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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黄昏(十七)

蓬蒿老翁 《血色黄昏》 言情小说 2011-01-28 08:55 责任编辑:杜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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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小的们把银元抢回来了。”光头提着一袋银元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他将装着银元的布袋子扔在大厅的地板上,布袋撞击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银元在布袋中相互撞击,发出“当当”的清脆声。

“什么银元?”正在一楼大厅巡视的钟民宝疑惑地问。

“就是那三个人的,被您叫上楼的那三个人。”光头兴冲冲地解释说。

“彪哥叫上小的们在出县城路上,打了一个埋伏,趁混乱时,咱就把银元给抢回来了。”那个名叫郑中元的伙计高兴地补充说。

“什么?谁让你们去的?”钟民宝气得脸色铁青,他指着那一个个还在兴奋的赌场伙计问。

刚才还兴奋不已的光头唐文彪知道情况不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低声地说:“是小的。”

“啪啪。”钟民宝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唐文彪两个耳光,打得唐文彪两眼直冒金星,唐文彪用手抚摸着被打得发烫的脸,茫然而委屈地看着老爷,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众伙计也面面相觑,不敢做声,气氛一下子凝固了,他们更不知道钟老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们这群废物,竟然陷老爷于不仁不义之中,那刘魁是老爷我的救命恩人,那些银元是老爷送给他的,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不愿意要,就当借给他了,可却被你们这群不中用的东西给抢回来了,你们呀……”钟老爷在大厅里咆哮着,怒骂着,整个大厅都能够听见。

“这叫做忘恩负义,我钟民宝是那样的人吗?老爷能有今天,不就是靠着大家的帮衬吗?本来想用这五百块银元了去老爷感恩的心愿,这下倒好,全让你们弄砸了,还让他人戳老爷的脊梁骨。”钟老爷继续怒骂着,他来回地走来回地骂,边骂边走,边走边骂,众人被骂得一个个低下头,不敢抬头看。

也许是骂累了的缘故,他停止来回踱着的脚步,声音也降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思索了一下,就走到唐文彪跟前,低声问道:“那姓刘的几个人知不知道是谁干的?”

唐文彪刚才被钟民宝骂得晕头转向的,突然听到老爷低声问自己,赶紧陪着笑脸回答说:“老爷,那姓刘的不知道是小的们干的,大家都蒙住了脸,他认不出小的们,只是……”

钟民宝听了唐文彪的话后,得知刘魁并不知道是自己的人干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但听到唐文彪后面的转折话语,他马上收住了笑容,连连追问:“只是,只是什么?”

“小的们的一个兄弟落在了后面,不见回来,不知道被他们抓住没有?”唐文彪胆怯地回答道。

“谁还没有回来?”钟民宝不免有些担心起来,万一这人被刘魁抓住,岂不让刘魁认为是自己指使手下干的,这泥巴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石梁子。”

“石梁子?”钟民宝问,“你们谁跑在最后?”

“是小的。”一个伙计小心翼翼地说回答道。

“你看见石梁子被抓了吗?”钟民宝继续追问。

“小的,小的只顾跑了,不敢回头看,不知道被抓了没有。”那被问的伙计十分害怕钟老爷的责骂,他低着头小声回答说。

“唉,你们这群废物,都只顾着自己逃跑,怎么能扔下自己的兄弟呢?”钟民宝听到这里,又开始怒骂起来,“唐文彪,还不快去叫人找?”

“是,小的这就去找。”唐文彪害怕再次被老爷骂得狗血淋头,连忙找台阶下去,赶紧溜走。

“笨蛋,谁让你去找的,是让你叫别人去找。”钟民宝高声骂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嘈杂,原来石梁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看到大家站得笔直,被钟老爷骂得大气都不敢出,就躲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这气还没有理顺,就听得钟老爷命令光头派人找自己,就急忙地走进大厅,蹑手蹑脚地站在人群的当头。

“你怎么现在才回?”看到石梁子回来了,钟老爷厉声问道。

“小的,我……”石梁子被钟民宝的喝问吓得吞吞吐吐。

“我,我的干什么,是不是被刘魁那伙抓住了?”钟民宝继续厉声问道。

“是,不不,没……”石梁子因害怕被吓得语无伦次。

“到底是,还是没有?”钟民宝也有些急了。

石梁子稍作镇定后,说:“老爷,小的被他们抓了,可小的没有说是老爷指使的呀。”

“妈的,混账东西。”钟民宝气急败坏,顺势就给了石梁子一个耳光,大声吼道,“这件事情全给你们弄砸,老子什么时候指使过你们去抢的,一群废物。”

