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没有女人等你约会,千万别祈求神仙给你翅膀。
医务室里,只有后来的三个警官。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官开门见山的说:“有人举报你们和一起命案有关!但事实上你们没有作案时间,局长为了尽快帮你们洗清罪名、只好检验一下你们的血液信息,我们也好写报告为你们做证言。”
二人一听半信半疑,但又一想抽点血也无所谓,能证明无罪在好不过了,可别是设套撵耗子、钻笼子等着喂猫就实属万幸了。“是那个瞎了眼的公鸡、乱叨食,有米不吃、吃石子。”二刘儿不满的发了几句牢骚,但还是撸起胳膊袖子,“咋抽、来吧!”
二人抽完血,警官把二嘎子的血样,分别装入医药箱中的几个小试管里。而把二刘儿血样原封不动的装入医药箱,盖好盖子,拎着走了。二人也想跟三个警官出去,却被守门的胖警官拦住,“二位请稍等,等结果出来再走。”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胖警官推开门才让二人出来。胖警官严谨的说:“结果出来了,恭喜你们解除了嫌疑!我送你们上车去酒店。”这时二人才算松了一口闷气。
坐警车下馆子,俩山炮还是头一回,可屁股还没坐热,车就停下了。胖警官一改之前的严肃表情,笑咪咪的恭维着说:“二位、酒店到了、你看我们局长都亲自在恭候二位大驾、请下车吧!”
透过车窗,二嘎子发现这家酒店特别的眼熟,霓虹灯闪烁出的老爷岭图案清晰可见,那秃头顶的王八盖子一下子让二嘎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泛酸,还没喝酒就已经想吐了。他又一次陷入两难境地,无以言表的苦楚把心都蒸煮得火辣辣的要燃烧一样。在他的视线里忽的又出现了星星之火,那就是小色鸟儿殷勤的在车外拉开了车门,显然他没有看清来者何人,就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他们之前先到的局长一身便装,神采奕奕的跟一对中年男女介绍说:“这二位就是我家老爷子请的客人!”二嘎子细看那对男女,不由得脸面烧热,愤恨加耻辱,羞愧难当。衣着鲜亮的二何尿和微胖发福的梨花正殷勤的恭候在车前,二嘎子更有了被羞辱的感觉,仿佛这种要命的羞辱,就是局长和高官一手策划实施的报复。也许他们的生活中的意义,就是玩弄权势的同时,也为生活增添些有色彩的小故事。今天自己无意间成了他们故事中的人物,把能要他命的羞辱当做了赔礼,这比任何补偿都有价值。虽然他这样想有些牵强,但他的确将要被无情的羞辱了。去情敌家里喝酒,先醉的一定是王八。
不知情的二刘儿先下了车,他马上就认出了梨花,又抬眼看见了酒店的招牌,他脸色立马冷落下来。梨花也认出了二刘儿,她一阵发愣,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惊喜的喊道:“咋是你呀!二刘儿哥?”二刘儿哼哈答应着,回头看车里的二嘎子,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其实,二嘎子在二刘儿下车时,就从另个车门也下了车。不过他却穿过车辆如织的马路,到了路的对面。不顾胖警察的“喂、喂”的喊他,便疾步隐入人流之中。路过一条小街口,他毫不犹豫的拐了进出,回头观望不见有人尾随,他才长出了口憋闷已久的叹气,马上吸了口小街里污浊的气味,但他觉得很爽快。这口气就似在水中潜水时憋闷的浊气,释放出的不仅有屈辱,还有时时作痛的苦楚。就如王八浮出水面仰头呼吸一口无边天际里的日月星辉似的,让他有种即自由又想飞翔的感觉。他想在天地之间漂浮的江河里洗刷一下深心的污垢,不顾方向的目地通往何方,不停歇的走着、就如一切的肉体与灵魂都在温馨中飘荡。这不是王八醉酒的梦境,周边没有耻笑和恶意蔑视的眼神,他感觉又逃离了一次苦海,也是一种少有的幸运。
