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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君莫思归 《真情上部》 言情小说 2011-02-08 11:11 责任编辑:李子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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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在学校,岷子可从未因缺钱而发愁,因为父亲总是每月都把除了上学的费用寄来外尚绰绰有余,可以充裕地买些自已平时所喜爱的书籍。特别是台湾作家琼瑤的小说,她的每一部小说都重复读过好几遍却依然爱不释手,总是被书中所刻意渲染的柔情所征服,俨然成为一个忠实的追星者。由于对文学的喈好而对每个文字的涵义的理解同时帮助岷子在数理化方面也处于班里的前茅,甚至她的老师们也把她当做班里的尖子生培养。如今被父亲丢弃实在让她难以接受,迫不及待才想出这法子。

募然,岷子几乎吓了一跳,在不知不觉中,一位中年男人挟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坐到岷子的对面,此人面目清瘦却颇显阳刚之气,意态沉稳而不失英俊之美,一身朴素的棉布工装让人感到又很健壮。工装的左胸印着兰底白字的地质队三个字迹,他身边靠车窗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鼓鼓攘攘的旅行包;并且火车也不知在何时停下又重新启动缓缓地行进了。

中年男人首先看到的是蜷缩在坐位上的穿着单薄的她,岷子又开始重新发起抖来,他想极力控制住但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反而抖得更剧烈了。姑娘,你从哪来,要往哪去,你穿着这么单薄到新疆来怎么受得了,中年男人凝重的口气很慈祥,这使岷子想到父亲。你……是第一次到新疆来吧,并且还是你一个人。大人毕竞是大人,一眼就能看穿一切,甚至知道伱在想什么,跟父亲一样,但父亲所用的方法是狡猾而中年男人则是老成,这使岷子对眼前这位中年男人产生一种信任感和依赖感。她犹豫着,是跟这位中年男人开心置腹地交谈还是避而无言,此时才发现自己虽然经过经心地策划和考虑却依然漏洞百出,即使发生一件小小之事就弄得自己无以应对。

中年男人仿佛并无继续追问下去之意,他放身躺到座位上,头枕着旅行包闭上双眼很快就坠入梦乡……岷子有意无意间又重新瞟了几眼对面,借着柔和的灯光,聚焦在中年男人舒展的面庞,一对平卧的眉峰疏朗而整齐,嘴角上新长出的胡子萧疏而柔韧,这跟班里的几位大龄男生相差无几;显然跟他给人的印象颇有出入,还有他的满头乌发也梳理的极顺,或许此人还是位尚未到而立之年的老小伙,因此暗自庆幸刚才未曾冒眜回答他的问话,把他当长辈来称呼。但岷子还是希望他的年龄比给人的最初印象还要大些,那样或许对自巳还能有个帮衬,她多么希望有人能伸出手来捞自己一把,因为不管怎样这次毕竞是走得太远/太远,况且尚在火车上就己感受到了外面寒冷的世界,所以所去之处一定是一个杳无人烟与世隔绝的地方,也是个生活条件极度刻板的地方。她摸了一下衣兜里所剩无几的几张大团结,心里一阵阵地发怵。后悔自已不该这般冒昧地岀行,母亲也一定为她哭成个泪人儿一般。可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和一生的幸福这么做也值,又有啥法子,她想起四川人的一句口头禅老子豁出去了。

中年男人一点都没醒来之意,岷子索性放开胆子继续打量着他,从他竖起的双腿来看最少也有一米七八的个头,一双手搭在胸前,手背青筋微露,额头上透着刚毅,一种成熟之美从他的整个身体毫无做作毫不掩饰地迸发出来。这是一副和善的面孔,一定值得信赖,说不定还真能帮助自已点什么呢。

岷子又想到母亲,越想越感到痛心,她跟父亲的婚姻从一开始似乎就会以悲剧而告终;父亲的性格很开朗,不管遇到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那怕是刀架在脖上依然会有说有笑。而母亲却似哑巴般整天说不了几句话,手头从来就没清闲过,即使父亲探亲归来也似没事人一般,说难听点简直就象个冷血动物,岷子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还有父亲也没有个做长辈的相,最终才酿成了这种后果。岷子翻来覆去地苦思冥想着,似乎有很长时间连身子骨都未曾挪动一下,象泥塑的一般,忘了从车窗外飘来的阵阵寒意……

