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十六)
“兄弟,手气真好,赢了不少了。”旁边也在赌博的一个三十多岁人看到乔二狗又赢了,就套近乎说。
乔二狗侧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然后又盯着那坐庄的光头摇骰子的手,仔细地听着骰子在竹筒里晃动碰撞的声音。
光头边摇骰子边往侧面观望,见到小个子喊了七八个人往这边聚集,心中有底了,他迅速地将竹筒扣在桌子上,大声喊着:“押呀,快押啊。”
乔二狗非常自信地将十块银元押在写着“大”字的地方,其他几个赌徒也连忙跟着押在了“大”的一方。
看到大家都把银元押在了“大”字一方,光头口中不断喊着:“还有要押的吗?不押就开了。”说着,迅速地揭开黑色的竹筒,同时,在揭开竹筒的一瞬间,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调换了骰子,原先“四四六”的骰子变成了“三二二”,“大”很快变成了“小”,可这一切却没有逃脱乔二狗的眼睛,乔二狗一把抓住光头的手,抢过那竹筒,从中倒出三个骰子。
“妈的,抽老千。”乔二狗愤愤地骂道。
众赌徒纷纷指责光头抽老千,同时纷纷抢夺桌面上的银元,场面顿时混乱。
见事情败露,光头恼羞成怒,朝着乔二狗的方向一把掀翻长条桌,说是急那时快,刘魁迅速将乔二狗拉开,及时躲闪了,没有被那条桌压住。
众赌徒发现情况不妙,各自逃散,独留下刘魁、马豹崽和乔二狗跟赌场的伙计们在一起混战。
赌场的伙计团团围住刘魁、马豹崽、乔二狗三人,他们手中拿着木棒、菜刀和小斧头。刘魁手无寸铁,马豹崽操着一条长条木凳,乔二狗没有学习过武术,这种场面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因此,他并不害怕,再就是他手中握着的那把屠刀,也给他壮了不少胆。
光头两眼瞪着刘魁,大叫一声,挥舞着双拳冲将过来,刘魁照着光头的小腹,狠狠地一脚踹去,当场将光头踢得抱着肚子连连后退几步,两个伙计急忙扶住光头,光头这才没有被踢倒在地。
“打,给我打,狠狠地打。”小个子只敢在旁边叫喊,却不敢冲上去,其他伙计在小个子的叫嚣下,操着木棒、斧头、菜刀一窝蜂冲上来。
刘魁一边躲闪赌场伙计的刀棒,一边使用自己熟练的长拳,将冲上来的赌场伙计打得东倒西歪的。
马豹崽双手紧紧抓住长凳的脚,左挡右打,左冲右突,不但不让赌场的伙计们近身,而且还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乔二狗胡乱挥舞着尖刀,不断地转身,防止赌场的伙计打伤自己,嘴里不停地叫喊:“不要上来,不要上来。”
看到乔二狗有危险,刘魁将近身的赌场伙计打到后,腾跃到乔二狗身边,一把将乔二狗拉到身边保护,只见他左右开弓,左边一拳,右边一腿,将那些伙计打得不能靠近。
马豹崽操着长凳将赌场伙计打得不敢靠近,他边打边向刘魁靠拢,三人背靠背,逐渐向门口移动,想借机逃出春福楼。
就在这时,门口进来四、五个人,为首的穿着羊皮袄,头戴一顶瓜皮帽,蓄着一撮小山羊胡须,手里拿着一根红木柺棍,他大喝一声:“住手,都给老子住手了。”
“刘魁。”为首的人走进大厅,他认出刘魁了。
刘魁定睛一看,原来是钟民宝老爷,二年前被自己救下的钟老爷,那是在刘魁被抓进牢房之前,在一条山路上,两个强盗将钟民宝和他的一个随从拦下,准备杀人掠财时,刘魁正好遇上,他三下五除二就将两个强盗打跑了,救下了钟民宝,在相互通报姓名后,刘魁婉拒了钟民宝的答谢银元,匆匆赶往回家的路。
“钟老爷。”刘魁拱手示意,“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我的恩人,大家都散去吧。”钟民宝对众人说。
大家听了钟老爷的话,知道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光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拱手对刘魁说:“对不起,多有冒犯,请见谅。”
“把我的恩人都打了,还不快滚!”钟民宝大声呵斥道,然后对刘魁非常客气地说,“刘兄,走,咱们楼上去。”
在钟民宝的引领下,刘魁、马豹崽、乔二狗跟随钟民宝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一女子为刘魁他们沏好茶后,钟民宝示意这女子退下后,对刘魁说:“刘兄,非常感谢你上次的搭救,如果没有你的及时相救,说不定钟某已经成为孤魂野鬼了。”
“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咱习武之人的立身之命,应该的,及时换做他人,也会出手相救的,你就不要客气了。”刘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问,“钟老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哦,这是我夫人的家产,岳丈大人死后,留下了一点给我夫人,她是我岳丈唯一的孩子,我入赘了,就接管了这些资产,经过二年的打理,才有了春福楼这样的产业。”钟民宝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问:“刘兄,这两年过得如何?”
