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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无论多大的风雪也阻止不了山鹰飞行

飘北 《老爷岭》 言情小说 2011-03-23 17:33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0024 · CHAPTER-00041346

二嘎子这次进城,自感卑微的似在酒醉中清醒过来,人性成熟的感觉如闪雷来临时的震撼。以往昏昏碌碌消耗了太多的时光,一事无成

的男人都不如草芥在春天里的野心,整个土地上的生命,唯他一人在飘悠悠的酒梦里陶醉。他现在唯一撑起自尊颜脸的就是远古血脉里的野性

,要将这唯一演绎到底,其结果就是一路哀曲到地府。

警车行路于山间,大嘎子透过车窗凝望着毫无生气的大山,一丝愁云聚在脸上,他的梦也似乎醒了。家乡没有酒馆,就没有残羹剩饭糊

口,山上树木成林,没有一棵属于他。他眼里的二嘎子现在就如一座雪山,被负担淹没了生气。

责任对二嘎子不是畏惧的重负,“看、野猪!”二刘儿兴奋的指着树林喊,二嘎子只看到了猪影一闪便消失了,他又回到思绪里,自然

想到了继续偷猎弄钱的事上去了,那是一条捷径,只是路险雪深。

太阳落了西山,山沟里就黑了天。警车停在二嘎子家门前,自然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几个无事闲逛的坏小子见警车停在二嘎叔门前,以

为是抓他们的二嘎叔的,一合计便把四个轮胎都放了气,然后装作没事人似地进屋来探看。

今天跟车来的除了胖警官和司机,还有一个就是带摄像机的局长外甥小警官,他说是搭车进山采风,可一下车就屋里屋外的拍照起来,

就连猪圈的猪也没放过。朱老四自然少不了自己在猪圈前的身影,他还讲解了不少养野猪的知识,以为可以上电视显现一下自己的风采。

几个坏小子听说来的是客人,都傻眼了,没说几句话就溜了。二刘儿的儿子铁蛋也是个愣头青,他从山场回来正好遇见那几个坏小子,

其中一个机灵鬼对铁蛋说:“那警车可能是抓你爸和二嘎子叔的!我们没带刀子、只放了车气。”上山人都带刀子,铁蛋自然带着。他先吃了

一惊,猜测是偷猎犯了事,他毫不犹豫的抽出刀子又把四个轮胎挨个扎了一遍,而后就急急冲冲的进了家门。见姐姐正在忙着做饭,他着急的

问:“爸出事了吗?”姐姐丫蛋切着菜回应道:“乌鸦嘴!”丫蛋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铁蛋啊的一声,望着雾气飘荡的天棚自语:“上帝

