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两人就起身分开了。昳琴和林父照了面，林父慈爱地说：“不玩啦？”昳琴“嗯”了一声，忽又返回到厨房里，把映阳拽到一角，小声说：“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叫二姨父和二姨两个别在爸和她的面前提。”映阳心里明白，“嗯”了一声。昳琴便回去了。

次日早上，天下起雨来，渐渐地越下越密：房屋、树木、山岗、田地都被织进了茫茫无边的雨网里。鸡都缩着头，夹紧着膀子挤进了柴棚里和草堆下面。雨水顺着漆黑的老树杆流下来，路上低洼处都汪起了水，雨点落在上面现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圆晕。

映阳带着斗笠披着雨衣把杀的鸡在井边洗弄干净过后回来了。林母道：“这鸡你跟你爸吃，我不吃。”映阳说：“你要吃，你吃时想着是为了我跟爸两个，你就吃得下去。”林母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倒会劝人。”

映阳每天按时服侍林母吞丸药，在吃喝、情绪、精神方面给林母精心照料和护理。杨济安每天来给林母打一次针。林母的病情居然不知不觉中好转了，一并连嘴巴和人中也渐渐地恢复了原形。这实在出乎意料，一家三口都喜不自禁！映阳欢喜地说：“原来我在心里都以为这半边脸是好不了了。”林母说：“是菩萨保佑我们穷人。”林父听了林母的话，有些悻悻地说：“哪里是菩萨，就是就是那两百五十六块五毛二分钱管的用！”映阳听得不禁一笑。林父跟映阳商议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便凑钱去买了一头母猪回来了。

因映阳停了学，三（三）班便缺了数学课代表。教数学的杜老师便叫雪冰代替，雪冰不干。大舅来劝，雪冰道：“我既没有这个能力，也不稀罕这个官位。”大舅道：“你不干，我就任命别人了。”雪冰道：“其实你都没有这个权利。你就是皇帝，班里的事都由你一人说了算，一点没有民主作风。”同学们都笑。大舅道：“那映阳原来不也是我任命的，大家不也都没有意见。”雪冰道：“你怎么知道没意见？只不过习惯了在心里不说出来而已。长久下去大家都会变成低能儿，就像树荫下的秧苗又矮又瘦。”于令水道：“林映阳是特殊情况，一切好的都非他莫属。您选他我们都心服口服。”昳琴看了于令水一眼，笑了笑。谁料雪冰道：“幸亏我也认识林映阳，不然听你这么说，我还当他不是人呢！”张碧霞不以为然地道：“那人家就是优秀，你不承认也不行。”昳琴“哼”了一声。

雪冰道：“你们这些思想呆板狭窄的人，难道我是嫉妒他吗？他和我无怨无仇，凭什么我要嫉妒他？我在为你们争取权利，反而被你们打倒了。如果他是你们选出来的，我不会有半句话。你们这些愚昧的人啊，你们活该振作不起来！然而我知道这不是你们的过错，你们只不过是习惯势力的陪葬品而已，从现在起我要让你们的心燃烧起来。”众人笑。昳琴道：“其实民主自由是火：它可以煮饭炒菜，但也可能引发火灾，让一切化为灰烬。”大舅道：“稳定统一才是第一。你孩子没吃过苦头，哪有经验！”昳琴道：“压抑不好，疯狂也不好，还是中庸为妙。”大舅又问雪冰道：“那你讲怎么办？”

雪冰胸有成竹地道：“由全体同学现场投票，现场监督，现场开票。”大舅道：“那一些调皮的同学故意乱选，怎么办？”雪冰道：“调皮的同学毕竟是少数，大多数同学都还是想好的：就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同一个道理。其实调皮的同学故意的行为也只不过是想引起人家的注意，得到对自己的重视而已，是自尊自爱的倒影。如果引导得当，他会比一般同学表现得更好。”同学们不由得鼓起掌来。大舅道：“那就这么办，你们各人在纸上写了送上来。”雪冰道：“这是一件严肃的的事情，望大家慎重对待，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

同学们都兴致勃勃地各自写了起来。雪冰道：“大家选好了，都送到这桌上来。”大家便鱼贯而行地送上来了，一会儿讲桌上便堆了一小堆的纸张。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任何人去动它。雪冰又道：“大家再推选两个人上来监督开票。”众人推选了于令水和张碧霞两个。两人还不好意思，被同学们催了上来。于令水展票看一下，递给雪冰。雪冰看一下，便递给张碧霞。张碧霞便读出被选的人的名字。大舅便在黑板上写了这名字，再在这名字后面依序画正字。计票结果，居然是雪冰得票最多，为二十七票。大舅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讲？”

雪冰道：“既然大家信任我，我现在信心也大了，胆气也壮了，将竭尽全力履行好自己的职责。过了一学期，大家再投票。对我的政绩不满意，可以要我下台或辞职。”同学们哄笑，又鼓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