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林父说:“三毛六分钱一个。”孟婶说:“昨天人来收不都三毛七。”林父讷讷地说:“哪有这个价!随便你卖不卖。”挑起稻箩要走。孟婶说:“别走呀,卖给你哟!谁想赚你那么几个钱。”林父只得又歇下了担子。孟婶果然用油裙兜着鸡蛋出来了,两人数了数,刚好十个。林父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放进了稻箩里,抖抖索索地从卷着的布袋里抽出一张拾块的。孟婶一见就说:“哟!拾块的。”就拽过返身去了屋里,一会儿又出来了,说:“老迂,我现在身边没有零钱找给你,要不这样的话:这多出的钱,以后你就从欠我家的那个钱里面扣下去。”孟婶说的口气好象还让林父沾了便宜似的。林父讷讷地说:“依我看,还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好。”孟婶道:“你老迂说话,我没有,你叫我有什么办法?”林父道:“你没有,你把那钱给我,我去跟他们换开。”孟婶只得无可奈何地给了林父。林父去屋角那边转了一下,回来说:“他们都换不开。要不这样,等我出去找开了,晚上回来就给你,行吧?”孟婶听了林父这话不放心,觉得干输了,说:“我再去家里找找看还有零钱。”便去了家里,却拿了几块钱出来了,说:“喏,这里还有几块钱,放在那边抽屉里,我搞忘记了。”便塞给了林父,自顾拽去了那拾块钱,问一声“对吧?”就回去了。
可林父数了几遍手上的零钱,数来数去都只有五块钱,只得捱进了屋里。孟婶正在洗碗,林父不好意思地道:“这只有五块钱。”孟婶故作惊讶地“啊”了一下,道:“在我手上数了好几遍都是六块五角钱,怎么到你手上就变了。”林父急得不知怎么说好,赌咒发誓地道:“我多要你几个钱,除非想抓药吃!”孟婶道:“那我刚才问你,你要点一下头干嘛?我没冤枉你吧?”林父见理论不出名堂,悻悻地道:“算我倒霉,就当映阳他妈买药吃掉了!”只得无可奈何地走了。孟婶掩饰不住得意地道:“你有工夫跟我在这里扯皮,去多收几个鸡蛋,那块把钱也挣上来了。”林父心里绝望如灰地想道:“跟他夫妻两个不能打交道,一沾就是输!日他妈,刚出门一分钱没赚到就亏了本。”只得挑着稻箩走了。
孟婶站在门前看着金金和二拴的小女儿露露在一块儿玩,一边得意地回想着刚刚的事,好象自己立了一件大功似的!忽然金金要露露手上拿的那朵小红花,露露不给,金金就夺,露露就跑了。金金便哭着向孟婶要。孟婶无可奈何,恼怒地骂道:“那死丫头以后就跟她妈一样:一点不热人!最酸小的!”正好映阳路过这里,金金一下子扑上去,揪住映阳的褂角就缠道:“映阳哥哥,你给朵小纸花给我行不行?”映阳笑了下,道:“我搞到了就给你。”便走了。孟婶对金金小声道:“他是你什么哥哥!以后就喊他名字。二妈家小星子才是真哥哥、大舅家雪冰才是真姐姐。讲你下回要记住了。”
映阳来到大舅家,说他妈病了,问大舅还有钱。大舅不好意思回绝,便拿了一百块给他。一会儿孟婶来讨筛子,大家闲话,便谈到林母的病上。孟婶学林母歪嘴歪眼的样子,大家都笑了。大舅道:“映阳还从我这里借去了一百块钱。”孟婶“啊!”了一声,道:“你借钱给他家,还想要得回来呀!不如借给我,我还记着你的情。”大舅被孟婶这么一嘘,便有些懊悔。
一时孟婶走了,大舅心里越想越后悔:刚才映阳来借时,自己怎么不扯个谎推辞一下!但又晓得自己现在想着好硬好硬,真到了关键时候,便又软了。就来到映阳家,谁料映阳上街去了,大舅只得跟林母说:“刚才映阳去问我借钱,我家里只有一百块钱,一下子拿给了他。现在煤气没有了,还没钱灌,问他能不能拿五十块钱给我?刚刚给他了,现在又来要,我真不好意思。”林母说:“梅老师,你话说到哪里去了,承你情帮我们忙,我们感谢都来不急。等映阳回来,我跟他说,叫他送给你。”大舅才惴惴不安地回去了。
映阳去讨回书籍饭盒等东西,一路向学校走去,忽见前面有三个人,手里拿着明亮的长刀,围着刘星。就赶忙迎上去。一瘦高个正对刘星说:“你爸把我家哥哥送进了派出所,现在我要把你送进地狱。”映阳见瘦高个和那次与自己打架的人十分相像,心里已猜出几分,就毫不犹豫地上前把刘星望旁边一推,自己站到瘦高个的对面,说:“那一次跟他没有关系,教训了你哥哥的就是我。你有多少帐,现在尽管跟我算。”这人打量了映阳一下,冷笑道:“好,今天正好连你这个王八羔子一起收拾!”一刀挥过来,嘴里喝道:“我砍断你的手!”映阳忙闪身避过。另两个人也都围了过来。映阳忽朝个头稍矮的那个人一下子扑了过去!那人竟然吓得不知该如何应对!映阳已夺下他的刀,几乎在一刹那间一刀劈下!正中瘦高个拿刀的右手腕。瘦高个疼得一咧嘴,刀已掉落地上,忍不住护着手腕跑开了。另两个人也都跟着他后面跑去了。映阳觉得奇怪,对着手里的刀仔细一瞅,一下子撕去包在外面的锡铂纸,原来竟是一把有着刀子形状的木头。映阳不屑地笑了下。这时几个年轻的老师骑着自行车赶过来了,听映阳说了经过,大家都忍不住笑了,又叫刘星以后注意一点,放学路上尽量和同学一块儿走,以便互相有个照应。
昨天二伯生日,学校连乡村两级政府和亲戚一共来了五十多人。二妈叫人现从别人家搬来四张八仙桌、十六条长凳,开了五桌酒席,众人才勉强坐下了。当时笑语喧哗,觥筹交错,热闹至极。现在孟婶来讨长凳,二妈便站在院子里和她忘情地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