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
本来是没有的东西从人的想象中产生,或者说本来不是这样的东西经过了人的想象变成了这样,虚幻中有可怕的、恐怖的、让人厌恶的。可人们更愿意编织的是美妙的、可爱的、让人向往的未来的梦。
到车间工作已经有快两个月时间了,而我却还是无法完成定额任务,师傅虽一直在说“加油!有进步了!”可比起两个月之前她的“加班”明显多了许多天,我心里非常清楚这都是由于我的缘故,如果没有我的耽误以师傅的技术和速度在整个车间里她都是能数一数二的,她根本就用不着加班的,可是她有三个月的时间要花在我的身上。
“对!就是这样,已经好多了。”
“很好!五分钟一双,你已经进步了…”
“没关系熟能生巧继续努力…”
“没关系,慢工出细活,质量也是很重要的”
“好!四分十五秒,你又进步了…”
“注意你的手,安全第一…”
“看!我的徒弟就是聪明…”
在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这些都是师傅对我说过最多的语言。尽管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可从师傅所说的什么“手指不够灵活”,什么“还没掌握技巧”,什么“这事急不得要慢慢”等话语中我还是听出了“玄机”。眼看三个月的时间一天天接近而我的进展甚微,心情天天地烦躁起来。
……。
我们所住的监舍前有一个很大的花台,花台的前面竖着五块报栏,除了其中一块是专门张贴“中队”的通知、布告、命令之外其它的四块就是给各“小队”写写什么“改造心得”、“妈妈来信”、“我的愿望”呀之类的文章,有时也会出一、二篇让人看着比较“舒服”的诗歌、散文,可主题多是后悔呀、懊恼呀、好好改造呀、重新做人的内容,广告栏里“收视率”最高的还是要数“本周食堂供应菜谱”。
每天吃完晚饭我都会在报栏边转一转,一是看看有没有合“胃口”的文章,调节下自己的思绪。二是就近花台,看一看这花台里的五颜六色也能改善下自己的心情。而最近让我最关心的是中队出了一份【刋物】标题就叫《新手进度》,所说的内容就是我们这批十一个人每天的生产情况统计,中队根据各小队统计表所提供的;产量、质量、废品、安全、违规等项内容编列了我们这十一个人的排名。今天的《新手进度》排名表上显示;产量第一名是二小队的王琴,第二名是黛梅,我仍然是第六名,万春迪第九名。质量的第一名还是二小队的王琴,第二名是我,第三名是黛梅,万春迪是第七名。我们都没有废品和安全事故,也没有违规行为。
“不错啊!我的徒弟又进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傅已站在我的身后看着统计表。
“我还是第六名”我怏怏地回身对师傅说。
“但是你忽视了一个问题,你注意到了吗?你这已经连续九天第六名了,说明什么?”师傅指着统计表问我:“你们十一个人除了王琴之外,第二名到第五名都是经常有变化的,就连‘小迪’都有过第三名的成绩,这说明的问题就是;她们都没有稳定地掌握所学的技术,而你一直稳定在第五、第六名,起伏不大说明你的所学已经得到巩固,而你的质量一直是保持在第二名这就更进一步说明你已经基本掌握了操作要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熟悉机器提高速度”稍许顿了一下师傅又说:“默默,我告诉你;你三个月‘出师’我完全有把握。”
看着师傅的笑脸我相信师傅的“预言”,可我没有想到的是师傅会如此地在意我的进步,透过了她的分析我似乎也能领悟到其中的道理,怏怏的心情也顿时舒展许多。师傅的脸上、头发上还沾附着不少的尘沫,看到师傅还没有洗漱我不禁就问:“师傅,你还没洗澡?”
“我还要到车间一趟,还有点收尾,一会儿就回”说完冲我摇了摇手出了大门。我知道她又去“加班”了,别看她说得很轻松,这“一会儿”也许就是到半夜三、四点钟哩,为的就是让我能在明天一心一意地上机器。
晚饭后的庭院里一下子多了很多人,三五成群各有各的说道,谁都有自个儿的话题,广播里正播放着周杰伦和蔡依林合唱的【布拉格广场】,西下的余晖把浮云的半边映衬得如火焰燃起,傍晚的天空被装点的非常美丽。
我常常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这里,对三五成群的说道或是嘻戏喧闹也只是远远地看看不会去主动参与,即使是广播里的音乐也只是把它当成庭院里的另一种声音,此时、此景期盼能寻找到的感觉就是忘掉自己。
……
“嘿!你在这干什么?”
喊声着实吓了我一跳。转过身时才发现是黛梅。
“没干什么,就坐着休息一下。”
“你吃饭了吗?”
“吃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没吃饭呢!”
突然间黛梅指着天空大叫起来“快看,默默快看。好漂亮啊!”
我奇怪着能让黛梅如此大惊小怪的是什么?疑惑的抬起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一架飞机正朝着我们未知的方向飞去,因为飞得太高也只能是看到深蓝的天空中有一点“银”,银点的尾后拖着一条淡黄色的烟气。飞机以螺旋形的姿态不断地翻滚着,机尾的黄烟随着飞机的翻滚也构划出一个很长的螺旋形。不一会儿飞机已经在天幕中消失了留下黄色的螺旋形却越来越大,天空中没有一丝的风,黄烟也就久久地没有散去。真的好美啊,衬映在夕阳的余晖里,整个天空就像一幅无边无际的画。
“默默,你坐过飞机没有?”黛梅依然是抬着头问我。
“没有…”我双眼一直盯着天空害怕低头的一瞬间美丽就会消失。
“我坐过好多次了,每年都要从广州坐飞机回四川老家过年,过完年又飞回广州。”黛梅见我没有回应,低下头看着我又说:“你知道吗?从飞机上看窗外的景色,那个美啊!柔软的白云就像棉花糖一样。从飞机上看到的高楼大厦只有这么大…”她伸出了两个指头比划出一个火柴盒的尺寸,她抬着举起的手再没有了往下说,伴随的却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当我回头看她时,她又抬起了头继续看着天空里渐渐消淡却越来越大“螺旋形”…。
“晓得不?再美的景色也有厌倦的时候,看多了就觉得无趣得很。……后来每次上了飞机我就忡磕睡…”这句话说完,黛梅的眼眸中闪过的又何止只是一丝忧郁?
“是吗?那等以后我们都出去了,你带我去坐一次好吗?嗯,就从云南飞去你们四川老家,怎么样?”我故意给她打叉地说。
“要得,只要你出去没把我忘了,我肯定带你去,我老家穷是穷点,可是好耍得很。”也许是我的话勾起了黛梅对老家的回忆,她的声音听起来又有了少许的兴奋。
“嗯,一言为定!”我朝黛梅伸出小拇指。
“好!就拉钩!”
我俩的小姆指勾在了一起,黛梅闪动着泪花的眼笑了…。
坐在床上,我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当书桌,把日记本拿出来准备写一写今天的日记,按说今天也有许多该写一写的内容,例如;师傅的鼓励、黛梅的回忆、我的第六名…等等,可是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下笔。没有摘去笔套的笔在空白的那页上划来划去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字可写。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向邻铺的师傅要了一张白纸,然后提起了笔,这下我没有丝毫的犹豫,笔在纸上轻盈地走动,不一会儿凭着深刻的印象我将傍晚所看见的美丽天空给画了下来。将画好的画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虽说是画是“黑白”的,可天空飘着浮云和飞机留下的“螺旋形”终究已经清楚的在我的笔下再现。我将我的“画”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放在枕头后面,今晚的梦里我真会去遨游蓝天也说不定。
这一年多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我竟然笑着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