“这两年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最近,和兄弟一起在黑山经营了一家煤矿,因为手头紧,就到县城来赌一把,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然跑到钟老爷的地盘来了,实在抱歉。”刘魁他不想让钟民宝知道太多的情况,因为毕竟还不熟悉,不了解钟民宝的为人,就只把来县城的目的讲述了。
“是你的手下那个光头抽老千,还叫来了不少伙计围攻咱们。”乔二狗以为刘魁想道歉,赶忙抢过话语解释说。
“我那不中用的手下,只能坏事,平素抽老千就抽习惯了。”钟老爷故意打圆场,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实在对不起,刘兄,黑山在哪?”
“黑山离县城四十多里,卢家坝过去还有二十里地,靠近广东、广西,是个三省都不管的地方。”刘魁解释道。
“那儿产煤?”钟民宝根本就不相信,他怀疑说,“我从未听说过。”
“产煤还没有多长时间,大雪封山,煤炭不好卖出来,所以咱兄弟三人就下山来了。”
“对不起,刘兄,我替那些没用的东西给你赔不是了。”
“没什么,这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嘛,只是打坏了一些东西,打伤了你的手下,还望钟老爷海涵。”刘魁站起来,准备告辞,他说:“对不起,咱矿上还有事情,就此告辞。”
“等一下,阿福,你进来一下。”看到刘魁等人欲走,钟民宝急忙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爷,有何吩咐?”阿福走进门,朝钟老爷鞠了一躬问道。
“你去账房,拿五百块银元过来。”钟民宝对阿福说。
“是。”阿福说完,向钟民宝鞠躬后转身离开,到账房取银元去了。
“钟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嘛?”刘魁不想接受这种带有感恩意味的银元,当初救钟民宝时,并没有想到图他的回报,能够再次见面,已经是很意外了,如果知道这是钟民宝的赌场和娱乐场所,就会另外选择一家去的。
“刘兄,如果没有你两年前的义举,哪会有我钟民宝的今天。”钟民宝从阿福手中拿过装着五百块银元且沉甸甸的布袋,递给刘魁说,“你手头紧,矿山又需要钱,快过年了,你的兄弟们也需要钱过年呀。”
看到刘魁还在推辞,马豹崽一把接过布袋,扛在肩上,笑嘻嘻地说:“谢谢啦,钟老爷。”
“好,钟老爷,这些银元就算借给咱的,过些日子,咱一定还上。”刘魁对马豹崽的举动有些恼怒,但又不好发火,只好不情愿地收下了。
“行,这些银元就送给你解燃眉之急吧。”
“不是送,是借。”刘魁再次强调是借钱,他实在不愿意与钟民宝有太深的交往,因为在他心底钟民宝不是一位可靠的朋友。
“好,好,好,是借。”钟民宝有些无奈地说。
“告辞了,钟老爷。”刘魁双手作揖,说完,转身就走。
“恕不远送,好走。”钟民宝虽然心中不悦,但刘魁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对着刘魁三人的背影说,“有时间过来玩,我的春福楼还望刘兄罩着呢。”
刚走出春福楼不远,刘魁猛地朝马豹崽的头给了一下,说:“谁要你拿的?”
“矿长,不,大哥,咱不是缺钱吗?弟兄们穿得这么少,盖的被子也很薄,咱看这银元正好派上用场,所以就拿了。”马豹崽笑嘻嘻地解释说。
“是呀,大哥,这些银元咱们急需,豹崽兄弟也是一番好意。”乔二狗也帮着马豹崽说好话,“反正是借的,还要还的。”
“你们以为那钟老爷是真心给咱们的。”刘魁责备马豹崽说,“记住,下不为例。”
“豹崽,记住大哥不发话,咱就不能行动。”乔二狗帮腔道。
“是,大哥。”马豹崽调皮地做着鬼脸说。
“快点走,咱们还要到卢家坝去买些被子和棉衣。”刘魁催促马豹崽和乔二狗说。
“站住。”就在刘魁他们刚走出县城不远,突然听得一声吆喝,从路的两旁窜出十来个蒙着面、手持刀棒的歹徒,这伙歹徒不是别人,正是春福楼的,为首的就是那个光头。
“你们想干什么?”刘魁面不改色,心不跳,他镇定地呵斥道。
“把东西留下,就放你们过去。”为首的虽然蒙着面,但没有毛发的光头标志非常明显,他晃了晃手中的刀说。
“休想。”刘魁大声喝道,“凭你们这些人也敢拦路抢劫。”
刘魁心想,难道是钟民宝派人过来抢劫的,如果是的话,根本就没有必要赠送呀,应该不会,那难道是光头背地里做的事情。
“给我打。”光头一声令下,喽啰们仗着人多,操着东西就直扑过来。
刘魁侧身躲过光头扑过来的一刀,又接连躲过两个喽啰的棍棒,他左躲右闪,抓住空当,就左右开打,右边一拳,左边一脚,丝毫没有让光头一伙占到任何便宜。
马豹崽一边应战,一边护着布袋的银元,但毕竟背负沉甸甸的银元,他施展不开拳脚,有些吃力,这时,他看到乔二狗那边更加危急,就放下布袋,一声大喝:“呀!”冲将过去,将围住乔二狗的几个喽啰打得呼爹叫娘,乔二狗化险为夷了。
