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昏(十八)
唐文彪从钟民宝那儿意外得到五百块银元,除去分给那些去参与抢劫的赌场伙计每人十块外,另外就是要给石梁子家人五十块,至于那个郑中元也就十五块吧,这样自己可以纯得三百多块,这下,有了这些银元,那香莲还不就会乖乖地躺在自己的怀抱里了,想到这里,唐文彪心里美滋滋的。
只是如何结果石梁子,而且要尽快,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难题,在县城里干掉他,人多容易发现,尸体也不好处理,这肯定不行,出县城西南不远处,就是莽莽的大山,那儿悬崖峭壁众多,干掉他确实是个好地方,雪天里人迹稀少,倒是个下手的好时机,可是,如何让石梁子去那里呢?
去石梁子家不就是要走那条路吗?对,给他十块光洋,放他一个假,让他回去看看自己的老娘,这石梁子可是个孝子,一有时间休息,就要回家看他老娘,顺便买上他老娘喜欢吃的糕点,就要大过年的了,放假了,他肯定会很高兴地回家的,想到这,唐文彪有了主意。
“弟兄们,今日之事,老爷赏给我们每人十块银元。”唐文彪提着部分银元来到一楼大厅,余下的银元他藏到了自己的房间。
经他这么的叫嚷,那些参与打劫的伙计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钟老爷训斥的话音还没有落地,这下又发银元做奖励,到底唱的哪出戏,全都给弄糊涂了。
“彪哥,这唱的是哪出戏呀?”郑中元莫名其妙地问,“刚才大伙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这才过了多久,老爷就给弟兄们发赏钱了。”
“这就叫做先打你一巴掌,再给你一粒糖吃,安抚一下。彪哥,你说是不是?”一个叫吴小发的伙计戏谑说。
“谁再瞎说,我就撕烂他的嘴。”唐文彪骂道,“老爷为我们背上了不仁不义的黑锅,老爷把这些银元发给我们弟兄,不是要安抚大家,而是告诉大家,帮老爷干好事情是不会吃亏的。”
“有钱领当然是好事,谢谢彪哥,谢谢老爷。”吴小发笑嘻嘻地说,“对,谁要再乱说,就撕烂他的嘴巴。”
“彪哥,这事情就过去了吧。”石梁子心有余悸地问道。
“没事啦。”唐文彪随意说了一句,就拿出一把银元数着。
“对不起,彪哥,我是没有办法才说的是你。”
“没有说出是老爷,就没有问题。”唐文彪心中虽有不快,他将十块光洋递给石梁子说,“拿去吧,回家去看看你娘吧。”
“谢谢彪哥。我这就去买我妈最喜欢吃的糕点。”石梁子说完,接过银元,然后毕恭毕敬向唐文彪鞠了一个躬,转身就朝门外快步走去。
望着石梁子跑出去的背影,唐文彪心想:现在看你高兴的样子,待会就会有你的好哭。
“下一个。”唐文彪继续给那些伙计发银元,拿到银元的伙计们个个兴高采烈的,发完最后一个,唐文彪将布袋一卷,丢在桌子上,然后迅速离开春福楼,他要去完成钟老爷交代的任务——干掉石梁子。
“大哥,咱这次还去不去找卢老爷?”马豹崽扛着五床棉被问道。
“要叫矿长,不要再叫大哥了。”乔二狗手里也提着一大包东西,里面装着一些棉夹袄,他更正马豹崽的话说。
“叫大哥,咱都叫习惯了。”马豹崽解释说,“叫矿长,咱觉得别扭。”
“就叫大哥,咱们几个都是生死兄弟,叫矿长还不把人叫生分了。”刘魁也扛着几床棉被,他心里也不想马豹崽等兄弟叫他矿长,毕竟都是一起拜过天地,盟过誓言的,一起逃出监狱的生死兄弟。
“是,就应该叫大哥,叫矿长咱也觉得生分。”乔二狗立马改口说。
“二狗,就你狡猾些。”马豹崽嘲笑乔二狗说,“大哥,咱去卢家大院吗?”
