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苦
（一）
很快就要考试了，小琦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令人欣慰的是，姑父在国外已经找到一个血液专家，那个医生说曾经有人也得过这种病，可以暂且使体内的血小板增多，但不能根治。姑父要在那里预先办理好各项事务才回国，这样等到小琦过去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最快进行治疗，大概到我们考试完毕的时候，姑父也就能回来了吧。
小琦不参加这次的高考，以她现在的状况，怎么能在考场上坚持坐上几小时，况且考试的一整天都不会有多少时间可以休息，尽管她再三说想要正式完成这里的学业，但是姑姑还是没有让她去。
考试的前一天傍晚，夕阳静静地下沉，我靠在公园的那棵记忆的树边，看着它一点点的变化。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信封，我转头，是林兆拿着这一个信封。
“是小琦写给你的。”林兆甩了甩那封信，“要我交给你。”
我接过那封信，看着它，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你不看吗？”林兆奇怪的问。
“小琦就要和姑父去国外治病了，这封信或许就是与我告别，我真的不忍心看到那些‘再见’的字眼，我怕不让她离开，但是她是去治病啊。”我双手抚摸着信，真的好想看看小琦给我写了什么。
林兆拍拍我的肩膀：“她没有怪你，真的。”是吗？可是我心里却充满了愧疚，还学不会面对。
“不要愧疚了，该愧疚的人，应该是我。”林兆看着天空的晚霞，今晚的晚霞特别的红，特别的美。“如果不是我，这些又怎么会发生呢。所以，笨蛋珊，不要对小琦愧疚，不要对我愧疚，这些都是因我而起的啊。”
“不，不是你，如果要追溯，要追溯到那个圣诞夜啊，是我。。。”
“不是！”林兆定定地看着我，“听话，不是你！”我微微张着嘴看着他，他的眼里好像有说不清的千言万语，充满着痛苦与宠爱。
“喂，明天就要考试了，赶快调整好心情。”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是萧楚，还有夏子，站在他的身旁。
夏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对我们说：“是啊，明天就要考试了，快别把愧疚抢来抢去了。”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林兆好奇地问，也问出了我的想法，“还是一起。”他的嘴角有点邪恶的往上翘。
“啊，我们啊。”萧楚傻傻地笑着，“因为。。。。。。”
“因为我到你家去看小琦，正巧你不在，我便出来找你，路上碰到萧楚的。”夏子笑着解释说。我们看向萧楚。
“嗯，是的。”萧楚点点头。
“那明天大家就一起加油啦。”我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他们把手叠在我手上，“说好一起考大学。”
“我也是。”林兆突然说，“你们都约好一起考大学，都不和我说啊！”
我看着他有点责怪我们的笑容，“嗯。”
“那就。。。向着光明的大学冲刺！”萧楚笑着提高了声音喊道。我们重叠的手在晚霞下如一朵盛开的花。
（二）
几天紧张的考试，好像过的很快，好像过的很慢。当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连空气都是那么的自由。我们兴奋地奔跑出校门，我们自由了，我们将要迎接新的起点。天空微微下起了小雨，朦朦胧胧，撒在脸上很是舒服。
从考点出来，坐上回校的车。林兆看起来兴奋地不得了，坐在车座上前前后后讲个不停，确实好久没有看到他这么开怀的样子了。我看着窗外的雨，前方有些塞车，大巴行驶得很慢。小雨洗刷着路边的树，那种绿也变得更加清凉清晰。这个世间的一切好像都被洗刷地那么干净，好像从来都不曾沾到任何不快乐的事。此时，我的心情竟然随着这雨，淡了好多，舒服的好多。看着窗外，眼里有了些困意。
我拿出一直关机的手机，刚开机，短信便不停地进来，我翻了一下，是来电助手，一共有7条。是谁在我考试的时候打过这么多的电话，心底有些不好的预感。我打开短信，是姑姑！我的心一下子纠了起来。此时，电话响了，是姑姑的号码，我呆在那，竟然有点不敢接。林兆转过头看，笑着看着我：“你手机响了呢！”我按下通话键，“姑姑。”
“小珊啊，你考试全部都考完了吗？”那边传来姑姑平静的声音。
“嗯，是的。”我依然纠着心。
“怎么样啊？还行吧。”
“嗯。”
“那就好。”姑姑感觉像是松了一口气。难道姑姑只是单纯地来问我的考试情况吗，我不禁也松了口气。
“我来你们学校接你。先挂了啊。”电话那头随后传来冰冷的“嘀嘀”声。
我转过头，对上林兆的眼，我看到他的眼里有我一样的感觉。
姑姑很快就到了，坐在车上，她一直都在问我打算报什么学校，将来怎么打算，我把和林兆、夏子还有萧楚的计划跟她简单的说了一遍。雨还是没有停，我摇下车窗，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我猛地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家的路，难道？这时，车停了，旁边立着的牌匾告诉我，这是医院。我转头看向姑姑。“下车。”姑姑只是淡淡的一句，我看到她的眼里抑制着什么的外流。我好像明白了，有些木然得下了车。是啊，我怎么会那么单纯的就以为什么都不会发生呢，姑姑怎么会离开小琦来接我回家呢。
我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姑姑在不远处的手续窗口填写着什么。到现在，姑姑依然没有告诉我小琦的病到底是怎样了，是不是又加重了，还是要住院，还是什么。我轻轻走到姑姑身后，探着手续窗口的桌子。然而，我所看到的，却是我不想看到的，那张纸上，清楚地写着：“死亡通知书。”
死亡通知书！
