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遗传病
（一）
医院。
我坐在急救室门口，默默流着泪，心中的绞痛像是要把我撕裂。姑姑在门口走来走去，嘴里嘀咕着什么我听不清，她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我对上她的泪眼。
“到底怎么回事！”姑姑对我低吼。
我咬着下嘴唇，看着她，“我。。。”
“为什么吵架？嗯？”看着她的眼睛，我感觉害小琦摔下去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姑姑说，道出我们的早恋吗？就要考试了，如果是因为这个，姑姑一定会生气伤心。我低下头，姑姑放开了我，叹了口气，站在那呆呆地看着急救室闪着的灯。
忽然，一个瘦薄的肩膀抱住了我，是夏子。
“没事的。小琦那么可爱，上天怎么忍心。”夏子抚着我的背，我不禁一下子失声痛苦起来。待我稍微平静，我才看到萧楚和林兆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大家都没有讲话。
终于，小琦被推了出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眉间溺出的一丝汗滴，我松了一口气。
“家属过来一下。”一个中年的男医生开口，姑姑随即跟着医生走到不远处，我心里不禁又担心起来。
“我也去！”我说，他们只是看着我，并没有拒绝我的意思。
“你是她姐姐？”医生看着我说。我点点头。他接着看向姑姑，姑姑像是知道了什么，“也好。”
“那么，我们先去看小琦。”夏子和萧楚林兆便走进病房。
在一个没有人的拐角处。
“病人外部没有出血，但是颅内出血。这本来只需好好医治，消除血块便好了一半，只是。。。”医生忽然停住了话。
“只是，有遗传病。”姑姑忽然开口，“对吗？”
“。。。对。这促使遗传病突发，这种遗传病，也许。。。”
“我知道，我知道。”姑姑捂住脸低声哭起来。我走过去抚着她颤抖的肩膀。遗传病，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么说，我身上也有。。。
“另外，病人因为这个病，病人的血小板极少，现在暂时止住了血，但是，不能保证今天以后是否还会出血。”医生叹了口气，轻声说。
“医生，你是说，血没有完全止住，还有可能。。。”我揪心极了，医生看着我点点头，“你以后也要小心。”他嘱咐我，我点点头。他向我鼓励地微笑一下，又看了看低声哭泣的姑姑，离开了。我望着伤心至极的姑姑，扶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哭了很久，像是积埋了好久。
“我对不起，我对不起哥哥。”姑姑哽咽着。哥哥？是我爸爸吗？姑姑抬起满泪的眼，“我一直好好保护，可是。。。”
“怎么了姑姑？到底。。。有什么事蛮着我们？那个遗传病。。。”我小心地问。
“小珊，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千万不要再让我伤心，我会愧疚知道吗？”姑姑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我知道，此时他的心一定很痛。
“遗传病是怎么回事？姑姑，我想要知道。”我希望她能告诉我，解开我内心的迷。
姑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二）
这个遗传病是从妈妈那辈传过来的。当年，妈妈和爸爸结了婚，爸爸每天都担心妈妈会不小心受伤，因为这个遗传病，它的血小板特别少，如果大出血将会止不住血。而爸爸自身有心脏病，他这样每天的担心，做妹妹的姑姑也很为他担心。他说他不要孩子，因为他怕妈妈生孩子的时候会有不测，担心会大出血，可是，勇敢的妈妈还是坚持要了我们。她怀孕的时候笑得很幸福，而爸爸却更加的担心。幸运的是，我们出生的时候，妈妈安全的生下了我们，爸爸的担心终于可以放下一些重量了。但是，在不久，爸爸单位的电话响起，说是从嫂妈妈单位打来的，爸爸神色煞变，大步走向电话，却在还有两步的地方倒下了。爸爸去世了，是死于心脏病突发，而从妈妈单位打来的电话，是找爸爸来装修公司，爸爸是个很好的建筑师。失去了爸爸，家里的经济来源一下子少了好多，妈妈每天变得异常忙碌，对于才刚满月的我们，不能离开家，她便辞掉工作，在家照顾我们。每当姑姑来我们家时，妈妈就要去外面做兼职。后来姑姑要跟着姑父来到这个地方，姑姑提出想要帮忙代养一个孩子，因为自己也没有孩子。当时，妈妈把我委托给了姑姑，她相信姑姑能待我很好，也希望我能过上比她们好的日子。于是，我便这样和姑姑来到了这里的城市。
看着小琦，心里好难受。这里，应该是她一段幸福生活的开始，为什么，我要硬生生的夺走。我把脸埋进手臂，轻轻抽泣。
（三）
市心小饭店。
“真的要喝吗？”夏子问我，我拿着一瓶酒，向她笑笑：“嗯，还没有喝过酒，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会醉。”林兆开口。我不理他，打开酒瓶，一杯一杯地喝起来。
“让她喝吧，也许醉了可以好受些。”萧楚夺过我的酒，给自己倒上，于是，我们你一杯我一杯地开始喝起来。渐渐的我的记忆开始模糊，记不清又喝了多少，还是没有喝，我看到夏子，萧楚，还有。。。林兆看着我，劝我不要喝，我哈哈大笑，笑了好久，好久，好像还说的好多的傻话。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的耳边听不到饭店里的音乐和人声，我感觉自己像是趴在一只船上，慢慢地在移动，我微微睁开双眼，看到是熟悉的路，回家的路。路边的路灯微微亮，风吹地很舒服。我突然觉悟，我是在一个人的背上。他走了很慢，是谁背我回家。
