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弓如月剑如霜
商场上谁不是机关算尽,然而胜负并非完全由于谋略。有时天意如何,人们往往是逆料不到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没有人怀疑过这句话。
江之枫也当然知道这句话,所以,他虽和秦时月制定了奇袭骄阳的计策,但是终不敢在胜负未判之前就掉以轻心,反而心中重负时时逼迫他更加小心谨慎。
事态正按着他们的计划发展着,骄阳实业在股市上大肆进攻,以宏大的气魄和巨额的代价收购了雪狼实业旗下重工企业四成多股份。这期间,风云集团也参与了竞逐,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事态进展到这里,只是他们计划的三分之一,还有更艰巨、更危险的战斗等着他们。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此时发生了。
一切都因为这件事的发生,而形成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来已经布好的局,彻底失去了效用。
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是汉倾云决定放弃收购雪狼实业旗下重工企业的控股权,并在股价未跌之前,把手中握有的雪狼实业股份尽数抛出。
听到这个消息,江之枫马上意识到,汉倾云已经看破了他和秦时月的打算,而且想出了XX方法。
现在形势发生大逆转,风云集团处于进退两难境地。
秦时月也得到了这个消息,马上赶到风云集团,找江之枫商议对策。
两个人见面后,神情都非常凝重。
江之枫说:“现在汉倾云葫芦里卖什么药,我已经猜不出了。”
秦时月一支接一支地吸烟,江之枫被呛得直咳嗽,忍了半天,说:“时月,咱们能不能别把这里弄得烟雾迷漫?”
秦时月按灭烟,说:“汉倾云怎么会轻易收手?我想,他这么做,不过是虚晃一枪,用意就是让我们因百思不解而不敢冒然行事,以方便他筹调资金,发动第二次更加强大的攻势。”江之枫说:“汉倾云的确不是一个肯善罢干休的人,你分析的有道理,不过,他这次突然收手,已经把我们由主动推到被动,束缚住了我们的手脚。”
秦时月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可以使空城计,汉倾云难道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之枫也沉吟起来,半晌才说:“你的意思是他这次也摆出了空城计,引诱我们盲目出手,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
秦时月说:“我猜应该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们现在进则有可能被其围剿,退则就会给他们调集力量的机会。”
江之枫说:“看来,我们是进退两难。”
秦时月轻轻一叹,说:“我们开始时低估了汉倾云,这是一个错误。”
江之枫点头说:“这种错误绝不能再犯,犯一次代价就是惨重的。”
秦时月又要点烟,但手不知为什么一抖,烟盒就跌落在地,神色突然开朗,说:“香烟本来是用来吸的,倘若我们把烟一支支揉碎,会吸烟的人就会忍不住心疼起来,也会忍不住从我们手中把烟要过去。”
江之枫神情也陡然轻松,说:“那几家重工企业无疑就是香烟,而汉倾云无疑对这几支烟情有独钟。如果我们扬言对那几家重工企业进行开发,比如说进行房地产开发,汉倾云一定会心疼,一定会从我们手中要过去。”
秦时月说:“汉倾云那时就不会沉得住气了,他以退为进的想法就会荡然无存。”
江之机说:“那么,我们还不赶紧进行开发规划。”
秦时月说:“而且是搞得越大越好。”
二人离开风云集团,立即着手组织记者会,宣布对那几家重工企业进行房地产开发。
这个记者会方散,二人就得到消息,骄阳实业又斥巨资投进股市,展开了对这几家企业的收购,而且进展神速,不过,由于记者会的召开,这几家重工企业的股价又以强劲态势猛涨,骄阳实业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此时,江之枫指挥若定地进军股市,收购骄阳实业邻城的分公司。
战争又一次打响,而且更激烈、更动人心魄。
秦时月相对要从容和悠闲,陪着慕容济安和孩子逛逛街,购购物,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局外人。所有是非,所有成败,都摒绝在他的身外。
慕容济安在幸福中,却隐隐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安。为什么不安,她一时想不透。
在一家古玩店外,秦时月停下车,领着母子走进去。
进去后,他一直注视着一张弓、一把剑,店员凑过来说:“先生,如果喜欢,我们可以打些折扣。”秦时月把玩着那张弓,又抚摸着那把剑,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摇头,走出去。
慕容济安看到这一切,终于明白了自己心头的不安源于什么。秦时月可以为她甘愿平凡,但是他骨子里是向往激越澎湃的商场生活的。他虽然可以与她离开商场,但他的心、他的梦并不会完全从商场隐退。
回到安月山庄,秦时月正准备给江之枫打电话,慕容济安领着两个小伙子进来。两个小伙子手中托着木盒,打开,盒子里竟然是秦时月看过的那张弓,那把剑。
秦时月敏锐地感觉到,慕容济安已经看破了他的心思;也敏锐地感觉到,慕容济安虽然为他买来了这两件东西,但心底一定很难过。
他抬头看着慕容济安,慕容济安面色平和。
他说:“也许你并不想买这两件东西。”
她说:“但是你喜欢,你喜欢,我就应该买给你。”
他说:“我真的想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但是这需要过程。”
她说:“我知道你想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但我更清楚,你很舍不得以前的生存方式,正如同你不会改变自己对一个人的痴恋。”
秦时月说:“你是不是很难过?”
