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人在大山面前很渺小，也很卑微。
警察们踏着雪，似踏起一路烟尘的快马，转眼间就到二嘎子的近前。警察问：“是你打的他俩？”二嘎子不含糊，梗着脖子回应：“是我又怎样？”警察怒了，“还挺横！无故打人，扰乱社会治安不知是犯法吗？先拷起来！”对警察反抗是罪上加罪，二嘎子不是没胆量，是觉得自己有理在先，打人在后。于是不服气的挥着被拷上的双手喝问道：“你们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们？就拷我、欺负我是山炮吗？”这时高个酒鬼贼抹着脸上的血污，叫喊道：“你可别乱说呀！我们喝多了酒无意撞了你、我们可没赖你是抢劫什么的！”他很精明的跟二嘎子打眼神，意思是偷、抢两清，别两头受罚双方遭罪。“就是嘛！我们只想要点药费、没别的意思吗？”胖酒鬼贼也是随和说。也是提醒二嘎子别把事情闹大了，二嘎子明白，这俩小子只是想出出气，真要叫起阵来自己也是说不清法理来。“想讹钱、行啊？你们先让他们把我手铐打开！”警察不听这些，拉着二嘎子就走，“都少罗嗦！到所里处理去。”
就在二嘎子要被带上车时，从车站里走出一个人，喊道：“你们、等等！”警察们紧忙停住脚步。“队长！”一身便装的队长接着说：“你们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二嘎子尴尬的一笑，回应道：“和你们的大局长同名同姓、都叫王子林！”“啊！”警察们都吃了一惊，但马上又兴奋起来，“我们全市的警察被你折腾了半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他们这么一说，二嘎子马上猜到了那一个王子林和他老子高官，自己逃脱酒宴，可能让他们失了尊严、丢了面子。竟然用权杖了解私愤，真乃土匪也！
那个队长急忙打电话，不一会的功夫就听远处警笛鸣响，从四处奔来十几辆警车，一时把车站的气氛渲染的如临大敌一般。二嘎子没有害怕反倒很神气，哼了一声嘟囔道：“老子比红灯记里的李玉和还威风！”
从警车上下来的警察很多，都涌向二嘎子一观尊容，他们想不明白为了这个山炮出动全市警力查找而不是抓捕，也许他们的猜测的缘由有多种，但他们谁也猜不到，他们的辛苦换来的只是领导请他去喝酒。
那个胖警官把二嘎子又请进了他的车里，谨慎的没有给他打开手铐，是怕他在中途跑了不好向局长交代，跟二嘎子这么一说，二嘎子很理解的说：“官大一级压死人、等你高升的时候，查办他假公济私，、我给你当证人！”
胖警官只笑不语，警车一个个四散而去，只剩下那俩酒鬼傻愣在风雪之中。
坐警车，戴手铐，武装押送去下馆子，二嘎子只因沾了和高级领导同名的光，世上多奇闻，才有奇闻事。
警车穿街过巷，一路警笛声威武的比古代的铜锣更有气势，说也奇怪，一直到老山炮大酒店也没遇上一个红灯，顺牛路走、人都能长犄角、牛遍天下。
老山炮大酒店依然灯火辉煌，门口外有警察有便衣，三三两两的在游逛，显然是来了大领导，保卫工作显得很严密。二嘎子带着手铐赴宴，虽无奈自己的形象在那俩色鸟儿眼里显得卑微，但也没有了顾忌，挺胸抬头，目空一切。在小色鸟儿的引导下，上了二楼。二嘎子在目光的余视中发现何二尿的脸色阴沉的盯着小色鸟儿的一举一动，他知道何二尿的不高兴是源于他的种子。
胖警官先给二嘎子摘下手铐，小色鸟儿引导他进入包房“月圆厅”。厅里的人很多，除了那几个女探客和女医生外，还有一些男男女女，身份看似都很高贵。酒席已摆好，可没有人入席，都坐在四边的沙发上闲聊。最显眼的就是一身山炮气的二刘儿了，缩坐在角落里如异类般尴尬难耐着，看见二嘎子进来，似见到同类的亲人般忽的站起身来，快步走到近前惊喜的眼睛放亮着说：“哎呀、你可来了！人家说了、你不到场就不开席、赶快应付过去算了、咱哥俩好走人吧！”二嘎子想了一路没想明白，自己一个山野骡夫竟被兴师动众的请来喝酒，而且被当成上宾，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二嘎子的到来，立即引起了众人的骚动，都把疑惑的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如把把剑芒砍瓜切菜、剥皮探瓤般的揣测着心中的疑惑。二嘎子不惧怕，很有山炮风度，他虽没有李玉和在鸠山面前来段京唱斗志刚强，可他有着不惧、不屈、挺拔傲骨；打虎是武松，打熊二嘎子的威武。
