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林母回到家里跟映阳说:“我这可能是沾了阴风,到大医院也不一定管用。”林父说:“大医院花费贵。”
映阳说林母:“你快点吃早饭,吃过了我俩就动身。”林母感慨地说:“坏运气来了,到哪里医院都不管用哦!我听玉翠大妈她们说我这是沾了阴风,拿黄鳝血能涂好。”在映阳的一再催促下,林父只得无可奈何地从大箱柜里的衣裳底下掏出一个扎卷着的袜筒,嘴里一边抱怨说:“现在到城里路费倒要四块了,以后到腊月还不知要涨到多少!”抖抖索索地从袜筒里拿出二百块钱递给映阳。映阳接过说:“就二百?”瞟一眼说:“还不是有一百,也拿给我。万一不够呢?我还回来讨?”林父不放心地说:“你带许多钱一定要留心:你把钱放进贴身小褂子的口袋里,看看口袋还破了?还漏?现在外面坏人多得很,真不是说着玩的!”映阳说:“我都晓得。用不掉回来就给你。”林母有气无力地说:“依我看不如不去了:我还晕车,人吃多大的亏、钱又花掉了不说,到时候还不晓得管不管用。”林父说:“小映阳非要去,有什么办法?”映阳说:“晕车等一会到街上买晕车药吃。”扶着林母出了门,径直向街上走去。
不久上了马路,便见一张去城里的中巴车从后面开来了,映阳忙站住,那车子直直驶到面前停了。映阳扶着林母上了车,让她坐到了窗子旁的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把窗玻璃拉开了一点,丝丝冷风吸进窗里,吹拂得林母额前的头发不停地翻扬着。旁边一个男的终于受不住,对映阳说:“窗子开着不冷?”映阳说:“我母亲晕车,请谅解。”那人便起身换了个座位。车子一会儿驶到乡里街上停了下来。林母只觉得胃里一阵涌动,不由得就要呕吐,忙把头伸出了窗外。因她几顿都没吃什么,所以呕得脸红筋青,也吐不出个什么东西,难受无比!映阳一旁看着,虽心疼也无可奈何,只得攥拳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后背。林母呻吟着说:“怪不得俗话说‘一生不出门,是个有福人’”。映阳说:“我给你去买晕车药。”便下车去了,一会儿便买了回来,服侍着林母吞下了一粒。
约一个钟头之后,车子终于开到了市区。这里无数的车辆:来的来、去的去。各种音响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混杂一起。气油味扑鼻钻心,林母头晕目眩得认不出东南西北。到了车站车一停,人们都纷纷站立起来向车门处挤去。林母慌得也要站起来,被映阳扶住,说:“别急,别急,等旁人全下光了,我俩再下去也不迟。”等到最后,映阳才搀扶着她清静地下了车。这时就有三四个踩着三轮车的向映阳围过来,问:“坐不坐车?”映阳考虑到医院离这里大概还有五六里的路,又见林母虚弱的样子,便和一个讨价还价之后扶着林母一起坐了上去。
到了医院里面,映阳让林母坐到了墙边的椅子上,又叮嘱她别走开,便到这边的窗口挂了号,又回头搀扶着林母来到了二楼的眼耳鼻喉科,见医生被一大群看病的人围着,心里禁不住一阵焦急。这时一个中年男的拿出一支烟放到医生的面前,那桌上已有十来支烟并排在一块儿,这医生也不去管它们。映阳见了,便担心轮到自己不拿烟,医生会不高兴,便留心看另外一些人,见他们也不拿,才稍微安了心。等了好久,才轮到林母,这医生便询问发病的经过情况,末了又问:“听觉上有没有障碍?”林母犹豫着不知怎么答。映阳忙解释说:“问你耳朵能不能听见?”林母忙答道:“耳朵不聋,耳朵能听见。”医生说:“你先到那边去做一下电测听。”说着便开了一张单据递给了映阳,接着便又替另外的病人看病。
映阳只得扶着林母来到了电测听的房间里。桌旁的妇女对映阳母子两个尖锐地盯了一眼。映阳将那单据递给了她,她看了一眼就轻蔑地冷笑道:“你还没交费就来测听,这医院是你家开的?”映阳忙说:“我这就去交。”片刻映阳回来了,把收据给了她。这妇女就不耐烦地对林母说:“过这边坐!”又急不可耐地说:“你耳朵里一听到‘嘟’的声音,就按一下手里的这个。”见林母反应有些迟钝,便厌烦地说:“你怎么这么笨!”映阳气得在心里骂道:“虚弱的恶魔!”又怕得罪了她,她检测会糊弄一阵,不得不忍了气,向林母解释了两句,又示范地做了两下给林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