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好不容易这妇女终于从电脑里面打出一张显示林母听力状况的曲线图纸，朝桌子上一撂，便三下五除二地卸下了林母头上的东西。映阳拿了这图纸，又搀扶着林母来到了眼耳鼻喉科的房间里，将图纸放到了医生的面前。这医生看了看，说：“从这上面看，听觉上没有问题。但是你的耳神经、脑神经、面神经都受到了程度不同的损伤。面神经是最脆弱的，一旦受损，当时发现就治疗，还有点希望。象你这个已经拖了这么长的时间，”医生有些犹豫地说：“能治好的可能性不大。”映阳听了，心里不由得一阵痉孪。接过门诊病历记录单，便扶着林母又下到一楼的大厅里，让她在椅子上坐了，自己便去那边窗口交药费。白衣天使接过门诊记录单一看，不禁失声惊叹道：“呀——这么长长的一串啊！”映阳听了，便怀疑那医生故意开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药，又想：“刚才电测听似乎做不做都无所谓：妈不是告诉了他耳朵能听见！可是做一下，医院就收去了四十块钱。”正想着，忽听白衣天使叫道：“这氯化钾几支？这氯化钾几支？后面没写支数。”映阳听了，心里埋怨这医生粗心，就说：“我去问他。”白衣天使却又果决地说：“不用去了，氯化钾是一支，两支病人接受不了。”映阳听这么说，心里才踏实了一点，就付过钱，接了收据单，到另一个窗口拿了满满一大袋的药。母子两个由一位护士带着来到了一间名为观察室的房里。这护士说：“你就睡这四号床吧。”便拿酒精棉棒去了。

林母说：“怎么刚刚要我睡四号床？”映阳听了不由得笑了下，见三号床上睡着一个老头，旁边坐着一个老妇女对自己看着，因说：“那你就睡这五号床。”一会儿那护士进来了，对映阳说：“你还要去那边交二十元的住宿费。”见映阳疑惑惊讶的样子，就解释说：“这是医院规定的，并不是我私自向你要的。”映阳道：“这我知道。我们并不在这里过夜，也要交钱？”护士不屑一顾地道：“那么多的药水，最早也要到夜里十二点才能吊得完。”映阳听了，只得去交了钱，回来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林母吊水，问：“还有哪里不舒服？”林母声音微弱地答道：“没有。”又心疼地埋怨说：“你去吃饭呀，你到现在还没吃饭不饿呀？这么饿一顿饱一顿的把胃作弄坏了怎么办？我这里现在没人不碍事的，你去吃饭吧。”映阳问：“你想吃什么？我带给你。”林母犹豫了一下，说：“你看要有梨子，称几个回来。我还是心里作干，别的什么也不想吃。”映阳不放心地对林母说：“等一会你要上厕所，就叫那位大妈帮你举一下瓶。”林母“嗯”了一声，说：“行，你去吧。”

不久映阳回来了，便把买来的梨子削了皮，切成一瓣一瓣的喂给林母吃。又服侍林母吞药丸，林母吞了，接过水喝了一口，可终究因嘴巴歪了合不拢，那未咽下的水都从嘴角漏出来，滴落到被头上。映阳看着禁不住一阵心痛。林母说：“刚才你没回来，我去上厕所，幸亏这位大妈帮我拎着药水瓶，不然我还没有法子想。”映阳朝老妇女笑了笑，说：“刚才我妈让您麻烦了。”老妇女爽朗地笑道：“没事，都住在一个病房里，不要客气。”映阳便递过去两个梨子，说：“这梨子您吃。”老妇女忙说：“我不吃，让你妈吃。我这里还有许多人家送来的，搁在这里。”映阳听说笑了下，便算了。

一会儿那老头要上厕所，映阳忙过去替她扶着去了厕所那边。剩下老妇女便对林母夸赞说：“你家儿子真懂事，长得那么标致，你真有福。”林母说：“我得了这病，把这孩子在旁边急成这个样子。”

天色已晚，映阳坐在床沿上，见窗外已是万点灯火。夜渐渐地深了，周围一片寂静，他看着林母极度虚弱的样子，心里暗想：“以前每次我都是把换下来的脏衣裳脏袜子随手一丢，再不去管它们，到下次洗澡的时候，见它们已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面。我读书，妈不管寒冬酷暑，天天起早给我煮早饭。”映阳想到林母昨天的哭诉，想：“要是妈这次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她的命真是苦透了。”想到这里，映阳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怕被他妈看见了，忙又抬手擦掉了。蓦地外面一个悲怆的声音绝望地惨呼道：“你走了，叫我还怎么活得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