有人去请在隔壁房间休息的高官，局长看来对他的下属很满意，先招呼胖警官留下来同席。而后就给大家介绍二嘎子，说同名同姓的很多，但有缘相识的不多。局长竟出乎预料的说，借着酒宴让诸位见证他要和二嘎子结义为兄弟！不管二嘎子是否愿意，竟然喊起了大哥。二嘎子很意外，自己本应是他的仇家，转眼间成了兄弟。看局长如此真诚对待自己，心里虽有疑惑，可也很高兴。自己一个山野之人在这些权贵人眼里就如一棵野草，以后有了这一棵大树遮阳、避雨、岂不是水涨船高身价倍增，在能帮自己呼点风唤点雨，自己的养猪事业就能崛起山野，销售城里。自己这棵野草不管他有何居心，如何运用，作何文章都不会伤及草根的；借坡下驴，省驴劲不伤自尊。
这时，有拍马屁者甚多，“嗯、你们俩长得还挺相像啊哦！”“可不是吗！”“真的呀！”七嘴八舌不停口。
“我就说嘛、我请的这个客人是千里有缘来相会呀！”高官很高兴的进来对众人说：“他们能成为兄弟、我赞成！”
众人纷纷落座，高官拉着二嘎子和二刘儿坐在他的左右，举起酒杯说：“我提议、干了杯中酒、为他们能成为兄弟表示祝贺！”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道菜，报菜名说是“踏雪无痕”时，引起众人一阵唏嘘声。大青花盘里盛着一只雪白大掌，四周围了翠绿的香菜，白与绿的结合让人赏心悦目，未等吃食就以飘香自醉了。“熊掌！”二嘎子不仅惊讶的叫出声来，和二刘儿一对眼神似有自食其果的心态，能算计的二刘儿问服务员：“这道菜值多少钱？”服务员微笑的答道：“这只熊掌来自长白山腹地，是野生的山珍极品之一，也是我店第一招牌菜，价值一万！”俩山炮一听顿时傻眼，后脖颈凉嗖嗖似都有一种挨宰的感觉。
“你看、在城市里也可以吃到野味，比生活在山里是不是好得多呀？”高官问二嘎子，随手给他夹了一块熊掌，二嘎子盯着这块美味佳肴却无食欲，心想一万元一盘菜是他两年的花销，是大嘎子要一生所求施舍也得不到的财富，这种奢侈的口福自己情愿不是修来的福分，暴残天物是最大罪过。他醒悟这种罪孽都源于自己的贪婪，把人世间的丑陋扩散了自己未知的空间。他很感触的回话道：
“我喜欢生活在山里，那里空气新鲜、每一处的草木都能使我安静下来。面对大山每个人都会感觉渺小和卑微，我不喜欢城里的喧嚣，似乎每个人都在吵闹声中争抢着变坏。生活在山沟儿里我每天都在净化心灵，仿佛一动邪念、就会被惩罚。所以我还是夹着尾巴儿做人的好，那样会使我变得洁净，即使一冬天不洗澡，人们也不会说我脏。”
二嘎子的话声不高，可酒桌上的人都能听清楚。女医生不服气的接过话问：“照你这么说、我们城里人都是坏人？你这个好人掉入染缸里才变坏的喽？”
“是的！我一到城里就迷失自我，茫然的永远像在漂泊，找一次女人玩乐就如上了一次陆地那样的感觉，所以我在城里做坏事、在山沟儿里赎罪。”
女医生早已领教过二嘎子的放炮粗野，怕他在口出不逊，就端起酒杯说：“我和你单独干一杯！为了不打不相识、如何？”
喝酒二嘎子不含糊，虽说酒量不如二刘儿，但在这些人里，他是目空一切，更没把女医生放在眼里。从女医生眼神里飘出的挑战，对他来说就是翻过一条山梁那样简单。
喝过第一杯，女医生又倒上了第二杯。她不依不饶的说：“我平生只和两种人喝酒，一种是我尊敬的人，一种是羞辱我的人，既然你上了我的手术台，我就和你同醉。你放心我喝在多的酒，我的手都不会抖。”
在这种场合二嘎子似乎从野蛮超越时空演化出文明，谈定的如一汪清水。“和我拼酒的人都是朋友，咱们之间碰撞是缘分的天空里必须有的一次必然，我奉陪就是！”二嘎子口出言语不凡，似有着五车丰富的知识，留下了万分的壮志，把自己男人伟岸搁浅在湖泊里一样，半夜练拳是含而不漏的恭谦。