慕容济安说:“我虽然难过,但是也很欣慰,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一经爱上就不会改变的人。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你的事业。”
秦时月说:“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兑现,也许不会等太长时间了。”
慕容济安却沉默了,眼神幽深而平静。
待慕容济安上楼去,偌大客厅里只剩下秦时月后,他脸上就出现了激越之色,抓过弯弓,用手指弹着弓弦,在铮铮的声音中,他又恢复了以往的苍冷和勇毅。
弯弓在手,只待射落骄阳了。
在那一刹那间,他突然脑际闪过一道彩虹,放下弯弓,匆匆走了出去。
他驱车来到雪狼实业大厦,在门外就碰到了接到他电话急忙赶来的秦皎月,兄妹两人对视一眼,就乘坐电梯上楼了。
到了秦时月办公室,秦皎月叮嘱秘书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秦时月深深地吸着烟,静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妹妹,说:“今天,我叫你来有两件事。”
秦皎月问:“什么事?”
秦时月说:“第一件事,你马上和西域雪狼实业联系,调拨一批资金,收购本城骄阳实业的所有股份,我猜这几天,由于风云集团收购骄阳邻城股份,加之骄阳实业内部骤起纷争,股价会全线下跌,这是我们彻底驱走骄阳实业的大好时机,绝不能放弃。同时,你和冰城肖慕岚联系,请他务必要趁这个机会抢购申城行健投资公司的股份,争取取得控股权,这次即使不能彻底击垮君行健,也会让他很难在短时间内翻身。”
秦皎月说:“恐怕肖慕岚不会这么做吧?”
秦时月说:“肖慕岚是个很重义气的人,恩怨分明,你只需告诉他君行健曾经暗算过我,而且这次协助骄阳大肆收购雪狼实业股份。肖慕岚知道这些事,必然会义愤填膺,教训一下君行健。”
秦皎月问:“那么第二件事呢?”
秦时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说:“第二件事是,我对雪狼实业的股份前些时候进行了分配,我所掌握的股份其中一半转到你名下,另一半由我和慕容济安各持百分之五十,这样的结构,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入主雪狼实业,而我和慕容济安可以安安生生地生活了。”
秦皎月大吃一惊,惊愕地看着大哥,说:“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妥?你如果要分配股份,也应该考虑到二哥。”
秦时月说:“我的想法是,鸿昌经贸的股份,你我都不要了,全部给你二哥,这样做,对他也算公平。况且,明月分不开心来参与雪狼实业的管理。如果雪狼实业的股份再分给他一部分,我想,对你和他都十分不利。我不想雪狼实业成为酿成纷争的祸患。”
秦皎月说:“但是我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大哥的期望。”
秦时月把文件递给她,说:“这份文件我已经拟好,也已经请律师看过。你没有什么好担忧的,我相信你会做好。”
起身,缓缓踱了几步,对秦皎月说:“第一件事,你马上着手去办吧。”
秦皎月清楚大哥的性格,他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很难再做更改,于是也不再说什么,准备出去了。
秦时月又想起了什么,说:“江之枫是我的知己,我很清楚他的性情,他是个很执着的人。”
秦皎月就明白了大哥的话意,脸上飞起红晕,也不好说什么,匆匆走出去。
秦时月没有把自己收购骄阳实业本城股份和请肖慕岚收购申城行健投资公司的事通知江之枫,他并非是想瞒着江之枫,只是江之枫知道这些事会很伤心。
江之枫对付骄阳实业,其实是为了自保,根本不想与骄阳真的刀戈相见,成为敌人,而且他更不能听任秦时月对付君行健,毕竟君行健是他的兄弟。
但是,秦时月要为妹妹主政雪狼实业打算,必须把骄阳实业彻底赶出此城,必须把君行健击倒在地,否则,他怎么会放心离去。他这么做,真正的目的是为妹妹减少风雨,排除隐患,虽然非长久之计,但是他相信经过一个时期的历练,妹妹会强大起来,可以自己抵御风雨战胜挑战。
他也知道对雪狼实业股份的分配,其实于二弟秦明月来说,是极不公平的,但是,他如果把股份分给明月,这个二弟凭借手中的股权会做些什么事,他委实放心不下。为了保住妹妹的绝对权力,他不能不把秦明月排除在雪狼实业之外。
他想:“明月,这件事对你不公平,我会想办法弥补,但不是现在。”
他虽然把善后的事考虑得十分周全,但是心底还是有些隐忧,于是给江之枫打了电话,把雪狼实业股份分配的事讲了,请江之枫在他离开后,关照妹妹。江之枫慨然答应。
他打过电话,留恋地看着办公室里的一切,神思有些紊乱。
汉倾云再次猛攻雪狼实业的重工企业,在他即将得手时,宫秋月匆匆赶到他的寓处,告诉他,邻城骄阳实业分公司已经失去控股权,汉倾云大惊失色。
宫秋月说:“现在,我们手中可以动用的资金全部用在收购雪狼上,实在挪不出资金解决邻城分公司的事。”
汉倾云坐在椅子上,半晌无语。
宫秋月说:“我们是不是弃车保帅,把手中的雪狼股份抛出,全力夺回邻城分公司股份?”
