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了这地步己经由不得岷子愿意不愿意,大哥为她办了住院手续,干脆背着她跟大姐姐一起爬上三楼走进过道中间靠右手的一间病房里,病房的门牌号是102室,床位号是3号,由一名年轻的女护士给她输上液,大姐姐陪护着她,大哥则又到住院部去办理相关的手续.病房内共有四张床,只有靠近窗户跟前自己对面的床上躺着一位老年妇女,等护士走后坐起身问,小姑娘得的什么病来住院,
大姐姐回答,阑尾炎.同时也问一声,大娘您又是什么病,我老毛病了,血脂太高引起的高血压,经常头晕,头痛,儿女们非把我送到医院来不可,我说等到春节过后再看都不行,还有半个月就过春节,儿女又忙,腾不出空来,家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万一到春节还出不了院这可乍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病也好得快.岷子问,大姐姐,我这病看得几天能好,大姐姐安慰她说,只要你感冒好些不再发烧了做完手术很快就能出院,最多也就三五天吧,三五天是多么漫长呀,岷子从出门到现在也就三五天的时间但却象经历了半个世纪那么漫长,那么住院要花多少钱,我想最少也要一千多块吧,大姐姐回答一千多块,这简直是个天文般的数字,大哥竞然毫不犹豫地慷慨解壤,世界上还真有如此仗义疏财之士,只有感激涕零旳份儿,再就是尽快能找到父亲把这笔钱还上.但要想找到父亲也只有靠大哥了.她三番五次地问大姐姐大哥怎么还没回来,眼巴巴地一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直到快天黒时才见大哥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饭盒,递给大姐姐说,小娟,你把我老娘给小妹子煮好的大米稀饭端给她,劝她吃点,我老娘还专门在稀饭里些肉末和蔬菜,又加了点盐,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正经吃顿饭了,身体很虚,仅靠输液是不行的,必须得补充些营养,这几天要麻烦你跟我一起照顾她.
刘义,你说啥呢,对我还说这些,大姐姐含情脉脉地说.大哥又冲她说,小妹子,快吃吧,刚才我老娘跟小娟妈都想着要来看你呢,是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她们,天快黒了老人们手脚又不方便.小妺子,多吃点,病就会好得快些.原来,大哥是为了给岷子治病,回家去跟母亲商量后到银行取了一千多块钱又回到家里整了点吃的来.
对面的老大娘也发话道,小姑娘,你的这两位大哥哥大姐姐多好呀,真会体帖人,你可要听他们的话哟,病好了家里人也安心.岷子咽着泪水把一碗稀饭勉强地喝了下去.又拉住大哥的手说,大哥,你为我做得这一切小妹子永远都不会忘记,劳驾你尽快帮我找到父亲,尽早把你垫付的医药费还上我才会安心.我出门时并没带几个钱,岷子羞涩地说.
小妹子,别这么说,大哥这么做自然也有个道理,只管把地址给我,地址在我包里的一个钱包里,里面还有三十多元钱你先拿着,另外还有一袋红桔请你们分了吃,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愿你们不要嫌弃.小娟说,刘义你看这小妹子多懂事.老大娘问,小伙子,刚才你们说得这些话把我这个老婆子给弄糊涂了,难道你们不是一家人么.
大娘,我们怎么不是一家人呢,小娟咱们走,到外面的小饭馆去找点吃的,忙乎了半天你还没吃饭呢,再晚些就都打垟了,非得饿肚子不可,大哥风趣地说.小娟用眼球微笑着算是回答.于是两人双双走出门去.岷子想这真是天生的一对恋人形象,暗暗地祝福他俩能如愿以偿永远都幸福.这是一个小姑娘发自内心的话语.
其实,从岀门的那一刻算起,岷子的思想中有一根弦就开始绷紧,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一件事,就是如果自己要是找不到父亲的话她怎么能够从遙远的新疆返回四川,但是求学的愿望让她决定铤而走险,父亲虽说跟母亲离了婚但对自己还是疼爱有加的,如果不是有啥子事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这个原因也促使她来到这里,心中总想着探个究竟,难道这就是割不断的亲情.