“。。。林兆”我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醒了。”真的是他。
我眼泪顿时流了下来，在他背上低低痛哭，泪水把他的背湿了一大片，他一定感觉到了我的泪。
“林兆，说。。。说你喜欢我。”我抱着他紧了一些。
“我喜欢你，我喜欢诗小珊，以前喜欢，现在喜欢，以后还要喜欢。”
“说我们一直在谈恋爱。”
“我们一直在谈恋爱，我们没有分开过，我们要一直。”
“说我们分手。”
他的脚步停下了，接着又慢慢地走着。
“林兆，帮我。。。帮我。”我边哭边说。
“嗯。”
“你要告诉小琦，告诉他你喜欢的是她。。。”我把脸靠着他的背，“告诉她你们一直在谈恋爱。”他没有说话。我放在他肩上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林兆，帮我，帮我赎罪！”我抽泣着不停地说，“帮我赎罪，帮我。。。”
“不是你的错。”林兆叹了一口气，“笨蛋珊。”好像有好久都没有听到她这样叫我了，我更加感觉到这个时候我是多么的幸福。
“我现在感觉很幸福，真的。”我说。
“那我再走慢点。”林兆的嘴角微微上扬。
“可是我感觉我的幸福是那么的可耻，她是那么的单纯，我骗了她，我骗了你，我。。。”
“你没有骗任何人。”
“林兆，你要答应我刚才说的，现在，我欠她一辈子的幸福，她的一辈子那么短暂，我欠她一辈子。”我继续流着我的泪。
“那么，你就要欠我一辈子？”林兆说。
我点点头，他叹了口气：“都会过去的。”
“林兆，你今天叹了好多气。”
“嗯，是啊。”林兆笑了笑，“你和萧楚喝酒，你才几杯就醉了，萧楚可清醒的很呢。”
“是吗？呵呵呵呵呵！”我轻轻地笑起来，却笑不出刚才喝着酒时的那种毫无顾忌的感觉。
（四）
小琦坚持要回家。医生说，之后的几天一定要好好修养，所以，姑姑替小琦办了休学手续，小琦每天都只能在家。放学后，林兆都会来到我家，照我们的约定，他继续和小琦在一起，小琦对林兆之前的改变没有提起，也许她是害怕，害怕林兆又一次的离开。至于我，当他们在一起时都躲得远远的，尽管是我放开了林兆的手，但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疼痛。痛里藏着小琦，藏着林兆，我想要小琦幸福，但是我又愧对于小琦和林兆。
一天，我切好了水果想要等林兆出来的时候要他带进去，可是好久他都没有出来，我犹豫着端起盘子，走到小琦房间的门口，轻轻敲了门，开门的是林兆。我们双眼不经意在开门的霎那对视，我很快回过神来，笑着说：“送水果给你们吃呢！”林兆点点头让开门。他似乎是在暗示要我自己拿进去，我顿了一下，但还是带着微笑走了进去。小琦靠在床上，手上拿着一本书，看着我进来。我没有去看她，那时起，我已经没有勇气去看她，去与她对视，我这个姐姐，真的是很不称职。我一边走过去把水果盘子放在桌子上一遍说：“天气有点热呢，吃水果吧。”说完转身离开。
“姐姐也一起吧！”身后响起小琦虚弱的声音。我慢慢回过头看着她。“刚才林兆说了好多外面有趣的事呢，姐姐也一起来听啊，他讲的可生动了，呵呵！”小琦有点苍白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不了，我还有事呢。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我绕过林兆，也没有抬眼看他，走出了房间。或许能够称之为逃，可是我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逃，只是瞬间的反应，将我逃离。
姑姑联络了在国外的姑父。姑姑告诉我，姑父会回国，但是他要先试着找到能够治我们姐妹两个的病的医院之后再回来，我只希望能够快一点，真的能够找到。看着小琦一天比一天苍白的面孔，我真希望时间能够过的慢一点，等到姑父真的找到能够治病的医院。
“其实，你真的不用自责。”在学校的天台上，林兆看着蓝蓝的天空对我说。我背靠着栅栏，低头看着阳光下我们两个的影子。
“其实这样，我也挺开心的了。”我回应着，“只是又多了一个亏欠的人。”
“说的是我吗？”林兆转过身，和我一同背靠着栅栏，“如果是我的话，那你一辈子都别想逃。这是你欠我的。”
我看向他，他的嘴角有些上扬，他忽然伸手戳了一下我的头：“别苦瓜脸了，整天都那么苦，你要我也被你染得苦一辈子啊。”我看着他笑了，我相信我心里的不好受，他一定也是不好受。
林兆向后看了看，又向左边右边看了看，“没人，抱一下。”说着把我轻轻搂进他的怀里。他的怀里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说不清是什么，总是是那么自然的感觉，让人很舒服，我闭上了眼睛，感觉着他的怀抱。
“好了！”这时他放开了我，忽然又假装惊呼，“你怎么这么享受的样子啊？！”
“林兆，你！”我的脸刷的红了，对于刚才很是难为情，我以为他会抱很久的。。。。。。
“这里是学校知道吗？”他把手臂搁在我的肩膀上，“如果可以，我自然想这样抱着你，不放开。”
看着他的眼眸，眼里满是坚定，我知道他不会骗我，但是又想起刚才那幕，不禁伸手推开他：“好你个林兆啊，总是开我玩笑！”
“看你总是苦苦的感觉的嘛！”林兆很无辜的样子看着我。
要是一直都是这样，就好了，但是现实还是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