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腊月十八这天下午,中学结束了期末考试,便放起了寒假。这时候昳琴已有了停学的念头,她夜晚一个人睡在床上的时候想:“我的学习成绩本就不理想,再说家里三四口的人都只靠爸一个人养活。爸开出租车辛苦不说,一个月其实也挣不了多少钱。还有我天天看她脸色也够受,不如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映阳不是说‘要想自尊,先要自立’么,这话他说得倒一点不错。”村庄上的李嫽和胡秀眉在南方服装厂打了将近一年的工,现在都回来了。昳琴看着她们穿着时髦的衣裳,由于长年不晒太阳皮肤显得异常的白嫩,加上谈笑举止间都流露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昳琴看得心里暗暗羡慕,跟她们在一块儿玩时就留心打听她们在外边的情况。
腊月二十三这天,二伯脚烫了,孟叔闻讯又赶了回来。谁料孝连从北方也来家了,因孟叔原来跟孝连的老婆打了招呼:叫孝连以后送工钱给老迂,一定要先跟他说一声。孝连听他老婆说了,所以今天便径直奔孟叔家而来,结果他和孟叔两个一阵来到了老迂家。
孝连当着孟叔的面拿出了五百块钱,孟叔就说林父:“现在你把欠我的那个五百八十块钱要还给我了吧!因为你上次讲等这个钱还我,所以我一直都没来要了。”孟叔说着就拽过孝连手里的钱。孝连装作没预料到,落落有所失的一副样子。孟叔对着林父点了点钱,说:“刚好五百。我看你夫妻俩带个孩子也可怜,那零头八十块钱我就不要你的了。讲真的,我是真的看你可怜,算起来我们还是亲戚,要是别人,我是不会放过的。喏——你现在再在这几个月利息钱的欠条上签个字。这个、还有上次那个三百块,今年我都不向你要了。现在就要过年了,你手头上也紧,我就算了,都等明年再讲吧。”林父一时无话可说,便签了字。孝连跟孟叔两个便要走。林父跟林母两个叫他们喝杯茶再走,孝连他们没理睬,自顾走了。
孟叔回到家,便跟孟婶商议带些什么东西去看望二伯,说:“最好送个老母鸡给二哥,这个吃下去是最补身体的。你诚心实意地待他,他以后为你的事也才上心。”孟婶舍不得,说:“家里的几个鸡都在生蛋,鸡蛋多多少少还能卖几个钱,攒个零花。”说着便插了一升稻撒到地上,“啄啄”地唤着鸡来家吃。一时门口的鸡都飞跑而来,抢食着地上的稻谷。孟婶忽然惊叫说:“哟!这老迂家的麻花老母鸡又跑到我家来吃食!回回我喂鸡,回回都来!日他妈,老迂夫妻两个人酸小,连畜牲跟着他们后面都受罪!我从来没见过他夫妻两个喂鸡,这只鸡就是我帮他养大了。”孟叔听了这话,站在一旁发了呆。
孟婶便要上前去扑赶这只花母鸡,孟叔忽然一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孟婶回头诧异地问:“干什么?”孟叔没答,眼却盯着这只鸡一动不动,他猫着腰,屏息凝视着,忽然敏捷地朝前一扑!伸手已逮住了这只鸡。这鸡在孟叔的手里“咯咯”的惊恐地叫着,挣扎得一只膀子直扑。孟叔拎着它忙去了厨房里,一边小声催孟婶:“快拿把刀、拿只碗给我!”孟婶早已明白过来,心里暗自惊喜,忙就拿去了。夫妻两个一顿七手八脚地将这只鸡杀了。孟叔道:“老迂欠我零头的八十块钱我没要,心里正过不得,它就来送死。”
孟婶警惕地压低声音道:“还提,还提,就像生怕人不晓得似的。”就拿了个小木盆,几瓶开水倒进盆里,热气直喷!孟叔随手将杀死的鸡摔进盆里,孟婶一顿将鸡毛挦了个干净!孟叔已将大盆里装了满满的一盆清水,孟婶便对鸡开肠破肚,一顿将鸡杂碎掏出来在大盆里洗净了。只一恍儿的工夫,夫妻两个已将这鸡炖在了煤炉上!
当时昳琴在李嫽家,两个差不多大的女孩子在房里天南海北地聊个没完,说了许多秘密的心里话。昳琴说自己不想读书了,问李嫽把她一起带去服装厂打工行不行?李嫽说:“你一点不会怎么行?多多少少要会一点,然后我跟我们的经理说说,或许还差不多。”昳琴便说起自己呆在家里的难受之处。李嫽说:“要么你这么办:你到你舅妈培训班里学两个月。我把我那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留给你,你学了个七至八分就打电话给我,我跟我们的经理说说看,要行的话你就过去。只要你会,应该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