出了小街,在拐入另一条小街,这里的气味明显比那条路过的小街更好。虽说不如家乡空气新鲜,没有树木及土地的气息,但却有着家的感觉,这就是飘荡的酒香。肚子闻到了饭香,咕噜噜的叫了。酒虫闻到酒香,拖住了行进的脚步。他有了想醉酒的冲动,把酒问青天,一醉解千愁。他被酒香熏晕了头脑,忘掉了王八醉酒的感觉,只要他停下脚步就是酒家的门口,因为这条小街都是酒家。这又是一种逃离的木舟,不管它将飘向何方。
他习惯性的摸摸兜儿,却猛然醒悟,身上已是蹦子皆无。他失望的搓了搓麻木的手,仰天叹了口气,这时的天空似有灵性般飘落下片片雪花,在灯光中飘舞起来。
一个驼背的乞丐在长发遮脸的缝隙间,浑眼迷茫的闪出一股希望的光芒。他步履蹒跚的走到这家小饭馆的门前,不进也不退,只是往里探望着,显然是在等一桌要撤席的残羹剩饭。一个老板模样的女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乞丐,很是温馨的向乞丐招招似上帝般的手。乞丐好像很是激动,浑身有些抖动,蹒跚着脚步推门进了屋。女人把剩饭菜装入方便袋里,还把一瓶没喝完的酒,毫不嫌弃的塞进乞丐肮脏的大衣兜儿里。这温暖举动同样感动着二嘎子,乞丐弓腰致谢的瞬间,二嘎子的心却凉了半截,他羡慕那乞丐得到了人情温暖,自己却不如乞丐能得到那份贵重的享受。他暗自忧伤的如回到了母亲去世的夜晚,当母亲的手在他手中变得冰冷时候,他就知道,人间的温暖就此失去了踪影。
街口有一棵歪脖的丁香树,在雪花飘舞中,独显出风景的美。他觉得很熟悉,忽的想起多年前给老板子留下一泡驴屎地方,就是在那棵丁香树下。丁香树在风雪中微微抖动着枝条,发出呜呜的响声,似那头驴的魂魄在嘲笑着他破落的形象。他停下脚步,拍着树干,怀着思旧情绪安慰着驴的灵魂,也想起骗“会儿”吃驴肉的事来,他不仅苦笑了一声,回头望这条小街,就是当年“会儿”去江边淫乐窝必走的路线时,他发现了一个身影,但那不是“会儿”;而是步履蹒跚的乞丐。
江依然是那条江,没有封冻的江水依然的在风雪中流淌着。可岸边曾住过土房和周边的树林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栋栋漂亮的楼房。在二嘎子眼里楼房没有土房温馨,没有树林漂亮。他很失望的估算着房子位置,结果是不知成了谁家的卧室,谁家的淫窝。
顺江岸直到江桥的堤坝是当年和“会儿”漫步的地方,他只能在这雪地上追忆情思,在江水里捞起往事,重温那温馨的故事了。他顺着江岸走走停停,最后坐在长椅上裹紧衣服畏缩着取暖,茫然的望着涌动江水和自投入江的雪花。在他的记忆里没有过自杀的念头,但在这一刻却有了萌动,想自己孤独半生,苦难和羞辱一直相随,似鬼魂儿一样不离不弃,如果自己的后半生如乞丐那样靠别人施舍温暖残生,还不如和雪花一起随江而去,漂去大海,那里不缺风景、也不缺灵魂相伴。
雪花无止境的飘洒着,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快乐的舞动,乐不思蜀的融入江水之中,无声息的消失着。身后传来一阵痛苦的咳嗽声,打断了二嘎子痛苦的思绪。他又看见了那个步履蹒跚的乞丐,在风雪中的腰身显得更加弯曲了,就如那棵歪脖丁香树摇晃着,乞丐很顽强的拎着那份残羹剩饭,似拎着一份永远滚热温暖,支撑他前行,也好似为了那份温暖而和风雪嬉戏着、残喘生息着无言的生命之歌。
二嘎子猜不到乞丐的去处,他身后映衬的楼房的灯影已经离他很远了,前面不远处就是江桥,那里阻断了江提的去路,附近没有一处可安身的住处。二嘎子疑惑的扭头看着乞丐从自己身边走过,乞丐也是疑惑的一步一回头的看着他。在走出几步后,乞丐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哎!哥们、今夜有暴雪、气温还要下降,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不如跟我去桥洞里避避寒吧!”显然乞丐把残存的温暖分给了二嘎子,他无以言表此时的内心暖意,可以说是感动说不出任何话语。他从没有在想象的空间里,搜寻到一个乞丐能有如此豁达胸襟,这一声问候,如一股暖流澎湃而又汹涌的撞碎了他心里的寒冰,被阻隔的生命之栏也撞得粉碎。
乞丐见二嘎子无声息的漠视着他,便在一次的邀请道:“哥们、我那有火炉可以热热剩菜,还有点酒借着说说话儿,苦命人见苦命人都是缘分!诉说诉说苦话也是一种消愁的乐趣啊?”