呀、这回可惹祸了!”他祈求上帝,虽然是外国的神,但在人世间并不缺少魔力。

饭菜端到了二嘎子家的大炕上,人们围坐在炕桌前。小警官品尝着桌上的菜拍手叫好,他吃腻了城里的美食,第一次尝到山野里遍地生

长野菜干,不禁沾沾自喜。“这菜做得比大酒店的还好吃!谁的手艺呀?”这时丫蛋端着刚炒好的一盘蕨菜肉丝进来,听见夸好很得意的瞟了

一眼小警官,这一眼让小警官吃惊不小,他仿佛发现了凤凰。的确丫蛋是很漂亮,她的穿戴不像城里姑娘那样浮夸,却能突显出胸高、细腰、

宽胯、腿长,野性与古朴的组合是别样的娇艳。如天空一样纯净,像白云儿一样靓丽。人说,年轻人的眼神里有语言,心灵的互动能使语言变

成摆设,就如舞台上的道具无需开言。

东升的一轮弯弯清月越过山巅,高傲的俯视着山里的沟沟岔岔。白雪与月光达成了默契,把山野里的树木荫衬出飒爽英姿。小警官的

自豪感不仅是警徽闪烁的光芒,其背后权杖支撑的脊梁似比老爷岭还高。他的眼里没有高山,就连“凤凰”她爹“二刘儿”也被比作等待中的

乞丐,只要他愿意,猫爪一伸,把这山沟里的凤凰抓到家里做老婆,她会高兴的整天欢快地抖搂着羽毛在厨房里当厨娘。他想施舍的手段就如

审犯人,给他一支烟的代价就是俯首,给嗜酒的乞丐一个酒窖,那他就过上了天堂的生活。

清纯的丫蛋还不知到省城的大门已为她敞开了一条缝隙,无形之中她被定格在了小警官选妃的花名册上。她殷勤的端菜上饭的目的是

让三个警察叔叔能吃好喝好,减少对车轮被废的怨恨。自己那个惹事闯祸的弟弟在家里很郁闷,心里正在轱辘打水七上八下呢,不知咋过这道

祸关!她不时的发现那个年轻警察叔叔地目光总是在偷视她,似在观察她的举动里暴露出的犯罪嫌疑。她心虚的躲在阴影里,躲避着那双审视

的眼睛。小警官误解的认为,他的目光很有杀伤力度,使她羞涩,就等于俘获了一半的心扉。其实现在小警官的无言表白即使变成九十九朵求

婚的玫瑰,柔情似水的呐喊“芝麻开门吧!”就是招来四十大盗的铁嘴钢牙、火枪弯刀,也是枉然梦虚无,也打不开她爱情与婚姻的闺门。

初一和十五月才圆,现在的天空是一轮弯月,缘分的天空还没有抒写鸳鸯谱。

这一夜二嘎子睡的异常香甜,直至屋外的惊叫声把他惊醒。警车没了车气像趴了窝的蛤蟆,有侦探经验的胖警官断定是人为地破坏。二

嘎子开始不信,但见到证据也无话可说。他想起铁蛋昨晚就没露面,前因后果的一分析,一场误会也猜出个八九分。要命的是场里没有补胎的

设备,着急的二嘎子没辙,胖警官很淡定的打了一阵电话后对他苦笑着说:“没想到你们山里人真是热情,留客的方式很幽默啊!”二嘎子红

着脸和尴尬万分二刘儿一对视也都咧起嘴无语。

临近中午,大狼狗开着宝马车急匆匆的来了,后面跟着一辆中巴车,令人惊讶的是,从车下来的不仅有修理工,而且还有身穿白衣的厨

师,修理工卸下四个崭新的轮胎,厨师卸下各种菜肴。一身貂皮发亮的大狼狗威风八面的和胖警官握手寒暄之后,没忘了和二刘儿来个兄弟般

拥抱。二嘎子不向前的冷漠,并不影响大狼狗的热情,他伸开狼臂舒展胸怀把二嘎子捂在怀里,动情的喊到:“二哥、想死我了!”他在二嘎

子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我阻止不了男女之间感情的事,我今天给你带来了美酒和子弹!自家兄弟之情你看着办吧?”

这次意外的拥抱,让二嘎子心如干冰和烈火的融合,怨恨在飘散,儿时的情感陡然练就成了一块坚铁,他有哽咽之态,也有屈辱的无奈

,只能用手掌拍打大狼狗的光滑的后背,一切混沌的情感在拍打中无言地释放出来。

换车胎容易,厨师做菜可就犯了难,没有可手的炉灶,后悔没自带。厨师在大铁锅里耍手腕,如高射炮打蚊子没准乱忙活。丫蛋在一旁

看不过,抢过勺子上阵,厨师成了端菜的小二。没有花摆造型的菜肴倒成了色味俱全的美食。小警官是观众,没忘了讨好喝彩。他恭维的和丫

蛋搭话联系好感,可丫蛋并不为之所动。在她的意识里快点打发走客人,就会使弟弟安心。

席间的故事,少不了饮酒诉情,哥兄难弟的相聚缘分成了主题。把扎胎放气不愉快的事丢进燥坑烧尽,顺着烟道飘到冬日的空中里去了

。大狼狗的到来,自然引起不少山沟儿里乡亲的探望,在有酒量的大狼狗,狼肚里也装不下乡亲盛满热酒的溪流,他在热情中醉了,但他没忘

在走之前,将一把子弹偷塞给二嘎子说:“打只马鹿、给我弄只鹿鞭补补阳气!”