马豹崽越战越勇,越打越欢,他夺过一个喽啰的棍棒,一路挥打过去,并且借机帮助刘魁打散围住刘魁的喽啰们。
“护住银元要紧。”刘魁喊道。
马豹崽打得兴奋了,只顾着跟喽啰打了,忘记了没有放在路边的布袋子,刘魁这一提醒,他连忙朝放布袋的地方看,可是,布袋子不见了。
原来,趁着混乱,一个喽啰扛起布袋跑了。
“大哥,银元不见了。”马豹崽吓出一身冷汗,他对刘魁喊道。
光头见银元到手,无心恋战,率领众喽啰一窝蜂跑了。
一个瘦小的喽啰跑得慢,被马豹崽抓住了,他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结果那个喽罗的命。
喽啰吓得要命,嘴里不停地求饶说:“好汉,饶命。”
“要饶命,可以,你们为首的是谁?”刘魁凶神恶煞似的盯住那喽啰问道。
“这,这个……”喽啰害怕,哆嗦着不敢回答。
马豹崽一把抓住那喽啰的胸口恶狠狠地说:“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唐文彪派我们来的。”
“唐文彪是谁?”马豹崽问。
“就是那光头,在赌场开赌的那个光头。”
“妈的,那姓钟的不是个好东西,前面刚送给咱们,这回又派人抢回去。”马豹崽气得够呛,一把将那喽啰推倒在地。
“那光头是不是你家钟老爷指派的?”
“这,这……”
“这什么这,说,是不是?”马豹崽忍耐不住,再次吼道。
“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那光头让我们做的。”
马豹崽气得实在不行,举起棍棒就要结果那人性命,刘魁反应及时,一把抓住马豹崽的手,将马豹崽推开,马豹崽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此事跟他毫不相干,他只是跟从者而已,取他性命干嘛。”刘魁仁慈地说。
“还不快滚。”乔二狗朝那喽啰踢了一脚屁股,呵斥道。
那喽啰被马豹崽吓得胆战心惊,连滚带爬,赶紧逃命去了。
“大哥,就这么放了他。”马豹崽心有不甘,他羞愧地对刘魁说,“大哥,咱回去找那厮理论去。”
“你呀,你……”刘魁本想臭骂马豹崽一顿,想了想,认为这样于事无补,就没有同意,说,“你以为那钟民宝会承认,如果是光头背地里做的呢,岂不说咱们想赖掉那五百块银元。”
“都怪咱,只顾着帮乔二狗打了,忘记了丢在地上的布袋。”马豹崽自责地说,“大哥,你们先回去,咱去弄些钱来。”说完,就向刘魁和乔二狗鞠躬敬礼,然后朝县城的方向走。
“站住,你去哪里?”刘魁喊住马豹崽。
“去县城,将丢了的银元弄回来。”马豹崽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回来。”刘魁大声喊道,“你以为你是谁?县城想进就进,银元想拿就拿,银元丢了就丢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豹崽兄弟,回来。”乔二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笑嘻嘻地说,“大哥,咱这还有一百多块银元呢。”
马豹崽听到乔二狗还有银元的话,甚是激动,连忙转身跑回来,有点不相信地说:“真的?”
乔二狗晃了晃小布袋,布袋里发出银元碰撞的“当当”清脆声,他笑着说:“在赌博的时候,咱边赌边将赢了的银元往怀里揣,不知不觉就攥下了这么多。”
“好你个机灵鬼,有你的。”刘魁笑着对乔二狗说,“难怪你走得这么慢,原来身上还揣着宝贝。”
“咱也好生奇怪,二狗这家伙打架时笨手笨脚的,总是一只手护在腹部,一只手拿着刀晃来晃去,原来这家伙把银元放在了怀里。”马豹崽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这下也兴奋起来了。
“幸亏二狗将一些银元揣在了怀里,如果放在布袋子里,就全被抢去了。”刘魁还是有点惋惜那被抢去的银元。
“这叫做鸡蛋不能放在篮子里。”乔二狗故意卖弄说。
“什么放在篮子里,鸡蛋不放在篮子里,放在哪?”马豹崽有些不明白乔二狗的话。
“是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否则全打烂了。”刘魁更正乔二狗的话说。
“对对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乔二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同一个篮子,不是一个篮子里。”马豹崽似乎明白了。
三人有说有笑,兴高采烈地往卢家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