在这种有高官和众权贵们的酒桌上喝酒，应该是文明与和谐的氛围。但女医生和二嘎子斗酒使酒场气氛变得有些嘈杂哄乱无章，在其她女人的助威下，女医生有些喧宾夺主，频频举杯和二嘎子几个回合就喝下去了七八两酒。她脸色微红，似一株含苞的刺玫，随时都有绽放的可能。高官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他似乎很少有机会欣赏这种酒场里的热闹，他不时的赞扬女医生的酒风豪爽，也同时观测二人酒后的精神反应是否正常。他问二嘎子是否喝过外国酒？二嘎子说没喝过，高官叫服务员上瓶人头马，从众人惊讶的表情看出，今天的腐败似乎在毁掉他一生的清廉。就连局长也是一脸的无奈，他不敢直言，只是默默的望着他的高官父亲。高官也看出众人的疑惑，他说：“我从未请过客，今天的消费，我承担得起，大家不要顾虑，用我自己的钱不算腐败！”
昂贵的酒席留恋不住二嘎子，他的急虑是大嘎子在的风雪里残影，掠带着高官一家的对他宽容的疑惑。虽不甘心落败的女医生在这种场合里也心存顾忌，有高官的调和，她收敛起自己的报复心理，她说：“有机会到你家喝酒、必须有烧烤野乳猪！”二嘎子回应道：“乳猪归母猪管、我请你吃公猪鞭顿熊胆、即美容又大补。”女医生似又被羞辱般，红着脸情急之下竟然失态的说道：“靠、一说话就带刺、真是粗野的原始！”
酒席接近尾声，高官似有千言万语要对二嘎子说，犹豫的竟然沉默无语；众人一见也都跟着沉默。“哥哥”局长站起身，端起酒杯说：“咱哥俩干了杯中酒！”二嘎子也站起身，：“不敢当、我这山炮一身匪气，怎敢与你称兄道弟呀？”局长一乐说：“我知道你有顾虑、与在座的各位一样、把你当座上宾看待都不理解。其实我和家父只有一种想法、就是认你为我的兄长！”他咳的叹了气说：“实话说吧、我今天刚刚知道、我曾有个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哥哥！可惜他出生就夭折了、家父家母一直都是把痛苦深埋在心里、今天得知你和我那个可怜哥哥同龄、而且和我同名、所以、认你为我的哥哥实属诚意。”
“啊！”众人一阵唏嘘，不约而同的惊讶万分，知道真相的结果就是同情加感叹。二嘎子也是随和其中，他幡然醒悟带着手铐赴宴，原来幸运天空里的星星照耀着自己前程。
高官稳着情绪，很动情的站起身来对众人说：“粗野并不代表原始的野蛮，人性的共鸣是心灵的互动。我很喜欢他的直率的性格，他是我们全家的一种慰藉！”
酒席终于结束，高官和局长似以把二嘎子当成了亲人，把私密的家庭电话号码给了他，还让胖警官用车送二人去宾馆休息，明天一早在送回家。对这样的热情，让二刘儿兴奋不已，他除了道谢，还不时的和高官套近乎。而二嘎子心里却无半点亲情的感动，他谢绝说，自己今晚还要去接自己的干哥哥和嫂子，明日一起坐客车回家，就不麻烦了派车送了。局长一听说：“接人正好，用警车一块接到宾馆，明日一块走！”二嘎子不好在推辞，只好上了胖警官的车直奔江桥。路上他把大嘎子的处境告诉了二刘儿，二刘儿听完也是一阵痛心，等到了地方，他第一跑下车钻进桥洞，和大嘎子相拥而泣。这种痛苦的相见的情景也让胖警官热泪直流，他钻进车里打电话向局长汇报这意外的事情，等接上大嘎子夫妇到了定好的宾馆时，局长也以等在那里了。
大嘎子夫妇在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上局长带来的全新警用衣裤，二嘎子这时才感到这个局长兄弟的真情实意，是心底涌流出的一汪清泉，温暖而又甘甜。大嘎子夫妇虽然洗去了肮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脸上仍然留刻着憔悴和苦难岁月里的沧桑。二人的表情很麻木，有惊喜、有恐慌、似在做着一个外太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