这是个最令人难耐的夜晚,因为到明天大哥就能把父亲的消息告诉自己,现在正是冬季,父亲的工地还没有开工,又不知道具体的住处,单凭一封所服务的单位地址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父亲谈何容易.或者能通过老熟人打听出父亲的下落也不见的,岷子越想越觉得就只有这条路才算是可行.对此她抱着莫大的希望,而自己的病却一点都没好转的意思,病魔继续折磨着她,弄得她昏昏沉沉似灵魂出翘.更不知有多久,岷子出翘的灵魂又回归自然,首先她听到的是对面老大娘唿唿的睡觉声.借着外面雪白的世界映得病房里如月色般明亮,又看到门前靠右手的那张床上有两个人正拥抱在一起坐着,大哥久久地热吻着大姐姐,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大姐姐手搭着大哥的脖子,仰面贴到大哥的脸上,真是幸福到极点.为了不便打扰他们,岷子闭上眼睛默默地祈求上苍保佑这对有情人会终成眷属.
这是个甜美的小夜曲,整个夜晚都回荡在岷子的脑海,它冲淡了隐蔵于内心的忧伤,同时也冲淡了肉身的痛苦,使自己达到了一种豁达的境界,这就是人间的真爱被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的结果.以至于大姐姐在第二天早晨对岷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真切的问侯.
岷子边回答边望着大姐姐小声地说,大姐姐,我真心真意祝你永远都幸福,不知是大姐姐害羞呢还是太激动她满脸红润紧紧地抱住岷子的上身,咬着耳朵对她说,小妹子,谢谢你,你知不知,是你成就了我跟你大哥一段,在你没来之前,我们还只是普通的朋友,昨天晚上他竞然出乎意料地向我倾诉了爱慕之情,我真是太幸福了.
显然,大姐姐己把她当成知心人.
大哥则站在四五米开外望着外面睛朗的天空沉思着,他是被楼下树丛里鸣叫的麻雀所吸引,显然,他也看到俩人交头接耳亲密无间的姐妹情.
为了履行岷子的义务,大哥安顿好岷子跟大姐姐,踏着沉稳的步阀走出病房的门,
岷子心中想着按照昨天来医院的路数一直送大哥到医院大门囗,走过那条僻静的街道,最后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她相信大哥很快会找到父亲的,让她父女能够重新团圆.
真奇怪,刚才还是晴朗朗的天空忽然间又彤云密布,外面又飘起漫天的大雪,楼下的树枝在风中拚命地跳着舞,那些可怜的麻雀儿会躲到哪里.岷子不禁暗自庆幸自己真是万分侥幸,假如没有这次奇遇一定会被冻成条咸鱼,或者成为一个货真價实的木乃伊.
大哥穿着曾经带给她温暖的皮大衣,带着雷锋式的棉军帽,冒着风雪在路边等了不知有多久,才算搭上去南郊的公共汔车,最后走进那几座深绿色穹顶的威风而结实屋宇中的一间宽敞而明亮的办公室,里面有位年长的领导,跟自己的一位化学老师长得一模一样,戴着一付深度近视的眼镜,穿着一身黄军服,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黒板擦,栺着大哥问,你找谁,大哥一边抖着身上的积雪一边回答,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位四川籍来此承包工程的名叫林继轩的人,我们这里的确有个姓林的包工头,他是位很热闹的人,无论是跟上级或手下的工人们都相处的极其融洽,在此已经有好多年,谁都知道他.不过,你在这时侯来找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我们公司的所有项目都己停工,一直要等到冰雪消融以后才能开始作业,小伙子,别见怪,我可帮不上你这个忙.那么您能不能给我提供点线索有没有什么老乡呀或是什么必较亲密的朋友,我想找他们帮帮忙看可不可以找到此人,我有急事要找他.莫不是经济上的事吧,看你急成了这样.那么我却无可奉告.年长的象领导的人说.绝对不是,大哥一囗咬定.是他家里来人了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才成.怕不是他原来的老婆或女儿;不瞒你说,小伙子,这个叫林继轩的人己经在此安了家,娶了个女人叫厐二姨,就在离我办公室后面的那条路上,大概有两公里的路程,紧挨着那道杨树林的一座大院就是.
那是一座豪华的院落,外墙上苫着琉璃瓦,门庭两扇漆红大铁门嵌着金色狮头圆环,檐角排列着大小不一的瑞獣,迎着风雪崭露出头角.院内堆满厚厚的积雪,如果不是一条曲折的小径直通一座高大的房子的话,谁能知道里面还住着人.显然,这座宅院跟父亲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正因为父亲是个包工头才使得这款如鹤立鸡群,就象家里的那座青砖大瓦房一样,曾经迎来过多少羡慕的眼球,然而这两座新潮的丶时尚的让人垂涎的劳什子就只剩下空空的躯壳.