“你看看咱们手里这么多东西,怎么好去。”乔二狗晃了晃手中的大袋子说。
“咱们还是快点回黑山,要不蛮子大叔他们都冻坏了。”刘魁挪了挪肩上的棉被说。
就在刘魁、乔二狗、马豹崽三人拿着棉被、棉袄准备离开卢家坝,往黑山走时,马豹崽突然喊道:“大哥,看,卢少爷。”
“什么,卢少爷在哪?”刘魁停下脚步,回过头问。
“就在前面,被两个骑马的拦住了。”马豹崽放下肩上的棉被,用手指着前面说。
顺着马豹崽手指出的方向看,果然看到卢俊仁和一个女的被三个骑马的土匪拦住了,原来这三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毛司门山寨的二当家和其他二个土匪,他们下山来找俊仁上山的,只要俊仁同意上山,大当家雅兰就会嫁给他。
俊仁和妹妹隽莉出来玩雪的,顺便买点东西,没想到刚出来不久,就碰上了二当家和另外二个土匪。
俊仁和隽莉正想脱身,却被二当家三人骑着马拦住了,二当家手中有枪,加上隽莉胆小,俊仁怕伤着隽莉,也就没有跑,俊仁搂着隽莉,两眼盯着二当家。
“卢公子,别来无恙。”二当家拿着枪对准俊仁笑嘻嘻地说。
“五千块银元都已经给你们了,你们还想干什么?”俊仁知道这些土匪不好惹的,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不错,银元咱们已经收到了,一块也不少。”
“那你们还想怎么样?”俊仁有些疑惑,他不知道土匪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卢公子,你放心,只要你跟咱们去一趟毛司门山寨就可以了。”二当家扬了扬手中的枪说,“咱大当家看上你卢公子了。”
“呸,谁稀罕娶那土匪婆,还做着美梦呢。”隽莉以为土匪要抓俊仁去当压寨主呢,着急了,她大声骂道。
二当家听了雅兰的话,也着急了,他连忙解释说:“胡说,谁说大当家要嫁给卢公子了,她是咱的人,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说这句话时,他看了一眼卢俊仁。
“对,大当家是咱二当家的老婆,谁要打她的主意,咱决不饶他。”一个土匪附议着说。
俊仁根本就没有想到要上山,还娶大当家的,但他不明白这土匪为什么要请他上山,他问:“有什么事,能不能说清楚点?”
“咱大当家是看中了你,不对,既不是看上了你,也不是看中了你。”二当家越说越糊涂,他也解释不清,全混淆了。
“到底要做什么?”俊仁知道这次土匪不会对他怎么样,他说,“没什么事,就让开,我们走。”说着,就拉着隽莉的手要离开。
“站住。”二当家呵斥道,如果不是大当家有交代,他就会开枪要了他们的命,他说,“卢公子,跟咱们上趟山,大当家有请。”
俊仁和隽莉都收住脚步站住了,俊仁问:“上山做什么?”
“咱也不知道,去了,大当家自然会跟你说的。”说着,二当家就跳下马来,拦住俊仁说,“走,上马吧。”
“不行,我还有事。”俊仁没好气地回答说。
“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二当家不容俊仁解释说。
“这下雪天,山路不好走,能不能改天再去?”
“大当家的命令,咱不敢不听。走吧。”二当家命令道。
“你们不能抓我哥上山去。”隽莉用劲抓着俊仁的手臂说。
“让开,你这小老娘们,不然,连你一路抓上山。”二当家对隽莉吼道。
“你们不能伤害我妹子。”俊仁把隽莉拉到身后,对二当家说,“放她回去,我跟你们走。”
“行,你跟咱上马,咱就放了这个小娘们。”
“她不是小娘们,她是我妹妹。”俊仁厉声说道,“隽莉,你先回去,我上趟山,很快就会回来的。”
看到哥哥俊仁要跟土匪上山,隽莉使劲拉住俊仁的手哭泣说:“哥,我不让你走。”
“松手,不然老子一枪打死你。”二当家用枪对着隽莉威胁着说。
“好妹妹,放开手,哥哥去去就回。”俊仁用手拉开隽莉的手说,“你快回去吧,我去去就回。”
隽莉只好松开手,她哭泣着说:“哥,你保重。”说完,就掩面哭泣跑走了。
看着妹妹跑远了,俊仁只好骑上马,二当家的也跟着骑上了马,他坐在了俊仁的后面说:“放心吧,这次只要你听话,咱们绝不伤害你和你的家人,也不要你的银元。”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刘魁、马豹崽、乔二狗拦在了前面。
“二当家,你们不能带走卢少爷。”刘魁站在妈的前面说。
二当家以为俊仁会跟自己老老实实上山了,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不是一个,而是三个,这三个人好像在哪见过,这么眼熟,记起来了,原来就是那天先来救卢贵宝老爷的人。
“滚开!找死啦。”二当家一手拽住缰绳,一手举起枪对准刘魁吼道。
“银元已经给了你们,你还让人活不?”