二嘎子用双手使劲揉搓一阵僵硬的脸后,便起身跟着乞丐向江桥走去。吸引他同行的不是酒菜,而是乞丐的真情相约和乞丐的那股温暖。“哥们、啥地方的人?”“老爷岭”二嘎子回应。乞丐突然之间变得很是激动,他停下脚步,凑到近前仔细的打量了二嘎子好一会,才低下头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二嘎子很纳闷乞丐的举动问道:“老哥、莫非认识老爷岭的人、还是有亲戚在哪儿?”乞丐不做声,只是摇着头,浑身颤抖的厉害,借着雪光依稀能见到他脸上有泪水在流,表情似乎很是痛苦。二嘎子糊涂了,很想问个明白,可乞丐发现了他的意图,摆着手哽咽着说道:“家里说、家里说吧!”
乞丐说的家到了,虽然只是用破面被遮挡住的桥洞,但二嘎子觉得很温暖也很亲近,似乎那里面有着家的一切。比起老山炮大酒店也不逊色,乞丐比高官更有人情味,这种施舍是任何人都不能给予他的真情震撼。
乞丐撩起棉帘请二嘎子进去,自己则跟着后面,掏出火机点燃了一支蜡烛,光亮慢慢扩散到了整个桥洞的空间,二嘎子看到里面全部家产,只有一个用铁皮桶改装的炉子,里面依然燃烧着木火,一张破木床上,破被围裹着一个蓬头垢面女人,她惊恐的眼神里流露出惊讶和茫然,突然女人的“啊”的一声惊叫,瞬间眼泪如流水般淌下来,她哽咽着激动的喊道:“是、二嘎子兄弟呀!”
“啊!、你是谁呀?”二嘎子一时间惊愣,急忙俯身辨认。他也是一声大叫:“这不是、大嫂吗!”“是我呀!兄弟哦!”二嘎子大惊失色,急忙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大嫂!、你咋在这儿呀?”二嘎子眼泪哗就流淌下来,“大哥在哪儿?”女人用流着泪的眼神示意他身后的乞丐,二嘎子转身将乞丐的乱发理了理,他看清了这个乞丐就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之一、大嘎子!二人泪流满面的拥抱在一起,似有流不完的眼泪,一切语言都在泪水中无言的诉说着。
大嘎子比二嘎子大两岁,是母亲的干儿子。几年前下岗后卖了房屋出外打工,一直无音信。今日在这里相见实属意外,看见他们混到如此地步,二嘎子心如刀割,虽然自己也到了形如乞丐的边缘,但总有个家可回。“你们咋不回去找我呀?”“兄弟、我们想了、可哥哥混到这地步、咋有脸见家乡父老啊!”大嘎子擦干泪水板着二嘎子的肩膀关切的问:“兄弟、你咋跑这来了!是不是遇到想不开的事啦?”“没有、只是、咳!咱坐下慢慢说吧!”二嘎子见二人都体弱多病,在这种生活条件下生存必然离死神很近,况且那一天想不开,投江而逝,留下遗憾会折磨他一生一世不得安宁的。他自暗发誓言一定把他们接回老家去,即使去偷猎盗木也要养赡养他们一生。打定主意后,他匆忙吃了点饭菜,让二人做好回家的准备,自己便急匆匆的要去车站找二刘儿。他知道二刘儿找不到他,就会在车站等他,二刘儿手里仅剩一千元钱就是他们回家的路费。临走,大嘎子拉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撒开,犹如生死离别般无助的哭泣。二嘎子走出很远了,回头还见弓腰驼背的大嘎子站在风雪中,就如那棵丁香树,孤零着无限的惆怅。
