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真情上部》目录

第一章

君莫思归 《真情上部》 言情小说 2011-02-07 20:55 责任编辑:李子木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732 · CHAPTER-00039388

天已完全黒下来,列车内的灯光在忽然之间变得暗淡,从未经历过长途旅行的岷子忽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此刻,她正倦缩着身体,脸紧贴着车窗,望着窗外黑古隆冬的天空沉思……朦胧中似乎感到列车此刻正行驶在一个狭长的地段,眼前晃动着一团又一团迷离的灯火,那是山簏上的一个小站散布的零星人家的标记,很快就被黑暗所吞没。

从嘉峪关过来,大地似乎又变了一个世界,仿佛从温馨中变得很残酷;从艳丽的色调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青色。

列车上单调而乏味,对面空荡荡的几排坐位的一名旅客沉睡时的酣声足以能够说明在这不平凡的夜晚所带来的几许平静和安宁,于是她也不再觉得有什么害怕与担优;但在天黑之前当知道列车己经过不分昼夜地长途奔波行将把自已带到遙远的、神话般的新疆境内的那一刻,还是禁不住心跳起来,浑身上下打了个哆嗦。因为此番出行毕竞是头一回去那么遙远的地方。并且自己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女孩,一路上的担心可想而知。岷子属于那种敢想敢做的女孩,从来都不计后果,所以此番出行也大有原因……

岷子自幼生长在四川西部一个偏远的山区,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从初中起就在附近的县城里就读,直到如今就欲毕业,因为家庭发生剧变,一向成绩很突出的她不甘心平白地放弃学业而千里迢迢到新疆寻找抛下母亲和自己的父亲讨个说法;原来,岷子的父亲可谓是位淘金者,外出打工发了横财,一走就是数年不归的他无暇顾及家里一切渐渐疏远了母亲,只把余力供给在学校念书的女儿,并且母亲也是为了女儿能安安心心地读书所以一直隐瞒着这个残酷的现实,直到如今与父亲彻底断绝关系为止。

寒假来临,岷子回到乡下,刚踏进家门就感到情况有点异常,平时见到女儿归来很是高兴的母亲并没象从前那样;却见母亲比上次见面又苍老许多,可以肯定简直是判若两人。有时她甚至还看到母亲的脸上隐约着泪痕。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么多年以来母亲孤另另地一个人在家生活的情景一幕幕地展现在脑海……

妈咪,請别再为父亲和我操心,您一人守在家中已够不容易了,女儿心里很过意不去。

听着女儿的这几句关切的话母亲竞然当面哭泣起来,孩子,请原谅为娘的吧,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隐瞒着,怕影响你的学业,你……你那为父的早己把咱娘俩抛弃了,他早又续上心甜的人,只是碍着面子每年寄些钱供给家中,如今彻底扔下我娘俩不管了。

妈咪,不许你这么说我父亲,这么多年父亲为了我们在外面苦苦奔波,也不知受了多少罪,为了我们甚至连逢年过节都不舍得回来一趟,我们应该体谅一下他的苦衷才是。

他有何苦衷,他的苦衷就是欺骗我母女俩,他是个十足的骗子、负心汉。母亲泪眼涔涔地说。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岷子迫不及待地问。

母亲大有一吐为快的决心,孩子,就让母亲把为父的劣迹一古脑儿地讲给你听。你的父亲在很多年以前就跟一个姓厐的女人好上了,并且在三年前的冬天领着她到咱家来拜访过。我原想与她理论一番但怕影响到你才隐忍下来。

原来却是她,岷子很后悔自己怎么竞然会忘记了这件往事。

那是在一个轻松而愉快的寒假期间,家里正准备要过春节,岷子帮母亲喂完猪后正无忧无虑地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出神,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把温暖洒向身后青灰色的墙壁,让人觉得颇有些朦胧的春意;几只多嘴的麻雀在屋檐上叽叽喳喳地鸣叫,岷子一挥帚扫,把它们抛向天空,但很快又落到院内,犹如那些很多、很多的往事……挥之不去,招之即来。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沉重的推门声,把她从沉思中唤醒,竟意外地发现是父亲归来。

老爸--你回来怎连个招呼也不打。岷子子象小雀儿般飞向父亲怀中,夺下父亲的旅行包。

疯丫头,几年不见怎还长不大,父亲用充满爱意地囗吻说,并且摸住岷子的小丫。

从外表来看岷子的确长的很瘦小,根本就不象个上初三的中学生。

岷子,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庞二姨,她是我们工程队里的会计,大主管、女财政部长。父亲开玩笑般呵呵大笑着说。这时,岷子才看到父亲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岷子,你母亲呢。父亲止住笑问:到地头割猪草去了。岷子用含着稚气的童声回答。一面仔细打量着父亲身后的这个女人,她看去比母亲要年轻许多,衣着华丽一看就知是大城市里的女人;描着一对柳叶眉,长着一双圆杏眼,老椿树般却涂抹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岷子打第一眼起就很不欢迎这个娇揉造作的女人,只是出于礼貌而未将其扫地出门,并且碍于父亲的面子勉强地叫声庞二姨。

我可担当不起。我说老林呀,难到说她就是你常对我提起过的你那位宝贝千金么,她长得倒挺俊。

你看她长得象谁?