“老爷,小的没有说你呀,小的说是唐文彪大哥指使的,老爷并不知情。”石梁子感觉到深受委屈,他补充说。

“猪,唐文彪不是老子的人吗?那姓刘的难道就不会将这盆屎扣在老子的头上,老子被你们害惨了,滚,都给老子滚。”钟民宝恼怒至极,他大声吼道。

钟民宝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唐文彪竟然会组织人员打劫自己的恩人,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看来刘魁会认为自己就是不仁不义的人了,那借出去的五百块银元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刘魁啊刘魁,你就自认倒霉吧。

众人听到钟老爷叫自己滚,都巴不得早点散去,以免继续挨骂。

“唐文彪,你跟老爷来一下。”钟民宝叫住唐文彪,“把那银元带上来。”

唐文彪听到钟老爷叫自己,刚才已经被臭骂了一顿,这会叫自己,不知道又会什么事,因此心里忐忑不安,只好背起装着银元的布袋跟在钟老爷的后面一起朝楼上走去。

走进二楼的待客厅,钟民宝就坐在了老式的太师椅上,微笑着对站在对面的唐文彪说:“文彪,把银元放下来吧,背着挺沉的。”

唐文彪将布袋子放在靠门的墙角,老老实实地站立在钟民宝的对面。

“来,坐在旁边。”钟民宝指着旁边的太师椅说,“知道为什么单独叫你来吗?”

唐文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了摇头,满脸疑惑地问:“不知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刚才,当在大家的面,痛骂了你,不会有想法吧。”钟民宝这会儿挺和善的。

“小的,不敢,是小的错了。”唐文彪这下真的糊涂了,钟老爷你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大风大雨的,现在就和风日丽的,他谨慎地说,“老爷,小的习惯了,站着更舒服。”

“坐嘛,叫你坐,你就坐。”钟民宝依然是满面春风,他和气地说,“在下面骂你,那是老爷做给底下人看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老爷,骂得痛快,小的错了,不该将老爷的恩人给抢了。”

“彪子,做得对,非常的对,帮老爷把银元弄回来了,减少了春福楼的损失,老爷知道你是忠心的。”

听了钟民宝的一席话,唐文彪那愁眉不展的苦瓜脸顿时也放晴了,他实在想不到钟老爷竟是如此虚伪、阴险、狡诈的人,今天算是领教了。他说:“老爷,小的应该替春福楼着想,也应该替老爷您着想,只是石梁子不该让那姓刘的抓住了。”

“这没有什么,即使姓刘的找上门来了,就给他来个死无对证。”说完,钟民宝就在唐文彪的耳前耳语了一阵。

“这,做了?”唐文彪异常吃惊,目瞪口呆地反问道。

“对,干净一点。”钟民宝口气坚定地说,“出卖我们的人都必须死。”

唐文彪听了,倒吸一口气,没料到钟民宝竟然要自己杀死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弟兄,这怎么下得了手,虽然石梁子把自己告诉了刘魁,但也不至于要去丢命呀,可是,钟老爷的话又不能不听,否则死了的就会是自己。

“彪子,这五百块银元你拿去分了吧,给石梁子家人五十块银元,今天去了的每人给十块银元,还有那个郑中元,是他拿回来的,就多给一点吧,余下的都是你的了。”

“老爷,要是石梁子家人问起来梁子是如何死的,我该怎样回答?”

“你不知道说摔死的,尸体没有找着。”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办。”

“记住,这件事越快越好,不要让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钟民宝叮嘱说。

“行,小的一个人就足够了。”唐文彪应承道,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把银元带走。”钟民宝提醒他说,“事情办完了,告诉老爷一声。”

“好的,放心吧,老爷,小的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干得漂亮。”唐文彪说完,提起地上的布袋,扛在肩上离开了会客厅。

“叭!叭!叭!叭!叭!”一连五枪,枪枪命中了摆放在悬挂在木杆上的五个白酒瓶,只剩下打缺的五个瓶子的口颈部分,被绳子吊着晃来晃去,在旁边观看的十几个土匪齐声叫好。

雅兰打完最后一枪,把枪往腰间一插,心情大悦说:“二当家的,你也来打两枪,看看枪法如何?”