大狼狗自感衰弱的野性,同样也发生在二嘎子的身上。他知道子弹上膛,让生活扣动扳机,目标不是仇恨而是生活自己。在接下来的冬

天里,他和大嘎子夫妇都在拮据的生活中得到了安宁,每天清晨赶着马爬犁,从伐区运材到楞场。马鞭抽打着冬日的寒空,在马嘶鸣声中踏起

雪舞的烟尘,傍晚,烫一壶老酒,围坐在炕桌前,将乏累在酒气中挥发,在宁静的梦香里哼着歌谣与老马一起歇息。山乡天堂里每一天似乎都

是净化灵魂的天使,可又时常和魔鬼相遇,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角色常常搅合在一起,正义与邪恶无法在没有信仰的山路上剥离。那天,二

刘儿赶着老爷牛去看偷下的套子,半路和一群野猪相遇,还没等他爬上牛爬犁,老爷牛自个先狂奔而逃,扔下二刘儿面对群猪的围攻,他只好

爬树躲命。阴暗的天空似乎预示着灾难的发生,老爷牛跑到半路,爬犁被树木绊住,唯一的信使住足在了驿站。

入夜,雪如千军万马把山野入侵;封山的号角在风中旋翼。大嘎子把酒壶从热火上拿下来,叨咕道:“这俩兄弟咋一个都不回来!”

二嘎子也没从山场回来的原因是在路上遇上了场长,场长可能听说了二嘎子结拜了一个高官兄弟。他的妹夫是林业局一个派出所的所长

,近日听说公安局要搞调整,副局长一职出了空缺。他这个大舅哥不能旁观,花开自家院里等于房顶上挂红旗,如大山一般威严。

场长从橱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酒入狼肚后,得到的答复是“无能为力”。场长生气的把空酒瓶摔在地上说:“二嘎子!公安局没有咱

们的人,咱这小山沟儿就得有人进笆篱子!”二嘎子不解问:“为啥?”场长一脸严肃的回应道:“你以为我只为自家着想?咱这里的人你还

不了解吗?偷猎、盗木的人还少吗!”二嘎子一听也有道理,局里没人谁为之解套。他沉思片刻说:“我试试看、不行我也没办法。”场长乐

了,拍着他的肩膀满意的竖起大拇指。

二嘎子回到家里,大嘎子和二刘儿的老婆正着急,得知二刘儿还没回来,心里也是一惊。他急忙又套上马车叫上铁蛋一起冒雪从返山场

,一路顶风冒雪,一路查看踪迹,直到伐区也没发现一丝印记。二嘎子忽的想起去年二刘儿下套子逮狍子的事来,便和铁蛋弃马翻山到鹰爪沟

寻找。

而此时的二刘儿正在磨难中煎熬,群猪不离去的原因,是套子套住了一只未成年的野猪,野兽的亲情关系也是和人类共有,不舍不弃的

兽族血脉也和人类一样需要承传。二刘儿第一次从野兽的狂吼中感悟出生命的高贵,兽语里的哀号似他生命完结前的丧钟,可怕的心动和阴沉

中天空飘雪境界相互连通,生命如雪飘飘洒洒在野猪獠牙前路过。早已麻木的身体和树木一起麻木,移动中他抓不住最后救命的树枝,和雪花

一起坠落。风的赋曲是一首从人间到地府的街道,天堂却是那么的遥远。

老爷牛见有人来,聪明的低嚎。二嘎子一见顿时感觉不详,和铁蛋嘶喊的叫声在风中传播。

一双双闪亮的凶光在森林里游荡,二人发现了野猪,同时也发现了倒在雪地上的二刘儿。发狂的二人在叫声中奔去,野猪也是咆哮着迎

面扑来。二人抽刀迎战,搏杀之血在雪地上喷洒,人与兽的创伤是獠牙齿痕和刀痕。两种不同的利器一样锋利,都是血肉之躯,都是勇猛异常

,惨烈的生死大战在嚎叫中结束。三头野猪毙命,铁蛋的一腿被咬断,左臂的肉被咬下一块,他忘记疼痛爬向生死不明的父亲,雪地上撒下一

道血迹。二嘎子的一只脚几乎被野猪的大嘴全部咬入嘴里,在他刺死野猪的同时,另一只野猪则咬掉了他的左手臂,右手也失去了三个手指头

。他费好大劲才把脚从野猪嘴里拉出来,专心的疼痛和感知,让他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半个脚丫子已经断掉。

