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初中住校长知识,为人处事添学问
90年代初期,双全的家乡皖北,冬季气候比现在寒冷多了,那时,下雪总比21世纪以来多好几倍,现在是气候变暖了吧!那年头,路上的积雪一米厚也是常有的事,没有村庄的地方,甚至一连几里路,你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沟,哪里是路,有人一不小心就滑到了结冰尚不牢固的沟里。
有一天,校长问双全:“你住校吗?”双全想:“校长又不住校,哪来房子呢?”就问他:“你有房子吗?”校长说:“你住在孙老师的哥哥一起,那房子是我的,我没住,给他住的。”孙老师的哥哥是单身汉,个子矮矮的,为孙老师照看孩子和做饭。
就是在孙老师家住却发生了一件令幼小的双全撕心裂肺的事。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时隔多年后,双全回忆才想起一点原委的,原本他始终认为孙老师的老婆污蔑他。有几天,双全带同学到宿舍里玩。那天,孙老师哥说话了:“太吵了,下次不要带了。”当时双全心里很不服气:“这宿舍还是表姨夫的呢!”不过,有天黄昏,孙老师老婆问双全:“我听说你要带人把宿舍的玻璃砸烂,是吗?天天尽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来。”这下子双全受不能受了,想:“这个坏女人怎么这么坏?诬赖我。”他一下子大哭起来,惊动了好几个老师。班主任恰好过来问他怎么回事,并从他身后半抱半拉把他弄到一边。双全还是泪如泉涌,不住啼哭,嘴里反复说:“我没有,我没有啊!”他认为世界上没有比被人委屈更撕心裂肺。
多年后,他想起这件事,仔细回味,他或许有心算无心说过砸玻璃的话吧?要怪只能怨他太孩子气了,说过的话并不放在心上。这样看,他是有错的,不过,那女人也很坏的,孙老师个子矮,他们经常吵架,她骂孙老师:“我一把抓你两头不冒。”
校园是简朴的,纵然连院墙都没有,但班级前后有几排苍翠的松柏,房屋前后及操场上连个纸片都找不到。下午放学后,喧闹了一天的校园静悄悄的,毕业班的学生安静地做在教室上自习。到了傍晚,操场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夫妻老师并肩漫步,有时,是在月朗星稀的秋季,显得特别浪漫。还有毕业班的同学也在操场上趁休息时聊天,也许是快毕业了,他们既有惆怅,也畅想着未来,情意浓浓。双全到学长们跟前看了又看,听了又听,仿佛要品尝香气四溢的美酒,又象隔了层似云似雾的薄纱欣赏别人的新娘,但新娘不属于他的。虽然对有的人熟悉,他根本插不上嘴,他还是个孩子呀!有着不同的心理世界。他渴望着有一天这样窃窃私语式的谈天方式的赶快到来。他感到他们这样温馨的氛围是万分迷人的,巴望着自己快点长大。
他离老师们的生活还似乎太远,但是学长们的充满友谊的环境,让他学会了更加亲密对待同学、校友,逢年过节,他与他们中的一些有来有往地赠送贺卡。一次,老师说:“你把卡片给我看看,”老师读着赠言:“美丽的夜晚中同行,你的目光有我,我的目光有你,世界仿佛都不存在……”这是一个男同学送的,怎么好像恋人的情话呢?呵呵,也不管用词贴切与否,大家都这样乐呵着呗!
父母老师不准双全谈恋爱,双全也觉得它离自己很遥远。每当父母说这个,他都不以为然,他想:“的确,很多人因为恋爱影响了学习,而且名声不好。”有时,父母一提,他就不好意思,因为他实在不懂,那时,他还没有遗精呢!说多了,他会不耐烦地回答:“哎!我不喜欢那个的,不碍事的,我不谈,我最恨那个的。”校长的观点是:“等你有了地位,自然就有人来找你了。”这个校长亲戚说的话,应该是他的母亲也听校长说的,因为校长没来过他家。
说归说,令双全想不到的是学习委员张琴的突出成绩,对人和蔼的态度,让他从佩服到了爱慕。张琴显然看起来比自己大得多,但这并不影响双全对她的渐渐地由衷喜欢。她对双全态度也好,她有个小型自行车,课间,双全想借来溜一逗子,她也就给他了。双全个子小骑这种车子正合适。
提起小自行车子,双全有一段伤心的往事。他骑着大车子上学,说是骑,初一时,只能别大杠——侧着身子把身体插在大杠下面,一手掌把,一手纂大杠,右胳肢窝架在坐垫上,胳膊用力夹住坐垫。骑一小段路,大约200米吧!就要下来,太累呀!别人都骑远了,就只剩他自己在后面。想上去骑吧!大杠把腿裆两侧的大腿杠得生疼。一句话,怎么骑他都骑得不舒服也不稳当。车子还老掉链子,好几次都迟到了。有时,他急得直掉眼泪,甚至骂车子,踹车子几脚。他怕严厉的父亲,就央求母亲让父亲买小车子。没想到他父亲大发雷霆,要打要捶,说:“还没搁哪里你就开始要条件了,不好好学习,今个要这,明个要那个,书可念好吗?”双全大声痛哭,既有被惊吓,也有悲切。车子还是没买成。那时,农村家庭要买什么,手头总是紧巴巴的呀!