二当家心想:这大当家的心情特好,她的枪法今日如此精准,看来进步很快,可否知道,毛大疤的枪法也还是自己教的,雅兰,你只能算是徒孙了,今日,咱就露一手绝活,让你开开眼界。

“大当家的,看好了。”说完,只见二当家的一个腾空翻身,从腰间拔出枪,一边翻着筋头,一边开枪,“叭!叭!叭!叭!叭!”,五个筋头,五声枪响,刚才还在绳子上的五个瓶子口颈部分全部掉在了雪地上,原来这五枪,枪枪击中了悬挂瓶子的细小绳子,而且是从紧贴着瓶口的绳索打断的。

二当家的一番表演着实让站在旁边观看的土匪们忘记了叫好,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缓过神后,才拼命鼓掌叫好。

雅兰还沉浸在二当家的表演中,二当家精彩的枪法让她不得不佩服,尽管早就知道二当家的枪法了得,可一直没有看过,今天算是领教了。

“大当家的,献丑了。”二当家提着枪神气十足地走过来说。

“没想到,还真没有想到,你的枪法简直就是炉火纯青了,我无法跟你比。”雅兰缓过神,向走进身旁的二当家鼓掌说,“二当家的,听大疤说,他的枪法也是你教的。”

“是的,大哥的枪法是咱教的,只可惜了。”

“这么说,我该叫你师爷了。”雅兰笑了笑说,“改日你也教教我。”

“好呀。”二当家答应道。

“走,二当家的,我们到那边走走,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二当家的也想和雅兰一起走走,这么好的雪景,不好好欣赏一下,也挺可惜的,趁着雅兰的心情好,也想跟她说说自己心里埋藏已久的话,他高兴地回答说:“好,咱们去那边看看雪景。”

“二当家的,你看咱们山寨的地盘小,人员多,守着这么一个山寨,恐怕不行。”雅兰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那天上山来的那个小子,有胆有识,还很有谋略,咱们山寨就缺少这么一个人,你看是不是想个法子把他弄上山来。”

“是不是等过完春节再去?”

“等不及了,你想想看,咱们的兄弟都是一盘散沙,如不找一个人来管理一下,就上不了大场面,干不了什么事。”

“那小子未必肯上山呀。”

“你就不会想想办法,把他弄上山再说。”

“好,没问题。”二当家的非常自信地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山?”

“咱这就准备下山,免得夜长梦多,既然大当家的看上了,咱就把他弄上山来就是了。”二当家的非常肯定地说,“雅兰,在下山前,咱想有件事情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情?”雅兰好生奇怪地问。

“咱,咱……”你说怪不怪,男人有时在很多方面表现得很勇敢,很有男子汉气概,可许多人在男女情感方面就表现得相当笨拙,不敢表达也不善于自己心里的想法,二当家的就是这样一种人。

“快说呀,别吞吞吐吐的,真是急死人了。”

“咱心里有你。”

“那是好事呀。”雅兰知道二当家想说什么,其实二当家爱她,她心里早就有数,她也喜欢二当家的,只是担心众土匪们有想法,就把这种心思埋藏在心底了,她故意转化话题说,“就怕你跟我不是一条心呢。”

“咱说的不是这件事,是另外一件事。”

“到底什么事情?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清楚。”

“雅兰,咱心里爱你,你嫁给咱吧。”二当家终于如重释负地说出来心里藏了很久的话了。

“这,这件事……”这下轮到雅兰吞吞吐吐了。

“雅兰,从你上山那时起,咱的心里就有了你,只是因为你是大哥喜欢的人,咱就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爱着你。”二当家的一旦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就止不住继续说下去,他说,“大哥因伤去世后,咱就燃起了重新爱你的欲望,现在,你已经为大哥守孝三年多了,大哥也死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就没有为自己考虑一下,就没有考虑一下咱的感情和感受?”

越说越激动的二当家一把搂住了雅兰,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雅兰被二当家突然的举动惊得不知所措,她不停地挣扎,可无论怎么扭动,二当家就是不肯松开搂住雅兰的双手。

“你松开手呀,把我弄痛了。”雅兰一边挣扎一边撒娇似地说。

二当家赶紧松开了手,连忙赔不是说:“对不起,咱太激动了,咱是真心爱你的呀,雅兰,你就答应咱吧。”说着,就双膝跪在了雪地上。

“好,我答应你,你起来吧。”雅兰心里美滋滋的,是呀,这么多年了,二当家一直深爱着自己,如果毛大疤不也是这样爱自己,如果不是担心那些毛大疤的旧部,她早就接受了二当家的爱,她幸福地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只要你同意嫁给咱,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百个条件,就是要咱的命,咱也答应你。”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把那姓卢的小子弄上山来,给我们山寨当军师,我就嫁给你。”

“好,雅兰,你等着,咱一定把那小子弄上山来,让他给咱毛司门山寨的弟兄当军师。”

“你可不能胡来,千万不要伤着他了。”

“放心吧,咱会好好地把他请上山的。”二当家说完,抱住雅兰,就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就兴高采烈地往山寨的马厮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大当家同意嫁给咱了!大当家同意嫁给咱了!”

雅兰望着二当家跑开的背影笑了,那笑容是如此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