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映阳坐在板凳上,自顾沉默着,没有回答。昳琴站到他的身旁,一只手插进他乌黑的头发里,怜爱地抚摩着,陪着不作声。映阳忽然伸手把她揽到自己的双腿中间站着。昳琴忽然轻声笑道:“你不读书了,那对中国来说不是一个重大的损失?中国的将来岂不是少了一个伟大的人物。”映阳听得一笑,不知道怎样爱昳琴好,忍不住揪了下昳琴的嘴。昳琴不免得意地问:“笑什么?我说的不是实话?”见映阳的嘴朝自己额上一凑,她的额头便趁势朝前一点。映阳只感觉鼻子一酸,两眼一花,已不由自主地淌出了眼水,一手捂着蹲了下去。昳琴不在意地问:“真的碰疼了?”映阳拿开捂着的手说:“淌血了。”昳琴忙发慌地说:“给我看看。”见映阳的鼻眼下边真的有一丝血渗了出来,便扶映阳坐到板凳上,又从兜里掏出手帕温柔地擦拭那血丝。映阳乘势歪进她的怀里。
过了好久,昳琴说:“起来,我站得腿好酸。”映阳动也不动。昳琴只得扶起他的双肩,自己朝后移了移身体,谁料稍微松了点力,映阳便差点倒到了地上,气得昳琴爱声骂道:“你没长骨头?”因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映阳的头扶枕在自己的腿上。映阳翻了个身,脸埋贴到昳琴的小腹上,双手箍揽着昳琴的腰。昳琴一笑说:“不许这样,你出气哈在我身上,感觉好痒。”映阳说:“哪里痒?我帮你抓一抓。”手便不规矩地望昳琴的衣裳里面伸。昳琴说:“别动。”便伸手狠狠地揪了下映阳的耳朵,认真地问:“你不读书了,就真的准备一生在家干活啦?”映阳鼻子里不屑地笑了下,反问:“你看我像一生在家干活的人吗?”昳琴说:“不像又能怎样?你还在成天做梦你以后要泛出好大好大的花,是吧?”映阳忍不住笑着问:“你怎么晓得了?”昳琴幽怨地说:“别的人我不敢说知道,你——我还能不了解?”映阳听了一笑,说:“妈讲我是‘心有天高,命比纸薄’。”昳琴说:“上个星期天,我到街上把你算了命。”映阳不屑一顾地说:“你也相信那东西?就跟我妈一样!”又忍不住问道:“那他怎么说?”昳琴说:“你不信,还问干嘛?”映阳说:“现在反正闲着无聊,说出来我看象不象。”昳琴说:“我就不说,给你急死掉。”过了一会儿,见映阳已经忘记了,只好说道:“那算命的说你一生要结两次婚。”
映阳断然否定说:“屁话!瞎扯!像我们这样的穷光蛋一次婚能结得了,就不错了,还两次!”昳琴故意问:“你跟谁结婚?”映阳说:“你明知故问干嘛?”又说:“就不晓得某些人愿意不愿意?”昳琴听得一笑,又抚弄着映阳的头发道:“你就这样睡在我的腿上,然后就能发迹啦?”映阳说:“这是慢慢来的事:少则五年、多则十年十五年!像你这样恨不得我明天早上就发迹,发迹如果是这么容易的事,那也不稀罕了。”昳琴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映阳说:“笑什么?”顿了一下,又道:“其实我明白你心底里根本不相信我会发迹。”昳琴娇痴地说:“我相信,但我怕你发了迹会变心。”映阳听了昳琴这话,忙发誓说:“要我变心,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石头也会说话!”昳琴听了,心里得意欢喜,问:“那你当了官,打算在庄子上的人面前怎么得意炫耀?”映阳道:“其实你当了再大的官,每晚睡觉也只不过能占一张床的位置,每天也只不过能吃那么几碗粮食而已。所以任何事都求恰到好处,钱只要够用了就行。像有的当官的拼命搜刮,一朝倾覆,都把别人忙了,实在愚蠢至极。再说当官也不一定就享福,你没有那个能力,反而受折磨。”
昳琴道:“你现在讲的像个能屁,到时候恐怕你就忍不住了。”默然一刻,又有些担忧地说:“我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两个人在一块儿感情过深、感觉过好,就会好景不长,要出现意外事情。”映阳说:“你怎么现在也变得这么迷信?”昳琴说:“这不是迷信,就像你说的:是第六感觉。”映阳不由得抱紧了昳琴。昳琴小声说:“我本派白天就来,有许多事情离不开。现在她去帮刘星家缝被套去了。”忽听林父咳嗽了一声,问:“映阳,晚饭还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