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映阳吓了一跳，想：“为什么人们都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渴望拥有，而平常不晓得去珍惜呢？”又想：“爸确实有些古怪，但究其根源还不是先天偏弱的体质加上后天贫困的境遇造成的。就象一个本来并不坚固的东西，受到长久地挤压，也会变形的，何况一个人呢？他心理有病，难道他希望自己有病吗？可是有谁理会这一点？有谁曾经真心地理解过他？包容过他？帮助过他？只要不嫌弃他、不讨厌他，就算不错了。”

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林母的药水终于全部吊完了。映阳问她：“感觉怎样？”林母说：“现在耳朵不疼了，就是这半边头昏木昏木的，还就是心里难过：就象扫把在扫一样。”映阳见林母的嘴角、半边脸和人中仍歪着，暗暗地担忧：“怎么不见效果？”林母有气无力地反过来安慰映阳说：“不要紧，就是吊水太多的原因。”又道：“今早我俩回家吧？！在这边我心里快急烂了！”映阳说：“你病又没好，现在就回家，不等于白来了一趟？”林母说：“治不出结果：这里就晓得闭着眼睛向人要钱，简直就是活抢嘛。”映阳说：“到八点钟再去问那医生。”林母无可奈何地说：“这孩子！”也没办法。

好不容易候到了八点钟，映阳便带着林母又来到眼耳鼻喉科的房里，见昨天的那医生正坐在桌旁。映阳便向他说明了情况。这医生听着便喃喃地说：“得好好地查一查啊！”映阳听这话音意味深长，便怀疑他心里可能藏有对病情的不祥推断，不由得吃紧起来，也顾不得林母就在身旁，忍不住问：“我妈这病要不要紧？”这医生说：“暂时还说不定，最好住下来作长期的观察治疗，先做个CT。”映阳问：“住下来一天要多少钱？”医生说：“住下来的话要先交三百五十块钱的押金。”映阳听了，心里不由得一沉！想：“我这里只剩下一百五十几块钱了，能管什么用？家里又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要是妈住下来作长期治疗的话，即使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也管不了什么用。”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片乱，又勉强地问：“那做一次CT要多少钱？”医生说：“一百七十块钱。”听了这话，映阳原先想把林母的病彻底地大治一场的心顿时灰了。

林母跟着映阳后面来到走廊上，见映阳心乱如麻的样子，心疼地劝道：“我俩回家吧。我这不是什么大病，我自己心里晓得。这里就是赚人钱的，也治不出个结果。一提到吊水，我心里就难过。再说我现在就是头木木的，心里有点难受，也没有别的什么。乖，听话，我倆回家吧。”映阳说：“也只有回家了。”

九点多的时候，林母跟映阳在乡村的街上下了车。映阳顺路又去叫杨济安下午四点钟到自己家里给林母打针，说：“从市医院带了十支药水回来了，一天打一支。”杨济安看了看，便答应了。一时林母和映阳两个到了庄子里，人们看见了都站住询问林母：“现在怎样？”又安慰了几句，便都走了。到了家里，林母因为撑不住又睡下了。映阳见了，一时忧心如焚！林父悄悄地向映阳询问：“花掉了多少钱？”映阳问：“你现在出去能不能借到钱？要是妈的病一时还不得好，我们不能就在旁边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父咂了一声嘴，苦着脸说：“到哪里去借钱呢？能借到的我都去借过了。为了你的学费和我出去的路费，我向你孝宝三姨父借的四百块利息钱到现在还没还，他一看见我就要。”叹了一声气，说：“我们真是活不成死不掉了。”映阳说：“把四百块本钱还给他，利息还给他个球。”林父说：“本钱我靠贩鸡蛋攒一个是一个，已经还给他了。本钱要没还他的话，他还能象这样！”映阳说：“你杀只老母鸡炖一炖，让妈一个人吃，补补身体。”林父犹豫着道：“都是生蛋的鸡，怎么好杀？”映阳一听这话，觉得他简直愚不可及，不禁一瞪眼。林父慌忙直点头，说：“杀，杀一只。”

林父吃过饭，便挑着两只空稻箩去收鸡蛋。路过孟婶家门口，孟婶正扫地，见了说：“老迂别走，我这里还有十几个鸡蛋来卖给你。”林父只得歇下了担子。孟婶问：“现在怎么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