从其中的一座躯壳吐出一位没血没肉的人物,此人就是厐二姨,庞二姨把大哥让进屋里,还算客气地递来一杯滚烫的热茶,询问大哥因啥子而来,大哥一五一十地说明来意,谁知他竞破口大骂起来,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数叨着这林继轩算把人坑苦了,他不但害了他家里人,也害了我这苦主儿,林继轩离开他的家人后就来到我这里住,谁知好日子没过多久他就象雁儿一样远走高飞了,丟下了我和墙头的麻雀儿拌和着过呢.你这不都是自找的,大哥一句话把庞二姨咽了回去.他把所有的钱都带走了,倒让我背了一身债,你说我该怎么过呢,庞二姨不甘心地说.突然,一把拽住大哥的皮大衣大声叫道,你还我人来,若不然休想走出这屋.原来,大哥遇到了个疯女人,他想脱身却脱不开,猛然一挣,趁着疯女人松手时走开了,疯女人却紧追不舍,一直追到雪地里眼看就要追上又被大哥甩了.
大哥走回到原路上,雪还在一个劲地下着,老天露出狰狞的面目阴沉着脸,仿佛在讥笑着他,这大千世界如我一般阴晴不定谁能予料的准.
无奈之下,大哥又回去找那位领导,领导听到庞二姨疯了之事啧啧地叹道,人还是少做些亏了良心之事为好,否则决不会有好结果.就象这位庞二姨一样......再让我想想看,噢,对了,这林继轩还有位同乡,就是他介诏到我们这来的,就住在你刚才去的那条路上,不过还得走上一段路程才能到他家,你去那里再打听罢.他也姓林叫林秉业,大概是林继轩的远亲吧.
不管怎么说大哥总算是又找到了一条线索,他重新穿过那座杨树林,顺着大路继续往前行,回头又看到庞二姨站在一棵足有一抱粗的钻天杨树下,正絮絮叨叨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象妮姑念经般迎风站着,直至走进那座象很少有人光顾的庵堂般建筑内.
岷子撒然一觉醒来,楞怔了好一阵,她又前前后后地把刚才的梦中情景回想了一遍,不禁惊讶这所有的一切皆如真版,父亲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象个小猫总是躲躲闪闪,正如大哥所说出门在外的人要懂得自已照顾自己,且莫让无端的烦恼愁坏了身体,那可不值,况且还有大哥和大姐姐帮忙呢,又何必如此.
人们常说,家庭是每个孩子的庇护所,更是一所从启蒙到成长过程的学校,大人就好比是老师,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孩子,譬如说,岷子的所梦之事就是把大人们的一些言行通过捕风捉影地将诸多的事情经大脑的合成重新组合在了一起,至于它是属于化学反应或物理反应尚有待于考证,那就完全属于心理学家的事了.再譬如说岷子的母亲曾经跟她说过你父亲简直要把人逼疯了,我还不如削发做尼姑去诸如此类的话.或许这不仅仅只是教育家们所要探讨的事宜.
总而言之,世间万物皆有灵,人孰无情.
岷子,又在想啥呢.大姐姐看到岷子怪怪的样子禁不住地问.
大姐姐,你说,一个人活在世上是为自己呢还是为他人.
我想这二者兼有吧,就象我离不开他人而他人又离不开我一样,因为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之上,我们同属于一个大家庭,就象大哥帮助你而你又在帮助我一样,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一席话如醍糊灌顶说得岷子豁然开朗起来,而外面己是风停云散晴空万里.
说来也奇怪,一个人如果放下心思病也会好得快,岷子忽然感到身轻如燕老天重新又赋予她了能量一般.看在大哥跟大姐姐份上她也决不会再消沉下去了......
大哥总算又回来了,他一边脱着皮大衣一边走到岷子跟前,说,小妹子,别急,大哥给你带来了一个虽说是不好但也并不算坏的消息,我跑了这大半天,虽然没有见到你的父亲但却打听到了他的住处,伱父亲跟那个女人己经结了婚.他们就住在那几幢绿色房子附近的一所大院内,据她说你的父亲出了远门,何时回来还没个准,并且遮遮掩掩的,当我说起你来时她说并不知你父亲还有个你这么个女儿,说到你的名字时她竞然把我当成了个骗子,不过既然有地方找那就不愁见不到人.大哥气愤地说.
大哥,你可千万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岷子说,可她的内心并没责怪这女人的意思.
岷子依我不如这样吧,先一心一意地治好你的病再去找你的父亲,你看如何,
岷子平静地望着大哥和大姐姐说,不过要先说好我现在听你们的过后你们也要听我的,
那是.......那是,大哥说.
来,拉钩相约,岷子伸出一只手来说.
于是大哥和大姐姐都亙相伸出手来,紧紧地握在一起,缘份把他们从千里之遙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彼此炽热的心在这严酷的冬季里紧帖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