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映阳道：“我决定不读书了。”林母一听映阳这话，惊讶地问：“你现在还这么小的岁数，不读书干什么？”映阳说：“你俩放心：我不会呆在家里，过了年我就出去打工。”林父鼻子里不屑地笑了下，说：“打工！讲得就象唱一样！你以为打工是容易的事？在外面的苦处，你哪里晓得！”林母呻吟着说：“孩子，依我看你还是读下去。要像有的孩子读不进去也就罢了，听老师他们讲你的学习成绩在班级还算前几名，怎么能不读呢？孩子你放心，我跟你爸砸锅卖铁去讨饭，也会让你把书读下去。我跟你爸都是睁眼瞎，一生反正没有看头了。你才是出山的日头，以后的路还长，怎么能再走我跟你爸走过的老？”映阳听了林母的这番话，仍执意地说：“我即使考上了，暂时几年家里仍然要拿钱。如果读高中上大学，要的钱更多，即使你俩真的砸锅卖铁去讨饭也不管用。我说这些话不是怪你俩供不起我读书，这叫你俩也没办法，你俩已经尽了全力了。我看你俩辛辛苦苦的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使尽力气挣的几个钱全砸在我的身上，我心里也难受。”林母说：“你这孩子也是的，难受什么？我跟你爸现在不就一心一意忙你一个人，还指望别的什么？”映阳说：“你俩都五十岁了，看二栓他爸他妈也是五十岁，都已经抱孙子，在享儿女的福了，你俩还要养活我。想到这个，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林母万分感慨地说：“孩子，你只要能想到这些，我跟你爸就感到心满意足了。你才这个岁数，正是读书的时候，怎么能怪你？怪只怪我跟你爸两个没有用处。”林母说着说着，有所感触，禁不住心里一阵难过，声音也变硬了，便拿手巾擦眼睛，可擦过了眼睛又红了、擦过了眼睛又红了，鼻腔里也“呼哧”有声。映阳看他妈哭了，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抽搐，强忍住快要溢出的泪水，硬着声音道：“妈，你跟爸两个也不要多想了，看开点。现在这个社会并不是只有走读书这一条路才能出人头地：我一个同学的哥哥就在南方厂里当经理。他决定明年也不读书了，到他哥哥的那个厂里去干。他跟我投脾气，关系不错，叫我明年跟他一起去，我们已经商议好了。”林父掩饰不住心里的激动，又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这同学家住哪里？为人还踏实？”映阳说：“他家就住在学校那边。他那人是最老实不过了。”林母好奇地问：“那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家里应该还过得去，怎么也不读书？”映阳笑道：“他说他见了书就头疼。”林母感慨地说：“我家映阳读书倒可以，刚好生在这么一个穷家。那孩子有钱读书，偏偏又读不进去。还真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映阳听了忙说：“就是的，只有你们两个看不开的人以为我们一家就是世上最可怜最伤心的人，其实真正伤心可怜的人，你们还没见到呢！”林母听了这话，感慨地叹了口气，心里轻松了些许。

林父说：“孩子，你自己掂量着。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本事，也实在没有办法了。”林母又说：“你现在不读书，以后在家干活受累受苦，不能怪我跟你爸两个：说‘当时就爸爸跟妈妈两个没本事、没钱让我读书，要不然我现在怎么会在家干活’。”映阳说：“你俩放心，以后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怪你俩，是我自己要停学的。再说以后不一定就是受苦受累，也许坏事变成了好事也说不定。”林母说：“现在也只有这么想了。”一家人正在房里说着话，忽见昳琴来了，映阳赶忙迎出去了。

昳琴把装着苹果麦片的袋子放到桌子上，走进林母睡着的房里，站在床边问了林母的一些病情等话，便来到厨房里，见映阳正在煮晚饭，就笑着说：“现在变得勤快了！”又问：“你把你妈带到城里去啦？”映阳便对着他腮旁的长发上轻轻地吻了下。昳琴轻声问道：“你真的不读书了？”映阳嗯了一声。昳琴柔声问：“为什么？”见映阳不答，又爱怜地轻声问：“是不是没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