风雪午夜的省城,很不宁静,似乎是发生了不寻常的重大事件,警车的笛声响彻在城市角角落落,稀少的行人也在这似白色恐怖中脚步匆匆。二嘎子也是匆忙的向车站行进,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他不习惯这种喧嚣,仿佛春季密林里的蚊虫小咬让他耳鸣心烦。他一心想快点找到二刘儿,穿街过巷时,偶尔也遇上几个酒鬼晃悠悠的浪荡,有几次险些撞到他,他不在意这种酒后的飘逸,即使撞上了也不用猜疑有挑衅的行为。但他走到能看见车站影子的一条街道时,意外的撞见了两个不同寻常的酒鬼。当二嘎子从他们身边走过时,俩酒鬼醉眼朦胧的盯着他看,不怀好意的哈哈大笑着一唱一合的说:“是、他吗?”“我看、像那个山炮!”
二嘎子不愿理他们,山炮进城的多了,被藐视的话语也听的不少,仗打的也是多了,也没有什么惊奇的传说了。有大狼狗一人抒写的山炮历史成了传奇故事,其他的山炮也就逊色的成了哑炮。有事在身的二嘎子不想练山炮拳耽误工夫,没想到俩酒鬼的又一番话,让二嘎子停住了脚步。“穿个大花裤衩子、还走的挺快、”二嘎子一听,马上联想到旅店街上,贼晒二刘儿花裤衩子的事来,又想到钱被偷,自己险些成了乞丐;不由得停下脚步问:“你们咋知道我穿着花裤衩子、也知道我兜里有多少钱吧?”俩酒鬼得意的嘿嘿的乐笑,一个高个的酒鬼回应道:“二佰加三百、五百!除二、俩二百五!哈哈哈、哈、”而另一个胖子酒鬼说的更让二嘎子吃惊。
“四支熊掌、四千!一个破包、两千!赔了夫人、五千!还剩一千、没折兵!哈哈哈、哈、”
“啊!你们咋知道的这么清楚?莫不是、?”
“二嘎子疑惑的一惊颤,他猜出了背后的纵踊者是小色鸟儿,原来还是一条不吐骨头的狼啊!他怒火突起,如被打了耳光似的,满脸羞涩,眼放凶光,不由分说舞拳就打,几个回合就把二人打趴在地,昏头晕脑的在雪地上乱爬乱滚。二嘎子不解气又用脚踢,边踢边骂:“他妈的、那个名扬四海的大狼狗见到我都得瑟、发抖,你们他妈的还敢惹老子!”胖子酒鬼扛不住了,仰起满脸血污脑袋求饶,高个的酒鬼也跟着迎合的掏出钱撒了一地。二嘎子见二人如此不抗打,又见到了他急需的钱,就不在打了。在雪地上拾起一把大票,不管有多少塞进兜里,哼了一声就往车站走去。
车站里的旅客不多,他找了两圈也没见二刘儿的影子,他来到门口向四处观望,希望那水蛇腰的身影能出现在视野里。这时一辆警车呼啸而来,急停在广场上,从车上下来几个警察和被二嘎子打的那俩酒鬼贼。二嘎子一看心说坏了,贼报警了,要赖他抢劫可就说不清了!他转身刚要找地方躲起来。谁知那俩酒鬼贼老远就发现了他,“那山炮在那儿!”。二嘎子想跑也来不急了,只好硬挺装好汉,等着挨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