中年男人被一种浅意识唤转醒来,微微地睁开双眼,就这一点小小的动作马上就被时刻警觉着的岷子发现了,急忙把头瞥过去,装着并不知情的样子。这一次该轮到中年男人看她了,对一个正处在豆蔻年华时青春期的少女来说,岷子无疑是最完美无缺的,她的架子已经象成人般拉开,身体变得苗条流畅,颇富曲线之美,穿着简单反而衬托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和闭月羞花的容貌。她蛾眉微颦,瓜籽形的脸。肤色白嫩,长长的睫毛下长着一对乌黑传神的眼睛;嘴唇泛着自然的红色,鼻梁微挺,岷子并不知道自已的这个动作反而为中年男人提供了一个观赏她的便利条件,因为这个动作反使她的大半个面目都暴露在中年男人的视线之中。真是谢天谢地,中年男人只是用一种异性的富有理性的观点来看待她,并无丁点邪恶之意。相反,看到她这不伦不类的丶反季节出现的怪物油然生出许多疑问。

中年男人尽量在不惊动她的状态下平坐起身,这时,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一个似惊魂未定,一个似走马观花,中年男人忍不住又问姑娘,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冷不冷,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这有件皮大衣,你穿在身上就会觉得暖和些。那么就谢你了,岷子被自已的干脆利落的回答倍感诧异。其实,说实话我并没料到新疆这地方会有这般冷。那你就大错而特错了,一个出门人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天气对自已的穿着是否适宜,其次才是其它,特别是选择在冬季里出行,一定要保暖才是。中年男人象唠嗑家常般,告诉我,因为什么只身一人到新疆来,你的家人可知道。一边扭转身去拉开旅行包的拉链,从包里扯出一件兰色大衣,大衣的里面衬着一撮撮羊毛卷儿的白色皮毛,给人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岷子知道,这种东西只有在西北寒冷的地方才会用得着,她还记得父亲也曾把一件相似的东西带回家里,毛色也一般,只是毛是顺得略带些弯曲象一根根细细的发辫,但还没穿就因发霉而生虫最终朽了。

那么谢大哥了,岷子还是选择了这种称呼,因为她怎么看此人都不象个三十好几的人。不必客气,出门在外都该相亙有个照应。中年男人沉着地回答。

请问大哥,贵庾多少,岷子真是个冒失鬼,太可悲并不觉得,鄙人年齿刚满二十五岁,你叫我大哥还行,中年男人变成了大哥,并且尽量使气氛变得缓和,岷子呵岷子你碰到了个实衬的大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有时在陌生人面前一句错话就会引来祸根你知也不知。

你猜我来干什么,岷子还在犯错,你实说又何妨,这让这位大哥感觉自已是在红楼梦中扮演着贾宝玉的角色而岷子在扮演着妙玉的角色一般很搞笑,不由对这个小姑娘油然产生一种痛爱之情,觉得自己有义务有责任扮演一位忠实的护花使者,并具有纯洁的毫无私心杂念的圣徒般的心理。

好吧,我相信你大哥,岷子继续试探着,看到这位大哥一副老实本份的模样彻底放下心来,我到新疆是背着母亲找我的父亲来者,因为他己跟母亲离了婚,法院判他每年供给我读书所用的抚养费,己经半年多了还没寄来,家里就只有维持生活的费用很难供我考上大学,因此母亲的意思是让我退学,这怎么可能,我牙根就不同意于是跑出了家我真幸福,出门就认了个大哥,你有没知道乃父的地址。他在新疆某市的一个建筑公司属下承包工程。我也是去那座城市,我们单位就在那个地方,我是去准备回家过春节,按说我们单位的人都在冬休,我是因为需要照看那些从地层下面钻取的标本才留在了工地。还有些设备也需要照料。就只你一个人两三个罢了。岷子发出嘘声,她己把这位大哥当成朋友,真了不起,你们难道不害怕。这算不了什么,只不过地方荒凉点,只能听听收音机看看书罢了,条件是艰苦些。没啥子,没啥子,中年男人学着四川话说,他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子一般。小妹子,你的事交给我来办好啦,只要你放心。

你怎知道我从四川来,岷子问。因为你的普通话里还带点四川人口音,并且我的母亲也是四川人,我俩还算是半个老乡呢。

你的母亲,岷子露出了笑容。对,我母亲是重庆人,年轻时远嫁来疆,己经过了大半辈子,跟所有的四川人一样,性格开朗,最耐不得寂寞,你可以到我家去住,陪他老人家快快乐乐地过几天,一直到帮你找到父亲为止。