汉倾云淡淡地说:“我又中计了,现在已经难以补救,我想,邻城分公司的控股权并不危险,真正的危险是整个骄阳股市的动荡。如果我猜得不错,收购邻城股份的必然是风云集团,江之枫收购后会再次抛出,以使我们股市大乱。”
宫秋月问:“我们该怎么应付?”
汉倾云说:“眼下,需做两件事,一是放弃雪狼,二是马上调拨资金,投入股市救市,绝不能让骄阳股份暴跌。”
果然,当天股市收盘时,骄阳实业股份极速下挫。
汉倾云虽使出全身解数,也难以全身而退,他知道,等待他的只是饮恨离开这座城市,还有父亲的惩罚。
他想自己之所以会失败,并不是江之枫有多么厉害,而是由于自己太轻敌所致。骄兵必败,他上了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课,只不过这一课的代价太昂贵了。
让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第二天,骄阳实业在本城的股份尽数转到雪狼实业手中,而君行健又告诉他,申城行健公司已经为北国肖慕岚攫去。
这件事不仅让他始料不及,江之枫也是在事后才知道。
秦时月这么做,固然让江之枫震惊,更让江之枫感到痛苦。秦时月最终还是向君行健出手了,而且这一击虽不至于致命,但也会让君行健刹羽而归,很难振作起来。
江之枫给肖慕岚打去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下此狠手,肖慕岚沉默许久,说:“君行健这是咎由自取,他先向秦时月下手,这次又帮助骄阳实业对付你们,他这么做已经不义在先。”
江之枫冷声说:“行健为什么不义在先,难道你不清楚,我觉得一个人为了爱做一些错事是可以宽恕和原谅的,你和时月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况且,作为朋友和兄弟,他可以不义,我们怎能也不义?”
肖慕岚说:“事已至此,你兴师问罪也于事无补了,我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江之枫震怒,说:“怎么会于事无补,你现在还可以抛出行健公司的股份,我会帮助行健收回。”
肖慕岚说:“时月说过,倘若君行健取回公司,必然会卷土重来,再次向雪狼挑衅。”
江之枫愤怒地挂掉电话,沉沉地把头埋进手掌中,他一直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发生在他的眼前,而他又无力制止。
他突然想到,君行健也不会如此善罢干休,必然要想办法出一口恶气。恐惧就在他心头弥漫起来,忙抄起电话,拨通了君行健的电话。
电话没有人接听,那恐惧又加重了几分,他匆忙走出风云大厦,驱车径奔安月山庄。
秦时月没有在安月山庄。慕容济安看着一脸惶张的江之枫,心中也生出恐惧。
江之枫素来从容不迫,没有万分危险的事,绝不会像今天这么神色慌乱。
江之枫并没有说找秦时月做什么,转身就走。
安月山庄的一个保姆刚从外边回来,就被匆匆而出的江之枫撞倒。
那个保姆认得江之枫,忙说对不起,江之枫也不予以理睬,急匆匆走出山庄。
秋风很大,江之枫身上的衣服猎猎抖动。
由于慌张,他脚下一滑,摔倒。
手掌猛地刺痛,抬起来,血迹漫漶。
看到血,江之枫神情愈发惊惧,脸色也愈发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