当然不象你喽,你看你那驴头猪脸的帮她拎鞋还差一格儿。

父亲又呵呵大笑着。

父亲跟庞二姨相亙嘲谑,岷子看在心里,猛然感到母亲太可怜,从自己记事起就难得见到父亲的身影,也从未看到过父亲跟母亲有这么亲热。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开始嫉妒起这个女人,并由嫉妒转为憎恶,只差下道逐客令,因为这个恬不知耻的女人竟然毫不顾忌地跟父亲动起手脚。

岷子一脸愠怒,庞二姨稍许收敛些。伱女儿简直是太厉害,小小年纪就盛气凌人。

老爸,喝茶!岷子到里屋沏茶,端来一壶溢满香气的岷山茶,用大瓷碗给父亲满满斟上。

父亲呷一囗,用家乡话说味道蛮不错嘛,我有很长时间没能喝到家乡的茶水喽,想不到刚进家来就喝上宝贝女儿为我递来的香喷喷好茶,今儿我一定美美地喝个够。岷子,给庞二姨斟上。

庞二姨,请喝茶,岷子不动声色地说。分明看到庞二姨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假装客气把一碗热滚滚的茶水递过去,却故做失手溅些茶沫在痝二姨簇新的衣襟上,吓得她怪叫起来。

父亲则在一旁呵呵大笑。

你有没有搞错,似乎由于碍着父亲的面子才不敢动粗。

岷子,看我给你带回来啥子,父亲打开旅行包,拿出一件折叠的整整齐齐尚未开封的青绒绒的衣物递到岷子手上,这是老爸为你买的羊绒衫,你厐二姨亲手挑选的式样,时麾的很呢,并且算是新疆那里的名牌;还有这几包当地所特有的葡桃干和杏干等,你把它分别送到舅家和外婆家,等有空我再去看他们。

岷子把羊绒衫放到里屋的床上,过来把父亲打点好的东西拎上,多少有些不情愿地走出堂屋,站在石阶上腾出一只手来抡起斜倚在门外的竹帚把院里啄食的麻雀赶上天空,想到即将归来的母亲见到庞二姨后会怎么样,她不愿看到父母为了她而不愉快,因此对父亲的这种做法很反感。

最让岷子担心的是母亲冷不丁地归来无意间碰上父亲跟厐二姨过度亲密的尴尬场面,从而破坏了父亲的形象。

当亲人们听说父亲的归来收下礼物时的赞美之辞更令她倍感惶恐,因为此番归来父亲领来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人们知道后会怎么说。忽然感到自已己经长大了,懂得为家里的事儿操心。岷子把父亲交给的差事办完,踅回来天已擦黑,母亲业己归来,此刻她正站在院中宰杀家里那只报晓公鸡,它曾伴隨母亲起五更贪劳作、辛苦度日;或许这只大公鸡在母亲的心目中才算是家里的唯一的最贵重的东西,当母亲磨刀霍霍地冲向它时那只拿刀的手在颤动,最终还是了却了残生。对母亲来说只有这样做才能够表达对父亲的爱意,其中还包括庞二姨这位不速之客。

可以肯定母亲未因父亲贸然领着一位时麾的女性闯入家来产生过多怀疑,她麻木地做着一切,岷子的内心很迷惘。岷子发啥子楞,去陪陪客人,并且显得异常平静。

妈咪呀,你怎这么傻,该不该呢,找个适当机会把自己刚才的所见听闻一古脑儿都讲出来,那么、父亲会因此与亲人反目,会不会挾持这个可恶的女人远走高飞,永不言归。其实,父亲为了尊严根本就不应该把一个女人平白地带回家来,这难道是一种挑衅,去见鬼吧。

呀地一声,岷主气冲冲地冲进堂屋。

昏暗的灯光下,父亲跷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香烟,头顶上弥漫着一层浓雾,整个身体都埋在藤椅中,用发福两个字形容父亲的形象并不算过分,这跟母亲瘦削的因过度劳累而布满皱纹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父亲一定属于那种隨波逐流而涌现出的命运宠儿,世界有很多象父亲这样的人,凭藉自己的灵感借助于外畀的某种强势由一个普通的人蜕变成一个富有者,并且沾沾自喜如腾云驾雾……但愿父亲可别是这种人;因为父亲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千万不要跟这种人去学。父亲也是名淘金者,在淘金过程中应该淘渌一下自己的思想,才不至因得意妄形迷失方向。

岷子,跟谁斗气呢?

