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都劝了一回林母,又去说林父。林父睡了,大家站在床沿旁,都说:“老迂,不管怎么讲,你是男的。人讲好男不跟女斗,你就让让她二婶吧。”林父诉苦说:“你们不跟她在一块儿,不晓得她那嘴巴有多讨嫌,简直要人命!”众人都说:“妇女不都是这样。”大舅顺口说:“俗话讲:提起妇女就纳闷,离着妇女不能混。这话还能是假的?”大家听了,都轰的一笑。不料舅妈一声喝道:“你给我滚去家!别在这里七嘴八舌的。”大家看着大舅都笑了,说:“祖存现在要去家,就真没用处。”另几个说:“别这边没劝好,你俩又干起来了。”几个妇女说:“讲是来拉架的,你们还在中间挑拨起哄,这样干倒好。”又都说映阳:“你也有这么大了,你爸跟你妈吵嘴,你要站在中间劝一劝。”映阳就象没听见。
一会儿大家都要走了,便叮嘱林父林母不要再吵了。二妈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腹,走在最前面。玉玲嫂抱着娇娇走在第二。玉翠大妈身上还系着油裙和拄着拐棍的张三奶并排走在第三。大家相互簇拥着出了们,林母抹干了泪,送众人到门旁,勉强地说:“耽误了你们这么长的时间。”众人都说:“你回去吧。以后遇到事情想开一些。”便散了。
映阳的家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世界一片沉寂,林父早已睡下了,林母仍在房里幽幽地哭诉着。
映阳一个人在厨房里昏黄惨淡的灯光下,面对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溅得遍地的米汤粥粒,不禁一声叹息,拿扫帚把地面打扫干净了,又把锅台上随便整理了一下,便回到自己的房里,感慨至深地想:“穷争饿吵,有多少事情都是贫穷引起的。要是有一天我能让爸爸妈妈的生活彻底地改变,那么我的心里该有多高兴啊!”
次日一早,映阳煮好了早饭,喊他爸妈吃,见都没有回应,便来到了房里。林母正在穿衣裳,听到响声便转过脸来。映阳一瞧见母亲的脸,心里不由得大吃一惊!见她的左半边脸和嘴巴、人中都歪向了右边,神色怪异,变成了个陌生人似的!映阳见这情景,不由得生起一股恐惧,失声问道:“你这脸是怎么回事?”林母说:“我刚才睡在床上的时候就这边耳朵响。”林母说着一边抬手摸了摸左边耳后根,说:“这耳根里面还起了个小肉核。我现在就觉得头重脚轻,胃里一阵阵向上泛涌,只想喝一点稀粥。你是煮了粥吧?油腻的东西我一点不想沾。”映阳问:“你这脸还疼?”林母说:“这不是你爸打的,又没肿,疼什么。”映阳说:“这就更怪了。”
林父忧心忡忡地坐在床上,支离破碎的眼光看了儿子一眼,绝望欲哭地说:“阳子,我们是真的活不成、死不掉了!”映阳面对这一切,不由得心焦如焚!就说:“你现在也不要多想了。家里还不是有几百块钱?我现在就把妈带到城里医院去。我看这个病跟一般的病不大一样,要趁早治,不能拖。”林父怜爱地说:“你不是还要读书吗?再讲这几个钱够不够你妈治?”映阳说:“我读书请几天假也不妨事。暂时不要考虑那钱够不够,先治了再说。”林母呻吟着说:“不要紧,我自己身上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哪里就要到医院去。”映阳说:“你心里有个怪数:你看你都像变了一个人,还不要紧!”又端详着林母的脸说:“这个就跟二栓子他妈中风过后有些像。不过她那是半边身子,妈这是半边脸。这不是随便的事,爸,你和妈都不要再捱了。”
林母拿了块抹布慢慢地去了池塘边,正逢二妈在洗木盆,看了林母一眼,就忽然失声惊奇地笑道:“秀菊,你那嘴巴怎么像有点歪?”又起身凑到林母的跟前,仔细地看了看,笑道:“是歪了!我还以为自己的眼睛看花了。”孟婶刚好路过这边,忍不住好奇地一叠声问着:“什么?什么?二姐,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好笑?”一边兴致勃勃地小跑着过来了。又有令兰婶、玉翠大妈、舅妈等几位妇女,有的在门口晾衣裳、有的在晒东西、有的路过这里,都不知怎么回事,搁下了手头里的活过来看究竟。一时大家把林母围在中间,兴致勃勃地各抒己见,最后一致认定林母这是沾了阴风,叫用黄鳝血涂脸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