我睁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双手不禁捂住了口，视线模糊了。姑姑猛得转过身，吃惊地看着我，然，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回家去吧。”我看到她的眼里有我一样的泪。
我们的车后跟着一辆车，我知道，那是小琦。
到了家，我扔下书包：“姑姑，为什么姑父还是没有回来，为什么小琦会突然离开？”
姑姑像是抑制了好久，早已泪流满面。
“今天早上带小琦去医院复检，查出病情恶化，下了病危通知书。为什么上天要把她这么快收回，只要再几天，你们姑父就到家了啊！”姑姑抱住了我，背部剧烈抽动，“我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你，小珊。对不起！”
我抱住姑姑的背，轻轻地拍着，此时我已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怎么会是你的错呢姑姑，你养育我们，对我们倾尽了所有的爱啊！
“上天要这样惩罚我，我是个恶人，我不配当母亲，不配当姑姑，不配。。。”我可以感受到姑姑的泪，在我的肩膀上透湿了我的衣服。姑姑把一切的错归咎到自己身上，包括18年前，从18年前开始，她就只有我，现在依然只有我了。怎么回事她的错呢，该感到愧疚的应该依然还是我啊！是我！小琦。。。小琦。。。
（三）
之后的三天，林兆，夏子还有萧楚陪我静静地度过。面对那些不熟悉我内心纠结的亲戚，我无法在他们面前多留，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害妹妹摔下楼导致病发的凶手。是的，我是凶手，可是我也在心痛。小琦对我来说，是一个伤。她来到这里，是因为我们的妈妈去世了，尽管我已经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但是当姑姑告诉我真像的时候，我的心还是痛了。一年前，小琦又是怎样怀着一颗痛苦的心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姐姐住在一起。她很单纯，什么事都只是淡淡的笑，让人一下就看到了她的心底。此时，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在痛什么。痛，小琦的离开？痛，对她的愧疚？细细想来，我好像又欠了好多人，夏子，萧楚，林兆，小琦。他们都是我所欠的，我怎么那么坏！我是一个坏人！
门外大厅有了一些骚动，我听到姑姑激动的声音，人声嘈杂，听不清她说了什么。阳台上的林兆和萧楚跑了进来，林兆说：“小珊，好像是你姑父回来了。”
“姑父。”是姑父，他回来了。
“我们出去吧。”夏子看我不动，拉起我，走向房门外。对于姑父，我的印象不深，在前一段时间，我的确是那样盼着他的回来啊。
出了房门，我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体形高大，透着亲切感觉的中年男人。姑姑站在他的身边，流着泪看他，又看向了我。那个男人也随之转头看向我，他看着我，向我点了点头，我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这是我的姑父，我姑姑的丈夫。
夜深的时候，我们都没有睡，今天凌晨，就要把小琦真正地送走了。夏子和萧楚因为家里人担心已经回家了，林兆还一直在我身边，他说，他也要一起送小琦。
启程的时候，天很黑，风有点大，树叶飘洒。最后到了公墓群边，已经是快中午了。我手里抱着小琦的骨灰，迎着风，走向刻有她的名字的一块石碑。只有此时此刻，我才是真的在保护着她的，抱着她，不让她受到风的任何阻碍，这是，她是那么的轻，比空气还轻，会被吹走。
“小琦，我不是一个好姐姐。”我把骨灰盒放进墓孔中，轻轻道，说着最后对她说不出的后悔，“对不起。。。”可是，这对此时又有什么用呢？
小琦的墓被人封上，看着他们复杂的做着一些看不懂的事，我紧紧握住了林兆的手，我也感觉到，林兆也握紧了我的手。有些燃烧过后的灰屑落到的我的眼里，我闭上眼，流泪。
一只温暖的手替我抚去脸上的泪珠，我抬头看着林兆，林兆看着他手指上的泪，“这是你落下的痛苦。”他开口说，“但是，它会蒸发消失不见，带着太阳七彩的美丽离去。”我明白了，我看着林兆，这个人，一直都陪在我的身边，我有痛苦与我分担，我有不敢面对的，他会鼓励我，有他的日子，无论是开心还是痛苦，都觉得除了姑姑，有一个人，一定会一直在我身边。就是他，林兆。
我回头，看着小琦的墓。那燃烧过后的灰屑，绕在我们身边，好像是小琦还在身边微笑，然后飘的好高，好远，不见。
回到家，感觉很累。我轻轻地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到了傍晚我才醒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夕阳，这一天就这么结束了。日子过很这么快，人的一生也是那么得快。听到姑姑的敲门声，她叫我起来吃饭。
出了房门，姑姑和姑父已经在位子上了，我走过去，对姑父抱歉地说：“姑父，让你等了。”
“没关系。来，坐下吃饭吧。”姑父向我微笑着。
“过几天，我们三个人出国。”吃饭的时候，姑父突然说道。
“什么？出国。”我惊奇的说。为什么还要出国，我要离开这里，离开大家吗，离开林兆！
“是想。。。去定的那家医院给小珊看病吧。”姑姑问。姑父点点头。“才来就要走。”姑姑嘀咕了一声，“你也没好好休息。”
“我在那边有事业嘛，小珊的病早点治比较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去。这几天整理一下东西吧。”姑父放下筷子认真的说。他的表情有点不可抗拒，这便是事业家的风范吧。姑姑看着我问我的意思，姑父是为了我好，他的不可抗拒我只能点点头。我会怕，怕自己也是因为这个病，像妈妈，像小琦一样离去，到时候姑姑又会是多么伤心，还有夏子，萧楚，林兆。林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