岷子沉默着没回答。

我说老林呀,我看你女儿是不是有病,该找个医生瞧瞧。厐二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一面悠闲地嗑着瓜籽,瓜籽皮儿吐了满地,一副不伦不类的相。

你才有病呢,岷子内心说,眼里露出卑夷的神情。

老爸,听人说新疆那地方到处都是戈壁荒野,那里可曾有野狼出现……

父亲楞了一下,回答说有倒是有,不过,没见过;但新疆的瓜果很好吃,父亲往嘴里扔一块刚带回的哈密瓜脯,吃了这些瓜果会让人乐以忘忧呢。

看你走哪都象个谗嘴猫儿似得,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年头嘴上不多抹些香油味算白活了一生。

父亲什么时侯学会这一套,她为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的母亲而担忧,心如刀绞般难受。

岷子回到母亲身边,抱住母亲的胳膊抽泣起来……

我老爸带来的这个女人真不象话,我们要防着点她。

岷子听母亲说,你老爸刚从外地归来,一路很辛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多迁就一下,千万别惹他生气。

妈咪,这个女人跟父亲很不一般呢。

岷子,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远道来的客人,应该热情点才对。说完这句话月光下母亲的眼神里透出一股莫名的忧伤,并且为掩盖自己内心的难言之隐而故意改变了话题。去陪陪父亲好好招待一下客人。母亲的话弄得岷子瞠目结舌。

妈咪,你有没搞错,我是说要提防那个姓厐的坏女人。

别说了,这是大人之间的亊,你千万别胡说海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厐二姨是大城市里来,有些言行举止让人看不惯,应该当见不怪才是。

母亲一席话使她想起城里许多新鲜事儿,譬如人们在舞厅里相亙拥抱着跳舞的情景。莫非错怪了父亲,她的眼前又重新出现庞二姨的一双狐媚的眼睛,分明是一种邪恶之色,反倒使她安定下来。

这时,整个院落都弥漫着鸡肉与腊肉的香味,其中还糁杂着些雪里红的酸菜味,还有刺鼻的红辣椒味,这些都是四川人最喜欢吃的菜肴。岷子开始跟母亲一道忙碌起来……

一瓶老沪洲、几道家乡风味算是给远行归来的人接风,庞二姨三杯酒落肚已是红光满面,膘着母亲要跟她干杯,母亲原是滴酒不沾的,只好再三推辞;并且囗内噪出些烂话来,弄得母亲左右为难起来,只好勉强喝了半杯。还不依,又跟父亲较了半天劲,东拉西扯地海混一通,逼着父亲劝母亲再饮一杯。岷子都看在心里,最后实在忍不过,岷子大着胆子对父亲说让我来跟庞二姨碰一杯。

千万别让她喝酒,她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呢。

我说老林呀,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真是的,我还以为她只是个刚满十岁的毛孩子,害得我象是得罪了她什么似的。

依我说岷子想喝就让她喝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庞二姨给你的这位小妹子敬一杯。此时父亲还没忘了开玩笑。

好吧,那么就让我给小妹子赔个不是。

少耍贫嘴,岷子一仰脖把一杯酒倒入囗中,顿时,感到有股又辛又辣的火热直透进心窝,猛咳一阵,拣起一块母亲亲手腌制的腊肉塞入囗内,却从嗓子眼里闻到一种烟薰火燎味差点没吐出来。忽然感到整个世界都飘浮起来……

就在第二天早晨,父亲就跟那个讨人嫌的女人怱怱离开了,听母亲说,父亲是到南方的某个城市去办事而纡道来家看看,并且很快来信说己平安回到新疆,嘱咐岷子好好学习,听母亲的话。这些足以说明父亲依然是爱自己和母亲,虽然她对父亲的不辞而别和他的所做所为尚耿耿于怀。母亲呢也并未再说起过这件往事,于是,在岷子的内心也渐渐忘却了,直至又被母亲重新题起。

怎么不早告诉我。

其实,就在第二天,趁你在家熟睡时我就跟你的父亲到乡里办了离婚手续,条件是他每月寄钱来供你在县城读书所需的生活费。他也恪守着诺言,从未或缺过,不知为何从下半年来就再没收到这救命钱,因为母亲仅靠种地是供不起你再上大学的,你继续读书也不会有出息,不如留在家里帮母亲干点农活,过些日子再给你找个婆家,也不枉了养你到成人,也算了了母亲的心愿。

不,我要去上学,岷子显得异常地冲动,我一定要去找父亲理论,继续读书直至考上大学甚至研究生。差点没把这句话说出囗,她暗暗地下定决心。

经过几天的冥思苦想和筹备,岷子穿上那件父亲给她买的羊绒衫(由于它太过肥大而又不舍得扔一直放在家里的衣橱里,幸而有卫生球的保护和细心的母亲的晾晒才不至于遭受虫豕的叮咬能保全至今)。用自己在学校里多余的钱跑到县城买了一张去新疆的半价火车票,背着母亲准备下路上的干粮,踏上了千里迢迢的寻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