说着任飞鸿,腿上一扫,一阵狂风卷起,直吹打着钟玉山的面门。这阵风气力刚劲,吹得地面火光四射。石地如此坚硬,已然摧毁不堪;钟玉山血肉之躯,若然受袭,必死无疑。风力袭到近处,钟玉山使出浑身解数,一掌拍在地上,顿时大地在其身前裂出一条长缝。气力到此戛然而止,风力却一如既往,只是想必气力的刚猛度少许了很多。钟玉山既不躲避也不硬碰,登时练出“苍龙游动”式,左右踏步之际,已然排解风力。此一招过去,钟玉山完好无损,不觉内心欣喜连连,只要再度过四招,便能见到任飞鸿出丑于人前。还未及喘息,任飞鸿凌空双掌拍至,钟玉山印堂隐隐发冷,定是任飞鸿掌力寒意逼人。
钟玉山毫不迟疑,双拳迎了上去,拳掌相碰,瞬间一股神力迸溅而出,吹得众人好不自在。少顷,钟玉山双臂微微颤抖,接着趋于麻木,看来任飞鸿是要废了钟玉山的双臂。灰衣公子见状,自言自语道:“好霸道的招式。”紧接着,呼喊道:“取脾之阴柔,攻肝之阳刚。”武学之人一听便知其中寓意,霸道阳刚之气源于五脏中的肝脏,低沉阴柔之气源于五脏中的脾脏(五脏阴阳协调运作)。此番任飞鸿不断以阳刚之气吹打钟玉山双臂,唯有钟玉山调动脾脏阴柔之气方能与之化解。
话语刚刚喊出,任飞鸿猛地瞪了灰衣公子一眼,钟玉山趁机导出肺脏阴柔之气,顿时化解了任飞鸿的霸劲。钟玉山双臂恢复知觉,猛然再唤一股阳刚之气回流到任飞鸿体内。任飞鸿不甘示弱,不惜伤害肝脏,决然掀动霸劲,与之碰撞。恰此,两股浑然刚力犹如猛虎一般都伤及了二人的肾脏。任飞鸿翻身退去,瞬时五脏六腑连通,哀声叫苦。钟玉山被震退数步,突然一口鲜血喷出,呼吸极不匀称。
众人心想,钟玉山导出阴柔之气,便能卸开掌力再寻其他招式,不曾想他却反咬任飞鸿一口;也都猜测任飞鸿会知难而退,断不能以己之伤而拖累钟玉山,岂料他却更加猖獗,义无反顾的牵动阳刚之气。
钟玉山刚要运气调息,余光瞥见任飞鸿手中一物,寒光闪烁,钟玉山惊诧几乎跌倒,气喘吁吁道:“你要使用暗器?”任飞鸿朗声道:“不,这不是暗器;暗器使于暗地,而我把这枚银针示于众人,不能称作暗器。”他缓缓抬起右手,眼睛里再也没有柔情似水。不错,那枚银针的确很厉害,曾多少次让对手猝不及防,是的,既便没有天魔剑,单凭一身武艺和一枚银色足以遍步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