“谁说不让他活了,这次是咱大当家请他上山,有事商量。”二当家解释说,他不想节外生枝,影响他娶大当家的好事。
“刘兄,我去去山寨就回来,不会有事的。”俊仁担心二当家的枪伤害刘魁他们,就劝解刘魁说。
“这下雪天,山路不好走,路上小心,卢少爷。”刘魁叮嘱道,然后他又威胁二当家说,“二当家的,少爷要是有半点闪失,咱就带领弟兄来收拾你们毛司门山寨。”说完,就闪到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二当家心想要不是自己心情好,今天就一枪收拾了你这个小子,他没有理睬刘魁,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大叫一声:“驾!”
棕褐色的马载着二当家和俊仁奔驰而去,其他两个土匪也骑着马追了上去,很快三匹马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望着土匪们消失的方向,刘魁心里虽有些担心,但他相信这次土匪不会伤害俊仁,可是,他实在不明白土匪为什么要把俊仁请上山呢。
“大哥,咱们要不要去卢府一趟?”马豹崽小心地问道。
“不用,咱们回黑山,俊仁的妹妹已经回家报信去了。”刘魁回答说。
这时,天色逐渐黯淡下来,白色的雪反射的雪光也渐渐弱了,于是三人扛起棉被,提着大布袋朝黑山的方向快步走去,他们只想尽快赶回去,好让大家能够穿上棉袄,盖上棉被。
石梁子拿着唐文彪给的银元,买了母亲喜欢吃的糕点和一块猪肉,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他一边走一边哼着兴奋的小调。
唐文彪怀里揣着一把短刀,悄悄地跟在后面,他在等待时机,只要到了偏僻的山区,他就会一刀结果石梁子的性命,完成钟民宝老爷交给的任务,如果他不收拾石梁子,钟民宝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石梁子手里提着东西,高兴地往前走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后面跟着的唐文彪,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
唐文彪悄悄地跟着,石梁子的步伐快,他也跟着快;石梁子放慢了脚步,他也放慢脚步,始终和石梁子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就这样,唐文彪悄悄地跟着,没有多久,就到了山腰的羊肠小道上,看到前后无人,又是到了山腰,小道的下面就是山崖,确实是一个杀人的好地方,于是,唐文彪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彪哥。”就在唐文彪从怀中拿出短刀准备动手时,石梁子隐约感觉到背后有人跟进来了,猛然回头一看,唐文彪手中拿着一把短刀,就下意识叫了一句彪哥,并问道:“彪哥,你怎么也来了?”
唐文彪被石梁子的猛然回头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说:“老爷叫我过来的,大雪天,怕你一个走有意外,叫我送一送。”
“真的,那太谢谢老爷了,也谢谢彪哥。”石梁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他看到唐文彪手中的刀,就问道:“彪哥,你手中拿着刀做什么?”
