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刘星在厨房里,透过窗户见他妈时而眉飞色舞、时而惊恐万状、时而怒目扬声、时而低眉窃语!再看孟婶听得时而感慨万千、时而跺脚拍手、时而惊叹不止、时而拿衣角拭泪!两只小眼睛专注地盯着二妈的脸,忘记了一切。刘星看烦了,忍不住叫道:“妈,天都快黑了,你还不煮晚饭嘛!”孟婶方才一下醒过来,转眼看过去,赞叹道:“看小星子长得这么心疼人的。”又说:“二姐,你看我听您讲呆了:人家烟囱都冒烟了,我的一条板凳还没讨回去。”二妈听了暴然开怀大笑,得意地问:“孝宝今天早上走啦?”孟婶说:“他不走,我催他走。在家还能指望他干什么事情?”二妈说:“那孝宝就和他二哥一样:你二哥要在家里,就跟没有这个人差不多,一天到晚除了‘砌长城’还是‘砌长城’,家里油瓶倒了,也不想他扶一下。”
孟婶听笑了。二妈背着手将孟婶送到院门口,看着孟婶去了,才转身回来了,数落刘星:“你这孩子还叫我煮晚饭,你自己不能煮?那我要不在家里,你还饿死呢?”吩咐说:“去把这抹布搓洗干净来给我。”刘星只得拿过去搓着,半晌仍不放心。二妈见了就埋怨说:“那抹布上面有屎?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呆板的孩子:等一下我一顿晚饭都烧好了,你还在搓!”
刘星气得一下丢了抹布,跑到楼上自己的房里去了,窝在桌旁的椅子里发着呆。就拿了一本新买的小说看了起来,看得十分得意喜欢,舍不得一下看完了,想留着临睡觉再看。便又拿笔在纸上瞎写乱涂着,忽见二妈来了,他忙把纸望书底下一藏。二妈已经看见了,就问:“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你就糊弄我,你在把我学习。我一来你就装作看书,我一走你就瞎写瞎画。要么就坐在哪个角落里像丢了魂,半天一动不动、一声不响。你糊我———糊到头糊你自己!”二妈边说边就来到了刘星身旁,伸手就抽出了这纸。刘星想阻拦已经来不急。二妈见纸头上写着四个大字:‘胡思乱想’,下面涂写着芝麻粒般的一行行小字,也无心再看,就随手一丢,纸飘到了地上。刘星赶忙拾了起来。二妈忍不住地数落说:“胡思乱想!一点不错,你整天到晚就胡思乱想。头发不剃也不梳,就像个疯子。也不洗澡,身上都有股味道。我看你再过下去,怕饭也懒得吃。你看你还就跟电视上放的那些吸大烟的人一模一样。你胡思乱想——你吸毒!你早迟死在这上面,自己还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不面对现实,尽想别人不想的!”
刘星忽然打断他妈的话,说:“我想把我平常冥思苦想的都记下来,连成一本书,书名就叫《胡思乱想》。”二妈说:“你这是幻想!是空想!是有毒的思想!你还不乘早打消这些念头,戒绝那些痴心,正正经经地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才是光明大道。”二妈又数落了几句,便走了。剩下刘星一个人在房里继续呆想着:“妈把我这胡思乱想比喻成吸大烟,真的很贴切。我的这些无穷无尽的胡思乱想虽然美丽迷人如花,虽然能让人解除一时的痛苦,但其果实却是有毒的、邪恶的,它让人陷入里面不能自拔!越陷越深,迷失本性。永远不能达到尽头,直至死去!我何不把我的这部书名改成《罂粟花》,岂不更贴切?更形象?而且也能起到警示读者的作用。读者一定要问‘你既然明明知道你的这些思想有毒,为什么反而要把它们记下来,再去毒害别人呢?’让我告诉你:你的这句话问得愚不可及!就等于问‘罂粟啊,你明明有毒,为什么要生出来呢?’还等于问‘秦桧啊,你明明是个奸臣,你妈为什么要把你生下来?要把你养大呢?’”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人家的灯已亮了。二伯因事耽误了,到这时才骑个自行车回家。刚到牛角山脚下,见前面两个人影并排着走过来了。这两个人影也注意到了他,一个悄声道:“前面那人好像刘将军。”另一个道:“我俩去把他做掉!操他妈,上回就是他给派出所打了电话。”一个道:“他今晚撞到我俩手里,不叫他吐血,还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