二刘儿还有一丝游气,他的伤主要是被猪啃食了头部,死神的笑脸以光顾了他的灵魂。无论铁蛋如何的呼唤,二刘儿还是如僵硬木头无

法魂回人间。二嘎子很冷静,他把希望寄托在老爷牛的身上,回家的路途急需它的帮助,否则连铁蛋也有生命危险。他只剩两个手指握着滴血

的匕首,艰难的奔向老爷牛,每一步都很艰难,求生让他忍受剧痛,血滴在地上被雪花覆盖,风刮树枝为整个丛林谱曲,似死神在击丧钟。

老爷牛被雪盖的似披着一层盔甲,见有人前来哼叫着希望解脱。二嘎子发现翻侧的爬犁卡在树间,只有把牛卸下套才能把爬犁弄出来。

一只手两个手指头,他无论如何也无能为力,他只好用滴血的匕首割断套绳。牛被解开枷锁如被解放的奴隶,它撒开四蹄如起飞之前的天鹅狂

奔而去,纷纷抖落的白雪似飘落的羽毛,失望与希望同在狂飙的牛影子上。二嘎子无力追赶和呵喊,牙咬着麻木嘴唇,滴下愤恨的血滴,它无

力捶打自己以泄不冷静的失误,他丧气中回肠只是希望牛儿有灵性的跑回家中;充当一回救命的信使。

一只灰皮鼠翘着长尾巴,在白桦树上料峭,毛茸茸的它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惬意地玩耍嬉戏,寒冷是它的天堂。一个少年发现了它

,划着一根火柴把翘起的桦树皮点燃,火顿时在树根处燃起,呼啦啦瞬间烧到树梢。灰皮鼠无处可逃,在火焰中跳下来,摔在雪地上被俘,它

成了少年冬季即防寒又帅气的皮鼠帽。此时二嘎子不在意获取少年的皮鼠帽,而是在意能燃起烈火的白桦树,能保住二刘儿爷俩的生命,

即使把整个森林都烧尽,也不可惜。历史的火是人类生命的延续,等到没有火可燃时,人类就以飘在宇宙里漫游了。

白桦树的皮可燃性极强,比纸张更有油性,表面被火烧过之后,树木似在冬眠中被燎去了皮毛,春天一到,枝条又会发芽长皮,顽强的

生命不会因小火骚扰而亡。它的天敌是蚂蚁,谁让它的血液如蜜,天生成了蚂蚁的乳娘。如果成了蚂蚁的巢穴,白桦树终将死亡。

二嘎子终于发现了一棵蚂蚁的天堂、一棵枯死的白桦树。虽然艰难,但二嘎子还是用两个指头借助身体的配合成功的用火机点燃了它。

白桦树开始燃烧,豪华奢侈的如奥运火炬亮丽在山巅,它燃烧只是三个生命延续的希望。

二嘎子和铁蛋相互靠在一起取暖,他们以没有力气点燃一堆篝火。只是希望那火炬燃的长久些,如果有人要撒尿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一定会发现窗外的大山之巅放火信号是在求救,把尿洒尽之后一定不会在钻进被窝,唤起相邻佩刀驾马,这就是山沟里人的共同亲情,生命

之花开在每个人的心里。

有一个人始终在翘望着远山,在风雪中如一个木桩,那就是大嘎子。

呼啸的风雪一直下到天明也没有停歇。被救回的三人在林场的卫生所里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二刘儿的生命如风雪中的草芥摇摇欲坠,二

嘎子和铁蛋都因失血过多,时而昏迷。大雪封住了沟口,探路的人沮丧的回来了,没有出山的路等于断绝了继续救治的可能。场长往局里打电

话求援,最终也是一时无法援救。正当众人绝望时,大嘎子想起了高官,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急切的简单询问了一下病情后,马上答应想办

法救援。

几个小时后,一架军用直升机从天而降。在省城的医院里,二嘎子最终还是上了女医生的手术台,没有被割掉鸟蛋,却被割掉了五个脚趾

头。二刘儿的脑壳被换成了塑料脑壳,精神一直是恍恍惚惚,虽然伤了脑神经,但他时常磨牙,每餐必吃牛肉,他没忘了那头老爷牛,没有刀

可磨,他就在床沿上磨自己的手掌;二嘎子知道,等出院回家后,那头老爷牛就是他们的盘中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