“没,没什么,怕路上有什么野兽,拿着防身。”唐文彪心虚,胡乱解释说。
“彪哥,这下雪天,哪里来的野兽,我从这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野兽。”石梁子明白了唐文彪为什么给自己十块银元,让自己回家探望老娘的目的,原来是钟老爷派唐文彪在自己回家的路上杀死自己,想到这里,石梁子感到了害怕,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说:“彪哥,你看,后面来人了。”
趁着唐文彪回头看之际,石梁子撒腿就往前跑,但是由于雪地路滑,没跑多远,就摔倒了,东西也散落一旁。
唐文彪回头一看,没有来人,知道事情败露了,是石梁子欺骗自己,趁机逃命,他操起刀就追了上去。
“彪哥,看在兄弟多年的情分上,你就放了我吧。”石梁子被唐文彪追了上来,看见那明晃晃的刀,心理异常害怕。
“放了你,行呀。”唐文彪晃了晃手中的刀恶狠狠地说,“你去问问老爷,还有这把刀。”说着,举刀就要刺。
“彪哥,你不能杀我。”石梁子意识到自己生命危险,论打架,他根本就不是唐文彪的对手,但是自己不能就这样冤里冤枉死掉,确实,人在面临生命危险时,反应特别快,他大声吼道。
唐文彪被他这么一吼,还真的怔住了,手中的刀也没有刺下,他还从没有看到石梁子这个样子。
石梁子看到唐文彪停住了,就继续说:“彪哥,咱们兄弟多年,你的妈就是咱的妈,咱的妈也是你的妈。”
唐文彪被石梁子的话弄糊涂了,心想,怎么就杀不得呢,且看这厮如何解释?就问:“此话怎么讲?”
石梁子听唐文彪这么一说,知道自己有活下去的希望了,这唐文彪也是一个孝子,虽然人外貌给人的感觉是凶恶的,但对待自己的母亲和兄弟还是有感情的,于是,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渣,不紧不慢地说:“彪哥,你还记得吗?咱们两个是结义兄弟。”
唐文彪越听越糊涂了,自己什么时候跟这石梁子结义过,既没有盟过誓,也没有喝过血酒,这结义是哪门子事,这八成是石梁子想活命,胡编的,于是他说:“咱俩什么时候盟誓过,有什么时候喝过血酒?”
“既没有喝过血酒,也没有盟过誓。可你喊过咱的妈叫娘呀,咱也喊过你的妈叫娘呀,且你妈也答应了,咱妈也答应了。你是咱妈的干儿子,咱是你妈的干儿子,咱们都是兄弟,彪哥,你说是不是?”
听石梁子这么一说,那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可那是这儿的一种叫法呀,自己确实喊石梁子的妈叫过妈的,那是叫石妈妈,石梁子叫自己的妈也是叫唐妈妈的,这跟别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呀。
“彪哥,咱死了不要紧,可咱妈谁照顾呀,她就咱这一个亲生的儿子,咱娘还等着咱给她送终呢。”石梁子带着哭腔继续说,“彪哥,咱知道你也是孝子,你要是杀了咱,咱娘怎么活呀?”
看着唐文彪还在犹豫中,石梁子突然双膝一跪,说:“彪哥,只要你放过咱,咱和咱娘一定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的。娘啊,彪哥要杀咱了。”说着就好淘大哭起来。
听了石梁子的一席话和石梁子的哭声,唐文彪真的心软了,但是,如果不结果石梁子,钟民宝老爷那里无法交差,想到这,他有些犯难了,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自己不能背上不孝的骂名,于是,他说:“梁子兄弟,看在你娘的份上,今天咱就不杀你,只要你能够让咱在老爷那儿交差就可以了。”
“这……”石梁子他不知道如何让唐文彪交差。
“把裤子脱下。”唐文彪想好了一个主意,他命令石梁子道。
石梁子不知道唐文彪要自己脱裤子干什么,但唐文彪要交差,只要不要自己的命就可以了,于是他只好照办,就在他将裤子脱到膝盖时,唐文彪一个箭步,将石梁子撩翻在地,将刀子狠狠地扎进石梁子的大腿,疼得石梁子“嗷嗷”大叫。
唐文彪用力拔出短刀,刀尖上沾满了鲜红的血,他平静地说:“不要让兄弟和老爷再看见你,你跟你娘拿着这些银元逃命去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元扔在雪地里,提起地上的那块猪肉,拿着带血的短刀离开了。
石梁子对大腿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包扎后,在给唐文彪磕了三个响头后,捡起地上的银元和糕点,拖着伤腿忍着痛,踉踉跄跄赶往家中,到了家中,告知母亲实情后,没有久留,连夜带着自己的老娘离开了自己生活一辈子的家,逃往南方。