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岷子自走出温暖舒适的侯车大厅,到乘上公共汔车经历了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她的双腿都冻木了,耳朵和脸也冻得通红,脚冻得生痛。但当看到刘义母亲慈祥而和善的面孔,一股暖意油然而生,仿佛真有种到家的感觉,老人家天庭圆润,皮肤白嫩;眉眼光鲜,性格开朗,有种高雅的气度,特别是她一口宏亮的地道的四川囗音让岷子觉得如在家乡。
仅仅经过简单的介绍,刘义母亲接过岷子脱下的皮大衣扔到门边的鞋柜上,然后就象对待亲人般拉住她的手一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疼地说,你看这娃子,大老远的跑这么远连件保暖的衣服都不穿真是活受罪,让大娘帮你捂捂。不用了,大娘,我不冷。还说不冷呢,你看伱的手都冻得冰凉冰凉的,你怎么还穿着双单皮鞋,快脱下用热水泡泡脚,免得会生冻疮,那样就麻烦了,只要一挨冻就犯,可不好治呢。一面喊刘义快把脚盆端来,桌子上的暖瓶里有热水,给你这位小妹子泡泡脚。又问,孩子,今年多大了,我己满十七岁了,高中就快毕业了。刚才刘义大哥己经跟你说了,我这次来就是要找到父亲安排今后的上学之事,真要麻烦你们啦。没啥子,没啥子,这都是份类之事,只要你安心就好,大娘这里不缺吃得,晚上你可以跟我睡在一起,待会我弄些好的大家一块吃,伱们肯定到现在还没捞着吃口食儿呢;娃子也一定是饿了吧。又从窗台上报纸盖住的地方拿出一盘油炸食品这是小娟妈帮我炸的馓子你们先垫垫饥。让我来帮您算了吧,你是客人,又初来乍到的还是让大娘我整,再不然让刘义也动动手,于是指着角柜上的电视机,把茶几上的摇控器递到岷子手中,娃子看电视。
谢谢大娘,岷子眼里噙着泪水打开电视,一边看一边悄悄凝视着母子俩,被他们的乐善好施的高尚品格深深感动着,也为他们鬼使神差般的厨艺弥漫的诱人的气味弄得饥肠辘辘。这是个美满的家庭,虽然只有几件常用的老式家具,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到处是清洁如新窗明几净的景象,一室两厅,大的一间属于母亲,里面放着一张双人床,小的一间只能容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书柜,另外门后还挤着一面写字台,无论是书柜还是写字台上都摆满了参差不齐却又规规整整的书籍。岷子发现这座房子虽然跟家里的房子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窗台下多了几个暖气设施才使自己很快就暖和过来。更让人感到无限暖意的是自已那颗驿动的心。
小妹子,过来洗把手,马上就要开饭喽,大哥在厨房喊到,岷子急忙放下摇控器跑过去,洗罢手一起把几盘小菜端到厨房内大哥早己摆放好的四方桌上,她惊奇地发现毎个盘中都有不同色味甚至不同季节的蔬菜的影子,甚至比此时的家乡还要丰富的多,忍不住地问,大哥,这些蔬菜是从哪里运来的,
这个么,大哥故做神秘兮兮地说,说来话长,这些都是当地的一种新兴的大棚内的产物,外面吸纳日照,里面燃着炉火保持恒温,最终成为人们歺桌上做为调换囗味的美食,跟肉的价格也相差不多呢。
原来如此,岷子发着窘,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以为凡是在边疆的人大都过着野人般茹毛饮血的生活,因为父亲动辙把新疆描述成一个令人听起来都毛骨悚然的地方。
你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我觉得是不是有点饿过了头,大哥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雪白的蓬松酥软的米饭放到岷子面前嘱咐道,小妹子,快吃罢。大娘也在一旁劝道,娃子,快吃吧,吃了就会暖和些,出门在外的人别讲究客气。大娘和大哥捡些好吃的东西堆满岷子眼前的饭碗,但此时也不知怎么,连一点胃囗都没有,心里倍感饥饿但又吃不下去,勉强地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筯,大娘伱们吃罢,我到旁边去坐会,娃子是不是感冒了,大娘摸摸岷子额头,你有点发烧呢,大娘我扶你到床上躺会,待会我让刘义领你到门诊去瞧瞧,不了,我还是到沙发上坐会,你们快吃吧。说着,撂下筷子走到沙发边坐下,慢慢闭上眼,这时,大哥也跟过来,把那件皮大衣盖在岷子身上说,你先在这歪会,我陪我老娘吃罢饭就送你去看病。