张琴的车子他就是骑上两圈又是多么地开心!多么的幸福的事呀!上课的时候,他坐在她的后排也不时趁老师转脸写字多瞟上张琴两眼。看着她微笑的面容,明亮的眼神,他忘记了他们之间年龄的差异。有几次,他们的目光恰好对视了,他发现她有了异样的感觉,他顿时躲开了视线。正值同学们送贺卡的时候,他挑了两张认为是最好的,写好了赠言,就是害羞不敢送给他,他鼓不足勇气。她可能是觉察了他的举动,她转脸恰好看到他从书包里掉下了贺卡并慌忙弯腰拾起夹好,他又希望她能发觉。
那天,上体育课,她请假说到班里有事。他很担心她看他的位子的洞里,令他窘迫的事还是发生了,张琴在下体育课时问他:“我刚才到你位子上看你作业有没有交了,你作业本呢?”他支支吾吾脸都红了。过了一会,他一摸书包,贺卡还在,但终究没有送那两张贺卡。他还是不甘心,有次,写了张莫名其妙的字条:“你不要令我失望、失望、更失望……”塞在她坏了的车把手套的洞里,他估计她能认出他的笔迹的。大约她发现了,因为她对他特别热情了一阵子,有事没事主动来找他讨论问题。
英语老师被他所做的班主任的2班学生打了,请假好几天也不能来给双全班上课了。张琴提议双全等几个关系好点的同学凑点钱一起去看望老师。起先,双全是愿意去的,但同学们意见老是不合,商量来商量去,有的要给5块,有的要拿10块,还有人说只有1块钱,有的还不想去了,双全很激动,急得说:“不去就不去,死了我也不管了。”张琴说:“人家要你管,现成的孩子。”他一赌气还真没去。同学们回来后,他又忙地巴望着问老师的情况怎样了。他实在感觉自己有时冲动,本不是本意不去,却因为急了说出了自己不好转弯子变主意的话,太爱面子,他认为:“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想:“下次再也不能说冒失的话了。”
有个县北的女学生到这里复习的。平时,她喜欢唱歌,双全也喜欢跟着唱,他听她唱热播的电视剧《法网柔情》主题歌:“从来不冤命运之错……”他忍不住又跟着唱起来。为引起她的注意,一路上,他唱着,她到那边的厕所,他唱到这边的厕所,而且大声,希望她在那边听到。谈恋爱他们是不可能的,她要比他大4至5岁,且双全只是个14岁的少年,农村学生那时还不会不循常理的,双全根本不多想那男女朋友的事,他只是想接近她。就象以前毕业班的学生在操场上交谈一样。就那次的歌一唱,他们还真熟悉起来了。遗憾的是他没有能力帮助一次她提出的一个请求。她要借钱,他哪来的钱呀,就强作镇定地问:“你要多少?”她说:“20块。”他说:“没有。”她说:“那10块吧!”他还是依然没有。他分明感到自己非常难堪且她也很失望的表情。从此,他躲她了。那时,他父亲的工资才100块左右,还有弟弟妹妹上学。他一个月只有5块钱的菜票。他的自尊心太强了,借不起钱就让他感觉仿佛犯了错一样。
班主任在初二时没带过他课,一向对他还好。初一时,有次,他不舒服,班主任带他到医院看病,垫了几角钱的医药费,事后,双全给班主任,他也没要。他一直很感激班主任这点的。没想到,初三时班主任要一人交30元的班费,有时还要交试卷费。估计,试卷费也是他乱要的,就班费而言,同学们看得清,实在没买什么。中考前,同学们一致都要求退班费,但又不敢当面找班主任,只是背后义愤填膺。他初生牛犊不怕虎,首先去找校长问:“有没有让老师收班费?”校长说:“没有,我让他退。”好几天过去了,也没退。他直接鼓起勇气当全班同学的面问班主任,他是坐在第一排的,班主任的藏在棕色的眼镜下的眼光盯着他变得陌生起来,充满了强势,停顿了一会说:“挨我喝酒了。”
很多老师都说校长太严了,不让有农田的老师多点时间干活,对他意见重重。几乎每一届毕业班学生照相,校长都在场,这可以从挂在办公室里例年的相片里看到,但双全毕业前,学校老师在主任的带领下来照相,唯独趁校长不在校那天照,双全很不高兴想:“校长是我表姨夫呀!主任教我数学,副主任教我政治,你们为什么连我的面子一点都不看呢?”政治老师拿个相机左瞄右瞄让大家摆好姿势。还有人说:“复习生还有的没来呢!”双全趁音说:“我去叫复习生”,到了屋里,刚好有个平时关系很好的复习生说:“我是复习的就不照了,很多复习生都没照,你去照吧!”他本来就不高兴,索性在屋里也不出去照了。
当他中考失败,父亲和他一起去高中看分数时,恰好遇到主任和班主任一起也在那里誊分数。临走时,他们只是对他父亲打了声招呼:“王老师,我们先走了。”也没说叫双全回去复习。后来,校长遇到双全父亲让双全回去复习,再后来,他父亲让他自己决定,他想着:“有人说:‘你和校长是亲戚吗?亲得可狠?看他平时也不问你事。’”又想着:“班主任再带毕业班班主任会对我怎样呢?那些老师因照相事件会不喜欢我了吧?校长和老师们关系不太好,校长对我似乎不好,我还是不去了。”最终他没有去,读了高价高中。听说校长对老师们已经讲过了:“王双全还是要回来复习的。”不想,这个被好多群众议论为“工作认真”的校长,竟一语成空。双全没有太多的内疚,他所感伤的是他那凌乱不堪的破碎了的梦。再回首时,他想也许我轻信了别人“校长对我不怎么样”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