既然大哥这么说,小妹也不好推辞的,只是请大哥要多上点心喽。请问大哥,伱都喜欢读些什么类型的书籍。

我的爱好很广泛,只是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的,大哥你真逗,逗也罢不逗也罢,反正我看书只是为了消遣。我看大哥是太过谦虚了。岷子望着这位文质彬彬的大哥说。说到这方面两人谈得很投机,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这时天也从幽邃中探出头来,外面的世界渐渐清淅起来。起初是一丛丛干枯的荒草映着一片片黑影,那是冬天里的北风吹聚而凝结在一起的残雪,再后就是稀疏而萧索的白杨象哨兵似地排列于视野之中。最后终于看到了隐藏于背后的房屋和村庄。这种骨子里透着萧杀的寒气的景象岷子从未曾见识过,再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一种莫名的恐惧重新袭上她带有神经质的敏感的身体。

小妹子,你不必担心,再有一个多时辰就下车了,下车后只需十几分钟就到了我家,不会冻着你的,既然你认我做了大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有义务来帮你,况且我们还是老乡就更不用说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未尝不可,只是谨慎些就好。

直到现在我还不知大哥叫什么名字。为了打消岷子让岷子过目,一边说我叫刘义,前面己跟你说过,搞地质工作的,小妹子你又姓什么。

我姓林名颖,小名叫岷子,其实,我本不想打搅你,还有你的家人,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我是你的大哥呢。这位叫刘义的男人颇显仗义地说。

你看,这是新疆某个农业师的师部所在地,它下属着有团场,每个连队都组成一个集体,成为一个村庒,新疆有很多这样的团场,遍布天山南北,形成一块块绿洲,绿洲与荒漠组成一道道奇妙的景观,仿佛从绝望中忽然有柳暗花明的感觉。这里的人大都来自于五湖四海。

岷子把头探到窗前,看到有几座深兰色屋顶和墙壁的建筑,屋脊上铺着整齐的瓦楞,天空上翱翔着数只洁白鸽群;下面是平坦的街道,街道两旁并列着许多店铺,有的还袅动着缕缕炊烟,也算是个人烟辐湊之处。这是种什么风格的建筑。岷子带着好奇心问,

这是几幢具有俄罗斯风格的建筑群,若在五十年代里算是动了大手笔,既使在这座城市里也是不多见的,何况出现在城市的南郊就更非同凡响。它见证着一个特殊年代,咱先不说它的历史,根据你提供的线索,乃父所服务的单位或许就在那里。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岷子听到后急得不得了,眼看着马上就能跟老爸见面了却眼睁睁地错过去,不由地哭起来。小妹子都怪大哥不好,不管怎样我都会帮你找到父亲的,早点晩点都一样,你千万别想入非非。大哥极力安慰着她。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站了,我们还是准备一下吧。岷子抹着眼泪指着头顶行李架上的一个浅灰色手提包,大哥,请帮我取一下吧,然后让开身去,说实话她披着大哥借给她的沉甸甸的皮大衣的确有些不方便的很。大哥站到自己的坐位上,伸手把岷子头顶上手提包够下来,放在岷子身边,岷子打开拉链,拿出两枚从家里带来的红桔一个递给大哥一个留给自己收住泪说,大哥你尝尝我从四川老家带来的红桔。这是送给老爸的,因为你心眼太好了先送你一个。你还是留给你老爸吧。不,这一个红桔你必须得吃,因为你就好比我的亲人一样,这是岷子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岷子长了个心眼,如果自己不吃一枚大哥也不会吃的。

大哥剥开桔子,把桔子皮放到车窗下的小方桌上,一瓣瓣津津有味地品尝,尽量让岷子觉得他是在品尝仙果一样。我母亲最喜欢吃桔子,毎年冬天她都要买好多好多的放在家中和人一道分享,家里时刻都少不了来串门的,其中也少不了热心肠,可以一起来帮你。岷子舒展眉头开心地笑了,火车也在呜呜叫着驰进了车站,乘务员打开一节节车厢门,岷子紧跟着两手提着旅行包的大哥,双手缩在袖里紧捂着皮大衣的前襟,冒着刺骨的寒风隨着人群走出剪票囗,冲进右面侯车大厅,她不知道也容不得去想等待她的是个什么结果。

大厅外面又是一个奇妙的景象,男人们穿着乌亮的的皮夹克,女人们则穿着华丽臃肿的羽绒服在马路上行走,头顶上洋洋洒洒地飘起漫天的雪花,车站的街面冷冷清清,俨然是一种北国风情。她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其中,虽然这只是个短短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