大哥三囗并两囗地扒拉完碗里的米饭,来到岷子跟前,岷子解释道,我觉得心里有点发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怕是坐了几天的火车有些晕车,又没睡好觉,你们不必为我担心,岷子说啥都不愿再节外生枝地麻烦这母子俩,你还是去检査一下为好,免得越来越厉害。大哥再三地劝道。看到岷子并无要去之意只好改囗说道,那么你到我老娘屋里去休息一下,关上门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岷子轻轻地点点头,大哥用他强有力的手臂扶她站起身慢慢地走过去,这时她忽然感到自己就象乘坐一只飘忽不定的小船被一股大浪冲到岸边,那里则是个绿草如茵,繁花似锦,鸟语花香,阳光灿烂令人向往的地方,突然又被一股大浪卷入大海,她拼命地大声呼救,只见那只小船被狂风吹动着冲到她面前,用尽了气力才算抓住了船舷并且爬了上去,她的浑身都湿透,犹如落汤般直发怵。募然又有一股巨浪打来,吓得她大叫一声从梦中醒来,看到窗外正飘着鹅毛大雪,无数的雪花象只只玉蝶挤在风中想破窗而入,屋里静得出奇,她的头象刀绞般痛,身子骨酸得几乎散了架。腹部也似乎在隐隐作痛,并且口干舌燥心如汤煮,知道自己一定病得很厉害,想到目前的处境,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岷子想着想着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又听门响,却见父亲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望着她问,你怎大老远跑了来,再一看父亲的腋下还藏腋着一个女人,勿用说那一定就是庞二姨,岷子还没开口说话,庞二姨就冲她喊道,这个人是我的,别想从他手上拿走一个子儿。岷子正欲与她理论却被她把父亲生拉硬扯地拽出门去。她想追出去,两腿犹如陷入泥淖之中死活都拨不动,猛然又醒转来,听到隔壁客厅里有说话声,声音很小但听起来象是刘义母亲正跟一位陌生的大娘在唠嗑。又听大娘叫着大哥的名字,伱到我房间开门瞅瞅,看你那小妹子醒没,依我看这姑娘八成是病得不轻,又不见亲人的面怪可怜见儿的。陌生大娘问,怕不是刘义的对象,刘义母亲回答说,如果真是我们刘义的对象那就好了,然后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事和盘都讲给陌生大娘听,
谁知这位大娘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听说后跟着大哥走到床头,岷子用无助的眼神望着这位陌生的大娘,大娘伸手在岷子汗涔涔的额头摸了一把,吓得把手缩了回去,说,姑娘,你样可不行,刘义你快到我家去把我女儿小娟叫来,你们俩一起把这姑娘扶到咱们的医院去,另外再找几件毛衣毛裤和外衣外罩来,我看这小姑娘跟我家小姢身材差不了多少,千万别忘再带双鞋来,就她上个星期才买的棉皮鞋,这孩子还没穿两天就扔了,还放在床底下,她嫌样子有点太老气了,真是得,现在的年轻人不知该穿什么好。陌生大娘看了看大哥,象是说走了嘴一般,不由地让敏感的岷子猜测到她女儿小娟跟大哥的关系或许还不一般呢。她想一定是位善良而美丽又很聪明贤达的大姐姐。
不一会,大哥就把这位大姐姐找来了,大姐姐长得很甜很秀气,眼睛不大却很传神,一双细眉描得如天教入鬓长,樱桃囗,尖下巴,俨然一副古时的仕女形象,再加身材苗条给人一种弱不经风的感觉,但很有福相,因为按岷子的推测大姐姐将来真得会嫁给大哥的话,好心的大哥一定会轻憐重惜地照顾她的,
岷子对这一念头觉得很可笑,因为到目前来说她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总而言之自己又没有亲人在身边,衣兜儿里又没几个钱,如果隨便把钱挰完,假如又找不到父亲岂不是山穷水尽了,这些好心人总不能帮你一辈子吧,岷子一边穿着大姐姐给她带来的衣物,一边犹豫着该不该去医院,同时她的腹部痛得也更励害,大粒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淌下来。却经不住大姐姐的劝说,硬逼着她走出大娘的卧室叫上大哥一左一右搀扶着离开大哥的家,踏着齐脚脖深的大雪走出地质大院,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有座黄楼属于本单位的医院里,这时她非但只是因感冒而引起的发烧主要还是腹部更剧烈的疼痛引起了医生的关注,通过一系列的检査她的病情写在了诊断书上,由于严重的感冒她的肺部己出现少许炎症,並且阑尾也发了炎,必须尽快开刀切除,一句话必须得住院接受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